第200章 宇宙奇毒？這花椒挺夠味！
夜梟是個耐心極好的人。
他在神庭外圍的隕石帶中潛伏了整整六個時辰。觀察哨卡的換崗時間，記錄巡邏路線的間隔，計算防禦陣法的盲區。
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基本功。
星海審判庭的暗影部隊成員，在執行任務前平均要進行三個月的潛伏偵察。夜梟的個人記錄是七年——他曾經花了七年時間潛入一位準帝的後花園，只為在其飲茶時投入一滴無色無味的時間之毒。
那位準帝在第八年的某一天突然衰老，三息之內化為塵土。
無人知道真相。
這才是真正的暗殺。
不是正面衝突，不是驚天動地。是潤物無聲，是理所當然。
夜梟偽裝成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商人，佝僂著身子，混入了一批從萬界商會運來的物資車隊中。
錢多多那個胖子的商隊每天都在往神庭運送建築材料和日用品。安檢流程雖然繁複，但在夜梟面前形同虛設。
他隨身攜帶的灰色薄膜不僅能隔絕探測，還能完美模擬任何生命體的氣息波動。在所有監測手段看來，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苦力。
進入市場工地後，夜梟低著頭，跟著車隊搬了幾箱靈木板材，然後趁人不注意，拐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的目標很明確。
瑤池。
夜梟摸清了地形。從工地到瑤池，需要穿過三道巡邏區域。但現在正是晚飯時間，大部分天兵都被集中到了廣場區域，輪班的空檔足夠他完成投毒。
他無聲地穿行在半拆的宮殿廢墟之間，身形如同一縷薄煙。
三分鐘後，瑤池出現在眼前。
夜梟的瞳孔微縮。
池水通透如琉璃，水面下方數尾錦鯉游弋其中。靈光流轉，法則如絲。這些魚本身就是行走的寶藥，任何一尾拿到外界，都能引發真神級別的爭奪。
但夜梟的注意力不在魚身上。
他的目光掃過瑤池周圍的環境。
沒有人。
瑤池邊緣只有幾塊搬運工留下的白玉磚和一把被遺棄的掃帚。遠處傳來天兵吃飯時的嘈雜聲，以及林清漪指揮工程的高亢嗓音。
完美的時機。
夜梟從斗篷內取出那顆隕道散。
黑色的珠子在他掌心緩緩融化，化作一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紫黑色氣體。這縷氣體無聲無息地飄向池面，接觸水面的一瞬間便融入其中，不留任何痕跡。
連水色都沒有變化。
隕道散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此。它不改變載體的任何物理屬性，不散發任何氣味，不產生任何能量波動。它只靜靜地附著在目標體內，等待被攝入的那一刻——
然後，從道的根基處，將目標徹底瓦解。
夜梟收回手，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任務完成。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他重新融入陰影中，退回到物資車隊附近。根據他這幾個時辰的觀察，那個叫林凡的目標，每天傍晚都會來瑤池附近轉悠，對池中錦鯉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今晚，他一定會來撈魚。
夜梟找了個角落蹲下，啃著一塊乾糧，做出一副普通苦力歇腳的模樣。
他等得起。
半個時辰後。
腳步聲。
夜梟的耳朵微動。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餘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林凡。
穿著那條泛著油光的麻布圍裙，肩上搭著一條洗到發白的毛巾，手裡提著一隻竹編魚簍。
步態輕鬆隨意，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夜梟的呼吸平穩如常。但內心深處，一絲亢奮悄然升起。
來了。
林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悠到瑤池邊。他蹲下身，把魚簍擱在腳邊，兩隻手撐在池沿上，探頭往水裡看。
「嘿，小肥魚們，別躲了。」
池底的錦鯉瘋狂地往岩縫裡鑽。
林凡嘿嘿一笑，擼起袖子，把右手伸進了水裡。
夜梟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隻手。
觸水了。
隕道散已經融入了每一滴池水中。只要皮膚接觸，就會沿著毛孔滲入體內——
等等。
夜梟的表情凝固了。
林凡的手在水裡攪了幾下，然後停住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把手抬出水面，放在鼻子下方聞了聞。
「嗯？」
林凡又把手伸進水裡，這次他用手指沾了點水放在舌尖舔了一下。
夜梟：？？？
別人投毒是讓你吃魚的時候中招，你他媽直接喝毒水？？
但緊接著，夜梟的驚訝變成了狂喜。
直接接觸！直接入口！
隕道散的效力是接觸即生效，入口更是萬死無生！
這個林凡，死定了！
夜梟強壓興奮，目光死死盯著林凡的面部表情。
三息。
按照隕道散的毒性，三息之內，目標的道基就會出現裂痕。即便這個林凡再怎麼肉身強橫，道的崩塌是從本源層面的——
「臥槽？」
林凡突然瞪大了眼睛。
來了！夜梟心中大叫。毒發了！
「這水——」
林凡的聲音拔高。
「自帶花椒味兒的！！」
夜梟：「……」
「還是那種極品野生青花椒的味兒！麻！沖！夠勁！」
林凡興奮地把整隻手臂都伸進了水裡，感受著那股微麻的刺激感。他的臉上寫滿了驚喜，跟中了彩票似的。
夜梟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對。
哪裡不對。
隕道散入體之後，會產生一種微弱的電麻感——那是道基被侵蝕的前兆！這個目標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反而……反而覺得很爽？？
這不科學。
這不合道理。
夜梟的冷靜開始出現裂痕。
林凡已經不滿足於只是把手泡在水裡了。他興沖沖地撈起一尾藏在石縫裡的金色錦鯉，錦鯉拼命掙扎，尾巴啪啪拍打水面。
「別鬧別鬧，今晚做糖醋你，榮幸吧你。」
林凡把魚往魚簍里一塞，然後——
他的眼睛更亮了。
「等等。」
林凡盯著魚簍里那條在「花椒水」里泡著的錦鯉，若有所思。
「這魚泡了這麼久，身上肯定也帶了花椒味兒……」
林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眼神里那股子算計勁兒堪稱兇殘。
「那就不用另外醃了。」
他利落地又撈了三條，把魚簍蓋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漬。
夜梟已經完全僵在原地了。
不是中毒僵的。
是被這個場面的荒誕程度擊穿了神經之後的僵。
他在這一行做了七百年。見過各種各樣死法的目標。見過垂死掙扎的，見過當場暴斃的，見過拖了三年慢慢熬沒的。
從沒見過有人喝了隕道散之後第一反應是——
覺得好吃。
夜梟的職業直覺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警報。
不對。
這個目標，絕對不對。
他開始飛速計算。隕道散已經確認進入目標體內，按照正常的毒素機理，此時此刻道基侵蝕進度應該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即便目標肉身再強橫，道基崩塌是不可逆的——
但那個「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是針對擁有完整道基構架的武者計算出來的。
如果……如果這個目標，根本就沒有道基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夜梟自己都覺得荒謬。
沒有道基，哪來的修為？沒有修為，憑什麼打穿神庭？
但他想不到別的解釋。
林凡提著魚簍，哼著小調往廚房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把手伸進簍子裡，掰開魚鰓聞了聞。
「嗯。花椒氣兒滲進去了。」
他滿意地點頭，繼續走。
夜梟攥緊了斗篷。
任務失敗。
這三個字第一次出現在他執行任務的生涯中。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撤離，收集情報，向上級匯報這個不尋常的發現。以林凡展現出來的異常特性，需要更高級別的毒物，甚至需要完全顛覆現有的作戰方案——
但感情告訴他，他咽不下這口氣。
七百年來，從未失手。
「隕道散」是他的驕傲，是他這七百年生涯的最高結晶。他親手調配，親手投毒，親手看著目標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塵埃。
被一個把毒當花椒水的凡人破了。
夜梟從陰影中站了起來。
他本不打算這麼做，但憤怒戰勝了理智。
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個細小的刺青——那是星海審判庭神罰暗影成員的標誌，也是他真神境神格的封印載體。一旦啟動，他可以將自身神格全部引爆，攜帶著真神境的能量對目標造成毀滅性的精神打擊，同時將情報以神念的形式傳遞出去。
自爆神格，一死換一死。
哪怕不能殺死林凡，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林凡。」
夜梟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地底傳來的回聲。
林凡停住了腳步。
回頭。
看向夜梟。
平靜的眼神。
沒有警惕，沒有戒備，沒有任何面對天敵的反應。就好像只是有人叫了他一聲，他順手回頭看了一眼。
這種感覺讓夜梟毛骨悚然。
「你是剛才向池子裡丟東西的那個？」林凡歪著頭，眼神在夜梟臉上掃了一圈，「哦，所以是你在水裡放的花椒。」
「……」
夜梟深吸一口氣。
「隕道散。那不是花椒。那是足以讓真神道基崩塌的宇宙級毒物。」
林凡愣了一下。
然後……
哦。
他低頭看了看手。
再看了看魚簍。
「你是說，我剛才泡在水裡的手，還有這幾條魚——」
「都已經沾染了致死的毒素。」夜梟冷冷道，「三息之後，你的道基——」
「那咋辦，這魚還能不能吃？」
夜梟說不下去了。
林凡的神情是真誠的。他皺著眉頭，認真盯著魚簍里撲騰的錦鯉，一副非常頭疼的表情。
不是在裝。
他是真的在關心這幾條魚還能不能入口。
「隕道散對食材有影響嗎？」林凡追問，「會讓肉發苦？還是影響口感？」
夜梟：「……」
「你他媽——」
一股怒氣衝破了夜梟七百年錘鍊出來的職業冷靜。他猛地抬起手腕，刺青上的封印紋路開始燃燒，冰冷的神格能量如岩漿般在體內涌動。
「既然你不懂死亡為何物——老夫來教你！」
神格引爆。
這是真神境強者最後的底牌。神格是武者與大道之間最本質的連接，一旦引爆，會在瞬間釋放出遠超正常戰力的毀滅能量，攜帶著武者一生積累的法則本源，化作最純粹的破壞力。
這股能量的附帶效果——將真神意志凝聚成針，刺入目標神魂，傳遞情報。
夜梟引爆神格的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今晚觀察到的所有異常，以神念鋼針的形式向著星海審判庭的方向射出——
砰。
一聲悶響。
就好像有人用漏勺，隨手拍了一隻蒼蠅。
林凡的右手裡多了一把漏勺，不知什麼時候從腰間取下來的。漏勺邊緣還帶著炸魚前抹上去的乾麵粉。
夜梟的神格爆發所產生的能量浪潮，被這一漏勺拍下去，在林凡身前一尺的位置，安安靜靜地散成了漫天光雨。
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
像是小區廣場裡的禮花。
林凡仰頭看了一眼，嘴角微撇。
「油鍋里要是進了這些雜色的東西，炸出來的魚顏色不好看。」
夜梟站在那裡。
他引爆了神格。
他的神格。
他用七百年修煉出來的，凝聚了真神境全部精華的，號稱觸動即可引發星系級別災難的——神格。
被一把漏勺，拍成了禮花。
他的神念鋼針，沒有傳出去。
一切對外的信息，在那一拍中都被徹底截斷。
夜梟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神格引爆之後，以他的修為，註定無法獨活。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最後要做的，是在眼神里保留那最後一絲不甘與憤怒——
但他連這點念頭都沒維持住。
因為他看見林凡轉過身，繼續往廚房走，用漏勺拍了拍魚簍，嘀咕了一句：
「沒事，魚沒事。那花椒味兒還在，炸出來肯定香。」
夜梟化為了漫天光雨，飄散在瑤池邊。
寧靜的，美麗的，毫無意義的光雨。
宇宙中某處，一枚代表著夜梟存在的命牌碎裂開來。
神罰暗影情報中心的執務官盯著碎裂的命牌，半晌沒有說話。
神格引爆後的情報傳輸，一個字節都沒有接收到。
這意味著——
情報被截斷了。
一個神格引爆產生的真神級神念，被對方當場斬斷在了傳輸過程中。
執務官的手緩緩放在桌上，做了一個很深的呼吸。
「……呈報主殿。」
他的聲音有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夜梟組，全員陣亡。」
另一邊。
廚房裡，油煙升騰，香氣四溢。
極道帝兵的鑄鐵鍋里，熱油翻滾，金黃色的錦鯉在油鍋里慢慢起酥，表皮炸出了漂亮的酥皮。
林凡拎著鍋鏟，把糖醋汁澆下去。
「滋啦——」
一聲響。
那股本應讓真神道基崩塌的隕道散精華，在鑄鐵鍋極端的高溫與極道帝兵的煅燒之下，析出了其中最核心的法則精華，與糖的焦化反應融合，生成了一種複雜而極致的麻辣鮮香。
比任何花椒都更有穿透力。
比任何調料都更能刺激味蕾。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睛亮得能當燈泡。
「這是什麼神仙調味品？！」
晚飯。
大夏眾將端著飯碗魚貫而入。
雲瀾第一個夾了一筷子錦鯉，放入口中。
然後她愣住了。
道感。
濃郁的，如潮水般湧來的道感，瞬間淹沒了她全部的意識。她感覺到了大道運轉的節律，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那根若有若無的聯繫驟然加粗，兩境的瓶頸在這一瞬間轟然碎裂——
「嗯……」
雲瀾睫毛顫了顫，杯中的仙釀漾開了一圈漣漪。
雲令月咬了一口，兩秒之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雷劫轟然降臨頭頂。
蘇清歌咬了第二口，感覺到體內積壓已久的武道關卡砰地一聲開了，笑出了聲。
戰無雙連著吃了三塊，抬頭擦嘴，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渡劫，自己卻只是境界圓滿了一點。他皺了皺眉，又去夾了一塊。
林清漪安安靜靜地吃，神情沒有什麼起伏。但她碗裡的魚，已經見底了。
姬如雪抬頭，看了一眼渡劫的雲令月，再低頭，又吃了一口。
輕聲道：「好吃。」
林凡坐在主位，夾了一塊錦鯉腹部最嫩的肉，放進嘴裡。
麻。香。鮮。
酥皮吸飽了糖醋汁，內里的魚肉保留了瑤池靈泉的清甜，隕道散的精華析出之後化作了妙不可言的麻香，與花椒的辛烈截然不同，更綿長，更有層次。
「不錯。」
林凡給了兩個字的評價，繼續低頭吃飯。
這是他見過最簡潔的讚美。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得到這兩個字，這道菜就已經是天下無雙。
遠在星海深處的神罰暗影指揮部，三顆命牌幾乎在同一時間碎裂。
執務官站在滿目狼藉的命牌架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拿起了匯報的玉簡。
他在神庭外圍的隕石帶中潛伏了整整六個時辰。觀察哨卡的換崗時間，記錄巡邏路線的間隔，計算防禦陣法的盲區。
這些對他來說都是基本功。
星海審判庭的暗影部隊成員，在執行任務前平均要進行三個月的潛伏偵察。夜梟的個人記錄是七年——他曾經花了七年時間潛入一位準帝的後花園，只為在其飲茶時投入一滴無色無味的時間之毒。
那位準帝在第八年的某一天突然衰老，三息之內化為塵土。
無人知道真相。
這才是真正的暗殺。
不是正面衝突，不是驚天動地。是潤物無聲，是理所當然。
夜梟偽裝成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商人，佝僂著身子，混入了一批從萬界商會運來的物資車隊中。
錢多多那個胖子的商隊每天都在往神庭運送建築材料和日用品。安檢流程雖然繁複，但在夜梟面前形同虛設。
他隨身攜帶的灰色薄膜不僅能隔絕探測，還能完美模擬任何生命體的氣息波動。在所有監測手段看來，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苦力。
進入市場工地後，夜梟低著頭，跟著車隊搬了幾箱靈木板材，然後趁人不注意，拐入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他的目標很明確。
瑤池。
夜梟摸清了地形。從工地到瑤池，需要穿過三道巡邏區域。但現在正是晚飯時間，大部分天兵都被集中到了廣場區域，輪班的空檔足夠他完成投毒。
他無聲地穿行在半拆的宮殿廢墟之間，身形如同一縷薄煙。
三分鐘後，瑤池出現在眼前。
夜梟的瞳孔微縮。
池水通透如琉璃，水面下方數尾錦鯉游弋其中。靈光流轉，法則如絲。這些魚本身就是行走的寶藥，任何一尾拿到外界，都能引發真神級別的爭奪。
但夜梟的注意力不在魚身上。
他的目光掃過瑤池周圍的環境。
沒有人。
瑤池邊緣只有幾塊搬運工留下的白玉磚和一把被遺棄的掃帚。遠處傳來天兵吃飯時的嘈雜聲，以及林清漪指揮工程的高亢嗓音。
完美的時機。
夜梟從斗篷內取出那顆隕道散。
黑色的珠子在他掌心緩緩融化，化作一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紫黑色氣體。這縷氣體無聲無息地飄向池面，接觸水面的一瞬間便融入其中，不留任何痕跡。
連水色都沒有變化。
隕道散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此。它不改變載體的任何物理屬性，不散發任何氣味，不產生任何能量波動。它只靜靜地附著在目標體內，等待被攝入的那一刻——
然後，從道的根基處，將目標徹底瓦解。
夜梟收回手，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任務完成。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
他重新融入陰影中，退回到物資車隊附近。根據他這幾個時辰的觀察，那個叫林凡的目標，每天傍晚都會來瑤池附近轉悠，對池中錦鯉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今晚，他一定會來撈魚。
夜梟找了個角落蹲下，啃著一塊乾糧，做出一副普通苦力歇腳的模樣。
他等得起。
半個時辰後。
腳步聲。
夜梟的耳朵微動。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餘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林凡。
穿著那條泛著油光的麻布圍裙，肩上搭著一條洗到發白的毛巾，手裡提著一隻竹編魚簍。
步態輕鬆隨意，完全沒有任何防備。
夜梟的呼吸平穩如常。但內心深處，一絲亢奮悄然升起。
來了。
林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晃悠到瑤池邊。他蹲下身，把魚簍擱在腳邊，兩隻手撐在池沿上，探頭往水裡看。
「嘿，小肥魚們，別躲了。」
池底的錦鯉瘋狂地往岩縫裡鑽。
林凡嘿嘿一笑，擼起袖子，把右手伸進了水裡。
夜梟的目光死死鎖住那隻手。
觸水了。
隕道散已經融入了每一滴池水中。只要皮膚接觸，就會沿著毛孔滲入體內——
等等。
夜梟的表情凝固了。
林凡的手在水裡攪了幾下，然後停住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把手抬出水面，放在鼻子下方聞了聞。
「嗯？」
林凡又把手伸進水裡，這次他用手指沾了點水放在舌尖舔了一下。
夜梟：？？？
別人投毒是讓你吃魚的時候中招，你他媽直接喝毒水？？
但緊接著，夜梟的驚訝變成了狂喜。
直接接觸！直接入口！
隕道散的效力是接觸即生效，入口更是萬死無生！
這個林凡，死定了！
夜梟強壓興奮，目光死死盯著林凡的面部表情。
三息。
按照隕道散的毒性，三息之內，目標的道基就會出現裂痕。即便這個林凡再怎麼肉身強橫，道的崩塌是從本源層面的——
「臥槽？」
林凡突然瞪大了眼睛。
來了！夜梟心中大叫。毒發了！
「這水——」
林凡的聲音拔高。
「自帶花椒味兒的！！」
夜梟：「……」
「還是那種極品野生青花椒的味兒！麻！沖！夠勁！」
林凡興奮地把整隻手臂都伸進了水裡，感受著那股微麻的刺激感。他的臉上寫滿了驚喜，跟中了彩票似的。
夜梟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對。
哪裡不對。
隕道散入體之後，會產生一種微弱的電麻感——那是道基被侵蝕的前兆！這個目標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反而……反而覺得很爽？？
這不科學。
這不合道理。
夜梟的冷靜開始出現裂痕。
林凡已經不滿足於只是把手泡在水裡了。他興沖沖地撈起一尾藏在石縫裡的金色錦鯉，錦鯉拼命掙扎，尾巴啪啪拍打水面。
「別鬧別鬧，今晚做糖醋你，榮幸吧你。」
林凡把魚往魚簍里一塞，然後——
他的眼睛更亮了。
「等等。」
林凡盯著魚簍里那條在「花椒水」里泡著的錦鯉，若有所思。
「這魚泡了這麼久，身上肯定也帶了花椒味兒……」
林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眼神里那股子算計勁兒堪稱兇殘。
「那就不用另外醃了。」
他利落地又撈了三條，把魚簍蓋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漬。
夜梟已經完全僵在原地了。
不是中毒僵的。
是被這個場面的荒誕程度擊穿了神經之後的僵。
他在這一行做了七百年。見過各種各樣死法的目標。見過垂死掙扎的，見過當場暴斃的，見過拖了三年慢慢熬沒的。
從沒見過有人喝了隕道散之後第一反應是——
覺得好吃。
夜梟的職業直覺在這一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警報。
不對。
這個目標，絕對不對。
他開始飛速計算。隕道散已經確認進入目標體內，按照正常的毒素機理，此時此刻道基侵蝕進度應該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即便目標肉身再強橫，道基崩塌是不可逆的——
但那個「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是針對擁有完整道基構架的武者計算出來的。
如果……如果這個目標，根本就沒有道基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夜梟自己都覺得荒謬。
沒有道基，哪來的修為？沒有修為，憑什麼打穿神庭？
但他想不到別的解釋。
林凡提著魚簍，哼著小調往廚房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把手伸進簍子裡，掰開魚鰓聞了聞。
「嗯。花椒氣兒滲進去了。」
他滿意地點頭，繼續走。
夜梟攥緊了斗篷。
任務失敗。
這三個字第一次出現在他執行任務的生涯中。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撤離，收集情報，向上級匯報這個不尋常的發現。以林凡展現出來的異常特性，需要更高級別的毒物，甚至需要完全顛覆現有的作戰方案——
但感情告訴他，他咽不下這口氣。
七百年來，從未失手。
「隕道散」是他的驕傲，是他這七百年生涯的最高結晶。他親手調配，親手投毒，親手看著目標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塵埃。
被一個把毒當花椒水的凡人破了。
夜梟從陰影中站了起來。
他本不打算這麼做，但憤怒戰勝了理智。
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個細小的刺青——那是星海審判庭神罰暗影成員的標誌，也是他真神境神格的封印載體。一旦啟動，他可以將自身神格全部引爆，攜帶著真神境的能量對目標造成毀滅性的精神打擊，同時將情報以神念的形式傳遞出去。
自爆神格，一死換一死。
哪怕不能殺死林凡，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林凡。」
夜梟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地底傳來的回聲。
林凡停住了腳步。
回頭。
看向夜梟。
平靜的眼神。
沒有警惕，沒有戒備，沒有任何面對天敵的反應。就好像只是有人叫了他一聲，他順手回頭看了一眼。
這種感覺讓夜梟毛骨悚然。
「你是剛才向池子裡丟東西的那個？」林凡歪著頭，眼神在夜梟臉上掃了一圈，「哦，所以是你在水裡放的花椒。」
「……」
夜梟深吸一口氣。
「隕道散。那不是花椒。那是足以讓真神道基崩塌的宇宙級毒物。」
林凡愣了一下。
然後……
哦。
他低頭看了看手。
再看了看魚簍。
「你是說，我剛才泡在水裡的手，還有這幾條魚——」
「都已經沾染了致死的毒素。」夜梟冷冷道，「三息之後，你的道基——」
「那咋辦，這魚還能不能吃？」
夜梟說不下去了。
林凡的神情是真誠的。他皺著眉頭，認真盯著魚簍里撲騰的錦鯉，一副非常頭疼的表情。
不是在裝。
他是真的在關心這幾條魚還能不能入口。
「隕道散對食材有影響嗎？」林凡追問，「會讓肉發苦？還是影響口感？」
夜梟：「……」
「你他媽——」
一股怒氣衝破了夜梟七百年錘鍊出來的職業冷靜。他猛地抬起手腕，刺青上的封印紋路開始燃燒，冰冷的神格能量如岩漿般在體內涌動。
「既然你不懂死亡為何物——老夫來教你！」
神格引爆。
這是真神境強者最後的底牌。神格是武者與大道之間最本質的連接，一旦引爆，會在瞬間釋放出遠超正常戰力的毀滅能量，攜帶著武者一生積累的法則本源，化作最純粹的破壞力。
這股能量的附帶效果——將真神意志凝聚成針，刺入目標神魂，傳遞情報。
夜梟引爆神格的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今晚觀察到的所有異常，以神念鋼針的形式向著星海審判庭的方向射出——
砰。
一聲悶響。
就好像有人用漏勺，隨手拍了一隻蒼蠅。
林凡的右手裡多了一把漏勺，不知什麼時候從腰間取下來的。漏勺邊緣還帶著炸魚前抹上去的乾麵粉。
夜梟的神格爆發所產生的能量浪潮，被這一漏勺拍下去，在林凡身前一尺的位置，安安靜靜地散成了漫天光雨。
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紫色的。
像是小區廣場裡的禮花。
林凡仰頭看了一眼，嘴角微撇。
「油鍋里要是進了這些雜色的東西，炸出來的魚顏色不好看。」
夜梟站在那裡。
他引爆了神格。
他的神格。
他用七百年修煉出來的，凝聚了真神境全部精華的，號稱觸動即可引發星系級別災難的——神格。
被一把漏勺，拍成了禮花。
他的神念鋼針，沒有傳出去。
一切對外的信息，在那一拍中都被徹底截斷。
夜梟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神格引爆之後，以他的修為，註定無法獨活。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最後要做的，是在眼神里保留那最後一絲不甘與憤怒——
但他連這點念頭都沒維持住。
因為他看見林凡轉過身，繼續往廚房走，用漏勺拍了拍魚簍，嘀咕了一句：
「沒事，魚沒事。那花椒味兒還在，炸出來肯定香。」
夜梟化為了漫天光雨，飄散在瑤池邊。
寧靜的，美麗的，毫無意義的光雨。
宇宙中某處，一枚代表著夜梟存在的命牌碎裂開來。
神罰暗影情報中心的執務官盯著碎裂的命牌，半晌沒有說話。
神格引爆後的情報傳輸，一個字節都沒有接收到。
這意味著——
情報被截斷了。
一個神格引爆產生的真神級神念，被對方當場斬斷在了傳輸過程中。
執務官的手緩緩放在桌上，做了一個很深的呼吸。
「……呈報主殿。」
他的聲音有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
「夜梟組，全員陣亡。」
另一邊。
廚房裡，油煙升騰，香氣四溢。
極道帝兵的鑄鐵鍋里，熱油翻滾，金黃色的錦鯉在油鍋里慢慢起酥，表皮炸出了漂亮的酥皮。
林凡拎著鍋鏟，把糖醋汁澆下去。
「滋啦——」
一聲響。
那股本應讓真神道基崩塌的隕道散精華，在鑄鐵鍋極端的高溫與極道帝兵的煅燒之下，析出了其中最核心的法則精華，與糖的焦化反應融合，生成了一種複雜而極致的麻辣鮮香。
比任何花椒都更有穿透力。
比任何調料都更能刺激味蕾。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睛亮得能當燈泡。
「這是什麼神仙調味品？！」
晚飯。
大夏眾將端著飯碗魚貫而入。
雲瀾第一個夾了一筷子錦鯉，放入口中。
然後她愣住了。
道感。
濃郁的，如潮水般湧來的道感，瞬間淹沒了她全部的意識。她感覺到了大道運轉的節律，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那根若有若無的聯繫驟然加粗，兩境的瓶頸在這一瞬間轟然碎裂——
「嗯……」
雲瀾睫毛顫了顫，杯中的仙釀漾開了一圈漣漪。
雲令月咬了一口，兩秒之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雷劫轟然降臨頭頂。
蘇清歌咬了第二口，感覺到體內積壓已久的武道關卡砰地一聲開了，笑出了聲。
戰無雙連著吃了三塊，抬頭擦嘴，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渡劫，自己卻只是境界圓滿了一點。他皺了皺眉，又去夾了一塊。
林清漪安安靜靜地吃，神情沒有什麼起伏。但她碗裡的魚，已經見底了。
姬如雪抬頭，看了一眼渡劫的雲令月，再低頭，又吃了一口。
輕聲道：「好吃。」
林凡坐在主位，夾了一塊錦鯉腹部最嫩的肉，放進嘴裡。
麻。香。鮮。
酥皮吸飽了糖醋汁，內里的魚肉保留了瑤池靈泉的清甜，隕道散的精華析出之後化作了妙不可言的麻香，與花椒的辛烈截然不同，更綿長，更有層次。
「不錯。」
林凡給了兩個字的評價，繼續低頭吃飯。
這是他見過最簡潔的讚美。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得到這兩個字，這道菜就已經是天下無雙。
遠在星海深處的神罰暗影指揮部，三顆命牌幾乎在同一時間碎裂。
執務官站在滿目狼藉的命牌架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拿起了匯報的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