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去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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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慢慢的流逝,雖然解決時界停留問題,距離劇情之力臨時加固的封印到期,只剩下最後數日。

  立海大網球部的訓練場館裡,晨光透過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紅色的場地上畫出幾道長長的、金色的光帶。球網在微風中輕輕顫動,球拍擊球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首節奏分明的、不知疲倦的進行曲。

  但林彥不在那積盡的進行曲里,相一個弧線波浪曲折。他站在底線後,左手托球,右手握拍。姿勢和平時一模一樣,教科書式的標準,不是華麗的表演,只是他自己的、從無數次訓練和比賽中磨出來的、最適合他的姿勢。但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那種劇烈的、肉眼可見的輕輕顫抖,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像琴弦被微風撥動時的振動。只有握著他的球拍、或者像幸村那樣一直在看他的人,才能察覺到。

  幸村在球場另一側的訓練區,正在和切原進行多球訓練。

  他的球一顆接一顆地餵過去,落點、速度、旋轉都在切原的舒適區內,讓切原可以連續不斷地擊球、跑動、出汗,在不知不覺中打磨技術。

  但幸村的目光,每隔幾秒就會越過球網,落在林彥身上。不是刻意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像一個母親在人群中會自動追蹤自己孩子的聲音一樣,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決定,只需要「在」。

  林彥拋球。

  球在半空中翻滾。他的膝蓋彈直,腰轉肩,肩帶臂,臂甩腕,所有的力量從腳底一路傳導到指尖,像一條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在擊球的瞬間全部釋放。球拍擊球的聲音很脆,很亮,像一塊被敲碎的冰。

  但球飛過網的時候,幸村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球速的問題,不是落點的問題,不是旋轉的問題。是「節奏」。林彥的球比平時快了零點幾秒到達對面,不是因為他打得更好了,而是因為他的發力比平時早了那麼一點點。

  早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幸村看出來了。因為幸村不是在「看」林彥打球,他是在「感受」林彥打球。他的身體知道林彥的節奏應該是什麼樣的,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應該是什麼樣的。當林彥的節奏變了,幸村的身體會自動拉響警報。

  林彥的第二球。

  這一次,球拍擊球的瞬間,他的身後閃過一道虛影。

  不是九尾。只是尾巴尖。一小截銀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月光凝成的狐尾,在他的腰際一閃而逝,快得像一道閃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看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柳蓮二在盯著他看。柳蓮二坐在場邊的長凳上,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沒有在寫——他在觀察。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那道一閃而逝的銀白色,他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識別、確認、存檔的全過程,但他的筆尖沒有落下。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寫在紙上。

  幸村也看見了。他的手指——握著球拍的那隻手,在看見虛影的瞬間,猛地收緊了。拍柄的吸汗帶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被擠壓的聲音。

  但他沒有叫停訓練。他只是把下一顆球餵給切原的時候,球的落點比之前深了半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檔,旋轉比之前強了一級。切原被這一球逼得退後了兩步,勉強回擊,球落在網帶上,彈了一下,滾回了自己這邊。

  「部長切原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你怎麼突然加力了」的困惑和「再來一球」的興奮。

  幸村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已經回到了林彥身上。

  林彥的第三球。這一次,沒有虛影。

  但他的右手在隨揮結束後,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著,像在握一把看不見的球拍。那個姿態和手冢很像——不是模仿,是「需要」。他的身體在通過這個姿勢確認自己的手還在,確認自己的手還是自己的。

  幸村將球拍換到左手,走到場邊,拿起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個動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擦汗,而是在「等」。等林彥打完這一組,等林彥自己走下場,等林彥走到他面前。

  林彥打完了最後一球。他的折返跑只跑了平時三分之二的距離就停了,不是因為偷懶,是因為他的腿在第八次折返時突然發軟,膝蓋像被人從後面踢了一下,身體向前傾倒,右手撐在地上,撐住了。

  他蹲在跑道的盡頭,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下巴滴落,在紅色的場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幸村走過來。不是快步走過來,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蹲下來,視線和林彥平齊。

  「今天的訓練,到這裡吧。」幸村說。


  林彥抬起頭。他的臉色很白,不是那種沒有血色的蒼白,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瓷器上的開片一樣的、裂紋密布的、隨時可能碎成無數片的蒼白

  他的嘴唇是淡紫色的,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缺氧不是因為肺活量不夠,而是因為精神力在體內暴動時,會消耗大量的氧氣,多到他的呼吸系統來不及供應。

  「我沒事。」林彥說。

  幸村看著他,沒有說話。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彥撐在地上的那隻手。林彥的手很涼,涼得像冬天的鐵欄杆。掌心裡有汗,不是運動後的熱汗,是身體在應激狀態下分泌的冷汗,黏膩的、冰涼的、帶著一點酸味的汗。

  幸村的手指在林彥的掌心裡停留了片刻。然後他鬆開手,站起來,向林彥伸出手。「起來。」

  林彥握住幸村的手,站了起來。他的膝蓋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抖了一下,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一起走向場邊。經過柳蓮二身邊時,林彥的腳步頓了一下。「蓮二。你剛才……」

  「我什麼都沒看見。」柳蓮二合上了筆記本。

  林彥看著柳蓮二的臉。柳蓮二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平靜的、克制的、像一本合上的書。但林彥看見他的手指握著筆記本的那隻手,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節奏的意思是:我看見了。但我不會說,等你親口告訴我。

  林彥點了點頭,繼續走了。

  下午的訓練,林彥沒有參加。

  不是他不想,是幸村替他說了「林彥今天休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真田聽見之後,看了幸村一眼,然後看了林彥一眼。

  兩個眼神加在一起,重量大約等於一塊花崗岩。林彥被那塊花崗岩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但他沒有解釋。

  他坐在更衣室的長凳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抖。不是訓練後的那種肌肉疲勞的抖,而是更深層的、從骨頭裡傳出來的、像有一台看不見的發動機在他的體內高速運轉、帶動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共振的那種抖。

  系統喵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封印上的裂紋,比昨天多了七條。」

  林彥閉上眼睛。「還能撐多久?」

  「如果不進行高強度對抗,大概還能撐五到七天。如果再進行像今天上午那樣的訓練……三天。」

  林彥沒有回答。他睜開眼睛,看著更衣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燈管的一端已經發黑了,燈光在明滅之間微微閃爍,像一個正在喘息的、快要熄滅的生命。

  「系統喵。」

  「嗯。」

  「如果我體內的兩世精神力徹底失控,我會怎麼樣?」

  系統喵沉默了很久。

  「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精神力不是消失了,是鎖死了。

  它們會永遠卡在你的經脈里,像兩塊被卡住的齒輪,動不了,也拆不掉。

  你不能再使用靈視,不能再召喚九尾,你的網球會退回到你剛來立海大時的水平甚至更低。因為你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在精神力的輔助下打球,當那個輔助突然消失,你的肌肉記憶會混亂,你的反應速度會下降,你的預判會失靈。」

  它頓了頓。

  「你會變成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打網球的、平凡的少年。」

  林彥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指節泛白,骨節突出,指甲嵌進掌心裡。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起網球拍的那一天,不是在這個世界,是在前世。

  那一天的陽光、風、球場上的灰塵、球拍握在手裡的重量、他是多麼想打網球,身體不允許,那時的心臟病比任何時候都嚴重。所有的記憶都在他的體內,和那些精神力一起,被封印鎖著,被裂紋威脅著,隨時可能被一起鎖死,或者一起消散。

  林彥,不想放棄,來之不易的。生活和健康的身體。如果他挺不過去的話。擁有打網球身體以後,真的還會再甘心。不碰網球了嗎?這些年一直在練習打網球,已經刻在生命里。

  他不會讓它們消散。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聽了。

  「媽。」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溫暖而穩定,像一杯放在床頭、溫度剛好的牛奶。「小彥,怎麼了?」


  林彥把最近發生的事,封印的裂紋、失控的虛影、越來越頻繁的發作,一句一句地說給母親聽。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病歷報告。

  但說到「今天上午訓練的時候,九尾的尾巴尖出來了」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母親沒有打斷他。她從頭聽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電話那頭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一個看不見的節拍器,在幫林彥穩住心跳。

  林彥說完了。電話里安靜了很久。

  「小彥,」母親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比之前更輕、更慢、每一個字都像被放在天平上稱過重量,「你是不是忘記了?回道山嗎?」

  「記得,在全國大賽之前,我還回過山里看望過師傅。」

  「那你既然記得師傅,為什麼不回去龍國,看看能不能解決你身上的問題呢?」

  「記得。」

  「去找他吧。」母親的聲音變得篤定起來,像一條被拉直的線,「你體內的問題,我和你爸當年就料到了。當時師傅就為了你專門留了一套功法,不是治病的藥,是渡河的船。能幫你把那兩股力量徹底融為一體。不是靠外力壓制,是靠你自己。」

  林彥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母親沉默了片刻。「因為時機不到。你還沒準備好。現在的你,準備好了。」

  林彥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知道我準備好了」。但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答案。母親知道,是因為她一直在等。等他的封印鬆動到不能再靠外力壓制,等他的身體告訴他「我撐不住了」,等他的身邊聚起一群願意陪他走到天涯海角的人。到那時候,他才會心甘情願地、而不是被迫地,去面對自己體內那兩股糾纏了兩輩子的力量。

  「媽,」林彥說,「師傅能治好我嗎?」

  母親又沉默了片刻。「能。但治好的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帶去的人,師傅也會看的。」

  林彥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會帶人去?」

  母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不會一個人走。」

  林彥掛了電話,把手機握在掌心裡,握了很久。屏幕的光暗了,又亮了,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替我們向師傅問好。還有,你身邊的人,都是好孩子,他們照顧你有不少」

  林彥看著那行字,沒有回。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著眼睛,在心裡對母親說了一句她聽不見的話: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在我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替我準備好了。

  當天晚上,林彥在幸村的房間裡,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了他。

  不是「一部分」,不是「挑著說」,是「全部」。從系統綁定、世界劇情意識的拉扯,到被迫與越前對決的緣由,再到如今封印即將失效、一旦崩潰便會淪為力量廢人的絕境。他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像倒空一個裝得太滿的、快要裂開的容器。

  幸村坐在他對面,你肯相信我,告訴我實情了。這一段時間,事情一直都很擔心你中間隔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放著一壺已經涼了的茶,兩個杯子,一個空著,一個還有半杯。幸村的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長而安靜,像一架等待被彈奏的鋼琴。他聽完林彥的話,端起那半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

  「林彥。」他說。

  林彥看著他。

  我也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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