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龍國
林彥的呼吸停了一拍。
「全國大賽決賽，立海大對青學，我輸給了越前。十六連霸的傳奇戛然而止，全國三連霸的夢想徹底破碎。我耗費修復的時間打的網球，等到我復發的時候再一次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著電視裡傳來的歡呼聲，輸著液，看著天花板，想著『如果我還能打球的話』應該有多好。幸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篇他已經讀過無數遍的文章。
但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的那根食指，茶杯的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那個動作的意思是：那些記憶還在。它們永遠不會消失。但我已經不疼了。
林彥看著幸村的食指在杯沿上划過的軌跡，看著那道細細的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前世的我，沒有你。」幸村抬起頭，紫色的眼睛看著林彥，瞳孔里映著林彥的倒影，一個臉色蒼白的、手指在發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的少年，「這一世，我有你了。」
林彥的眼淚沒有流下來。但它就在眼眶的邊緣，薄薄的、滾燙的、隨時會溢出來的。
「所以，」幸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的那隻手，輕輕地、慢慢地翻了過來，掌心朝上，像一個等待被握住的手勢，「這件事，你不必獨自承擔。哪怕不行不是還有一個保底的地方嗎，大不了陪你去過一斷野人的日子。」
林彥看著幸村攤開的手掌，兩隻手握在一起。涼涼的，穩穩的，像兩棵樹的根在地下交纏。
「立海大，全員陪你一起去。」幸村說。
第二天清晨，幸村召集了立海大全體隊員。
訓練場館裡，晨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立海大的少年們站成一排，真田、柳、丸井、桑原、仁王、柳生、切原、不二、裕太。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
幸村站在他們面前，林彥站在幸村身邊。
「林彥的精神力現在不穩定」幸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封印即將失效，一旦崩潰，他可能會失去所有的力量，變成一個普通人。他需要回去師傅哪裡一趟、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他停頓了一下。
「立海大，全員陪同。」
沒有一個人猶豫。
真田第一個開口：「立海的同伴，絕不丟下任何一人。」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帽檐下的目光沉穩如鐵。
柳蓮二已經打開了筆記本，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回道山，龍國東部，距離東京約兩千三百公里。建議行程：後天出發，先飛往龍國首都，再轉乘火車，最後包車上山。總行程約十二小時。」
丸井把泡泡糖吹了一個比臉還大的泡泡，
仁王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他靠在牆上，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臉側，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長途旅行啊，那得多帶幾副牌。」柳生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你帶牌做什麼？」仁王笑了，「打發時間啊，不然和你聊天嗎？」柳生沉默了。無聲的應答
切原的頭髮翹得更高了，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像一個還在消化信息的孩子。「龍國？那不是很遠嗎？」沒有人回答他。
他看了看真田，真田沒有看他。他看了看柳，柳在寫筆記。他看了看幸村，幸村在看著林彥。他撓了撓頭，把翹起的頭髮按下去，按了三次都沒有按下去。「那我也去。」就是一點不許拋下我我，我迷路。
不二笑眯眯地站在隊伍的最外側，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的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那個聲音的意思是：我也去。裕太站在不二身邊，偷看不二的側臉，想從他哥的笑容里讀出點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讀到。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帶散了。他蹲下來繫鞋帶，系得很慢，很仔細。系完之後他沒有站起來，而是蹲在那裡，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我也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幸村聽見了。幸村看了他一眼，裕太的臉紅了。
順便把休學旅行直接填龍國
消息傳到冰帝，是當天下午的事。
跡部景吾正在冰帝的網球場上一個人練發球。球一顆一顆地從他的指尖飛出去，落在對面的發球區內，彈起，彈向擋板，滾回來。
忍足侑士靠在球場邊的護欄上，看著跡部第不知多少次將球砸在發球區的正中央，推了推眼鏡。「跡部，你今天的手感很好。」
跡部沒有回答。他又發了一球。球落地後沒有彈起，不是零式，是落地後滾了兩圈，停住了。忍足看著那顆停在發球區內的球，沒有再說話。
向日岳人從更衣室跑出來，手裡舉著手機。「跡部前輩！立海大的那個林彥要去龍國，立海大全員陪同！順便去修學旅行，不二發來的消息！」
跡部的球拍停在隨揮的最高點，懸在半空中，像一把被舉起的劍。他慢慢地放下球拍，轉過身看向日
「什麼時候？」
「好像就這幾天。」
跡部將球拍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不二發來的消息，只有三行：「林彥要去龍國回道山，解決身體的問題。立海大全員陪同。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跡部看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他沒有回幸村，而是轉過身，對著球場上的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冰帝，全員，收拾行李。去龍國。」
忍足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是。」
向日從護欄上跳下來，鞋帶散了也沒系，跑著去通知其他人。樺地默默地走向更衣室，開始收拾跡部的行李
越前龍馬坐在球場邊的長凳上，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握著球拍，拍面朝下。
他聽見了跡部的話，但沒有動。他的右手，握著球拍的那隻手，在拍柄上輕輕地、反覆地摩挲著，像在撫摸一隻看不見的貓。
他的腦海里反覆播放著那天晚上的畫面
他的手指在拍柄上停了下來。他抬起頭，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看著跡部的背影。
「跡部前輩，」越前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也去。」
跡部沒有回頭。「本大爺沒說不讓你去。」
越前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球拍。拍線已經鬆了，需要重新穿。
走廊的盡頭，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了橙紅色。越前站在那一片橙紅色中，壓了壓帽檐。
「林彥前輩，」他輕聲說，「會好嗎。」
沒有人聽見。但窗外的夕陽好像紅了一點點。
出發的那天清晨，天空藍得像一塊被仔細擦拭過的玻璃。立海大和冰帝的人在機場匯合。
立海大的人穿著便服，真田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帽檐壓得很低，不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笑眯眯地站在裕太旁邊。裕太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不二的背包帶。
幸村穿著立海大的隊服外套，拉鏈沒有拉，衣領被晨風吹得微微翻起。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不是林彥的那個，是他自己的，杯身是深紫色的，杯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精緻的蘭花。杯里裝著他凌晨四點起來煮的藥茶，不是給林彥喝的，是給林彥帶著在路上喝的。因為林彥在飛機上可能會不舒服。
林彥站在幸村身邊，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戴，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不是「好了」，是「藏得更好」。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曲著，指尖冰涼，掌心裡有汗。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立海大的，
冰帝的所有的人都在。沒有一個人缺席。沒有一個人遲到。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們只是來了。帶著行李，帶著車票，帶著一顆「你走我們就走」的心。
林彥的喉嚨動了一下。不是想哭，是「被堵住了」。那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溫熱的、柔軟的石頭，堵在他的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跡部景吾最後一個到達。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是深紅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淚痣在晨光中閃著光。他走到林彥面前，停了一步。
「林彥。」跡部說。
林彥看著他。
「本大爺不想在比賽色的賽場上，看不見你。」
林彥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晨風。。
越前龍馬站在冰帝隊伍的最末端，帽子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他的右手握著球拍，不是網球拍，是那根從回道山帶回來的樹枝。
他一直留著，從龍國帶回日本，從日本又帶回龍國。樹枝上的樹皮已經磨得光滑了，被手汗和歲月浸成了一層溫潤的、深棕色的包漿。
他走到林彥面前，沒有抬頭。帽檐下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肯低頭的倔強和彆扭。
林彥看著越前的帽檐。帽檐的邊緣有一小塊磨損，是越前每次壓帽子時拇指按壓的位置。林彥看著那一小塊磨損，忽然覺得那是越前龍馬的「簽名」。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帽子上的、日復一日、一次又一次地壓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無法偽造的簽名。
登機的時候，林彥坐在靠窗的位置，幸村坐在他旁邊。
窗外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仔細擦拭過的玻璃。飛機滑行、加速、起飛。機頭拉起的一瞬間，林彥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安全帶勒在胸口，像一個擁抱。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突然失去了知覺。不是麻，是「空」。像有一隻無形的針管從他的指尖插進去，把所有的感覺都抽走了。手指還在，手的形狀還在，皮膚還在，指甲還在。但「感覺」不在了。
他的臉色沒有變。
他的呼吸沒有變。他的心，那顆在胸腔里跳動著的心臟，沒有加速，他的身體在每一個失去知覺的瞬間，都會本能地恐懼。不是大腦在恐懼，是身體自己在恐懼。每一塊肌肉都會在那一瞬間繃緊，每一根骨骼都會在那一瞬間僵住，每一寸皮膚都會在那一瞬間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幸村的手伸過來，覆在林彥的手背上。林彥失去知覺的右手，在幸村的掌心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恢復了知覺。
窗外的雲層很厚，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陽光從雲層的邊緣射進來，在機艙內壁上投下一道彩虹。林彥看著那道彩虹，嘴角彎了一下。
「幸村。」
「嗯。」
「你說，回道山之後，師傅會治好我嗎？」
幸村沒有回答「能」或「不能」。他看著窗外的雲層，沉默了。
然後他說：「回道山之後，你先治。治好了，我們再考慮以後的事情。」
「好。」林彥說。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照在林彥的臉上，照在幸村的臉上，照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弧線，弧線的盡頭是龍國，是回道山，是師傅，是那捲帛書，是兩世精神力的歸宿，是林彥最後的救命稻草。
林彥閉上眼睛。他在心裡對系統喵說了一句話——不是用語言，是用心跳。
那心跳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回去。
系統喵沒有回答。但它蜷縮在林彥意識深處的那個姿勢，變了。從「蜷縮」變成了「伸展」。像一隻在陽光下曬了太久、終於從球的形狀舒展開來的貓，露出了柔軟的、溫暖的、沒有防備的肚皮。那個姿勢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飛機在龍國的上空飛行。窗外的雲層漸漸變薄，露出了下面的山川、河流、田野、村莊。林彥看著那些從高空俯瞰的、被陽光和陰影切割成無數碎片的土地，忽然想起了六歲那年，自己第一次來到龍國時的情景。那時只是知道再次回到故土的欣喜，。他只知道回道山很好玩，山上有螢火蟲，有會唱歌的竹子，有一個總是坐在老松下煮茶的白頭髮老頭。老頭不愛說話，但每次他跑過去，老頭都會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放在他的手心裡。
糖是甜的，甜到他的眼睛會眯成兩條縫。老頭看著他眯眼睛，會笑。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山間的晨霧。但林彥記得。
飛機開始下降。林彥的耳朵在氣壓變化中嗡鳴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嗡鳴消失了。窗外的大地越來越近，這時再一次互道故土的安心。好像在這裡就能找到依靠。畢竟上一世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許多年。
回道山在那裡。
林彥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不是緊張，是「終於」。終於回來了。終於要見到師傅了。終於要解決那兩股糾纏的能力。
系統喵在他腦子裡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睡意的「喵」。那個聲音的意思是：到了。
飛機降落，滑行，停穩。林彥解開安全帶站起來。他的腿在發軟，不是飛行疲勞，是精神力又在動了。但他站得很穩。不是因為腿不軟，是因為有人在看他。
他拿起行李，走下飛機。龍國的空氣撲面而來—，和日本不一樣，和任何地方都不一樣。林彥深深地吸了一口，像兩條被馴服的野獸，不再橫衝直撞久違的寧靜。屬於龍國的、
「林彥。」幸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彥睜開眼睛，轉過身。幸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個人的行李——他的和他的。林彥的背包被幸村單肩背著，包帶在他的肩窩裡勒出一道深深的痕。他的另一隻手裡是那個深紫色的保溫杯，杯蓋已經擰開了，藥茶的熱氣從杯口升騰起來，在龍國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小小的、白色的霧。
「走吧，」幸村說，「車在外面等著。」
林彥點了點頭。他們走出機場，陽光照在臉上，溫暖而明亮。一輛中巴車停在路邊，
柳蓮二正在和司機核對路線，真田站在車門邊清點人數，跡部靠在中巴車的引擎蓋上，淚痣在陽光下閃著光。越前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彥上了車，在幸村身邊坐下。車子啟動，駛出機場，駛上公路，駛向群山。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林。山越來越高，越來越綠，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清新，越來越像他記憶中的樣子。
林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樹木和山石。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他的手不抖了。不是因為精神力不衝突了，是因為「近了」。回道山近了。師傅近了。那個能幫他的人近了。
系統喵在他腦子裡輕輕地、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像一隻終於找到家的貓，在門檻上坐下，看著院子裡的陽光，發出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
「喵。」它說。
林彥沒有回答。他在心裡對系統喵說了一句話——不是用語言，是用心跳。那心跳的意思是：快到了
「全國大賽決賽，立海大對青學，我輸給了越前。十六連霸的傳奇戛然而止，全國三連霸的夢想徹底破碎。我耗費修復的時間打的網球，等到我復發的時候再一次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著電視裡傳來的歡呼聲，輸著液，看著天花板，想著『如果我還能打球的話』應該有多好。幸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篇他已經讀過無數遍的文章。
但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的那根食指，茶杯的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那個動作的意思是：那些記憶還在。它們永遠不會消失。但我已經不疼了。
林彥看著幸村的食指在杯沿上划過的軌跡，看著那道細細的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前世的我，沒有你。」幸村抬起頭，紫色的眼睛看著林彥，瞳孔里映著林彥的倒影，一個臉色蒼白的、手指在發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的少年，「這一世，我有你了。」
林彥的眼淚沒有流下來。但它就在眼眶的邊緣，薄薄的、滾燙的、隨時會溢出來的。
「所以，」幸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的那隻手，輕輕地、慢慢地翻了過來，掌心朝上，像一個等待被握住的手勢，「這件事，你不必獨自承擔。哪怕不行不是還有一個保底的地方嗎，大不了陪你去過一斷野人的日子。」
林彥看著幸村攤開的手掌，兩隻手握在一起。涼涼的，穩穩的，像兩棵樹的根在地下交纏。
「立海大，全員陪你一起去。」幸村說。
第二天清晨，幸村召集了立海大全體隊員。
訓練場館裡，晨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立海大的少年們站成一排，真田、柳、丸井、桑原、仁王、柳生、切原、不二、裕太。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
幸村站在他們面前，林彥站在幸村身邊。
「林彥的精神力現在不穩定」幸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封印即將失效，一旦崩潰，他可能會失去所有的力量，變成一個普通人。他需要回去師傅哪裡一趟、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他停頓了一下。
「立海大，全員陪同。」
沒有一個人猶豫。
真田第一個開口：「立海的同伴，絕不丟下任何一人。」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帽檐下的目光沉穩如鐵。
柳蓮二已經打開了筆記本，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回道山，龍國東部，距離東京約兩千三百公里。建議行程：後天出發，先飛往龍國首都，再轉乘火車，最後包車上山。總行程約十二小時。」
丸井把泡泡糖吹了一個比臉還大的泡泡，
仁王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撲克牌，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他靠在牆上，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臉側，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長途旅行啊，那得多帶幾副牌。」柳生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你帶牌做什麼？」仁王笑了，「打發時間啊，不然和你聊天嗎？」柳生沉默了。無聲的應答
切原的頭髮翹得更高了，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著，像一個還在消化信息的孩子。「龍國？那不是很遠嗎？」沒有人回答他。
他看了看真田，真田沒有看他。他看了看柳，柳在寫筆記。他看了看幸村，幸村在看著林彥。他撓了撓頭，把翹起的頭髮按下去，按了三次都沒有按下去。「那我也去。」就是一點不許拋下我我，我迷路。
不二笑眯眯地站在隊伍的最外側，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的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那個聲音的意思是：我也去。裕太站在不二身邊，偷看不二的側臉，想從他哥的笑容里讀出點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讀到。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帶散了。他蹲下來繫鞋帶，系得很慢，很仔細。系完之後他沒有站起來，而是蹲在那裡，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我也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幸村聽見了。幸村看了他一眼，裕太的臉紅了。
順便把休學旅行直接填龍國
消息傳到冰帝，是當天下午的事。
跡部景吾正在冰帝的網球場上一個人練發球。球一顆一顆地從他的指尖飛出去，落在對面的發球區內，彈起，彈向擋板，滾回來。
忍足侑士靠在球場邊的護欄上，看著跡部第不知多少次將球砸在發球區的正中央，推了推眼鏡。「跡部，你今天的手感很好。」
跡部沒有回答。他又發了一球。球落地後沒有彈起，不是零式，是落地後滾了兩圈，停住了。忍足看著那顆停在發球區內的球，沒有再說話。
向日岳人從更衣室跑出來，手裡舉著手機。「跡部前輩！立海大的那個林彥要去龍國，立海大全員陪同！順便去修學旅行，不二發來的消息！」
跡部的球拍停在隨揮的最高點，懸在半空中，像一把被舉起的劍。他慢慢地放下球拍，轉過身看向日
「什麼時候？」
「好像就這幾天。」
跡部將球拍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不二發來的消息，只有三行：「林彥要去龍國回道山，解決身體的問題。立海大全員陪同。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跡部看著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他沒有回幸村，而是轉過身，對著球場上的所有人說了一句話。
「冰帝，全員，收拾行李。去龍國。」
忍足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是。」
向日從護欄上跳下來，鞋帶散了也沒系，跑著去通知其他人。樺地默默地走向更衣室，開始收拾跡部的行李
越前龍馬坐在球場邊的長凳上，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握著球拍，拍面朝下。
他聽見了跡部的話，但沒有動。他的右手，握著球拍的那隻手，在拍柄上輕輕地、反覆地摩挲著，像在撫摸一隻看不見的貓。
他的腦海里反覆播放著那天晚上的畫面
他的手指在拍柄上停了下來。他抬起頭，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看著跡部的背影。
「跡部前輩，」越前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也去。」
跡部沒有回頭。「本大爺沒說不讓你去。」
越前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球拍。拍線已經鬆了，需要重新穿。
走廊的盡頭，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將整條走廊染成了橙紅色。越前站在那一片橙紅色中，壓了壓帽檐。
「林彥前輩，」他輕聲說，「會好嗎。」
沒有人聽見。但窗外的夕陽好像紅了一點點。
出發的那天清晨，天空藍得像一塊被仔細擦拭過的玻璃。立海大和冰帝的人在機場匯合。
立海大的人穿著便服，真田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帽檐壓得很低，不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笑眯眯地站在裕太旁邊。裕太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外套，手裡攥著不二的背包帶。
幸村穿著立海大的隊服外套，拉鏈沒有拉，衣領被晨風吹得微微翻起。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不是林彥的那個，是他自己的，杯身是深紫色的，杯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精緻的蘭花。杯里裝著他凌晨四點起來煮的藥茶，不是給林彥喝的，是給林彥帶著在路上喝的。因為林彥在飛機上可能會不舒服。
林彥站在幸村身邊，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戴，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亂。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不是「好了」，是「藏得更好」。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蜷曲著，指尖冰涼，掌心裡有汗。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立海大的，
冰帝的所有的人都在。沒有一個人缺席。沒有一個人遲到。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他們只是來了。帶著行李，帶著車票，帶著一顆「你走我們就走」的心。
林彥的喉嚨動了一下。不是想哭，是「被堵住了」。那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溫熱的、柔軟的石頭，堵在他的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跡部景吾最後一個到達。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圍巾是深紅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淚痣在晨光中閃著光。他走到林彥面前，停了一步。
「林彥。」跡部說。
林彥看著他。
「本大爺不想在比賽色的賽場上，看不見你。」
林彥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晨風。。
越前龍馬站在冰帝隊伍的最末端，帽子壓得很低，看不見表情。他的右手握著球拍，不是網球拍，是那根從回道山帶回來的樹枝。
他一直留著，從龍國帶回日本，從日本又帶回龍國。樹枝上的樹皮已經磨得光滑了，被手汗和歲月浸成了一層溫潤的、深棕色的包漿。
他走到林彥面前，沒有抬頭。帽檐下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肯低頭的倔強和彆扭。
林彥看著越前的帽檐。帽檐的邊緣有一小塊磨損，是越前每次壓帽子時拇指按壓的位置。林彥看著那一小塊磨損，忽然覺得那是越前龍馬的「簽名」。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刻在帽子上的、日復一日、一次又一次地壓出來的、獨一無二的、無法偽造的簽名。
登機的時候，林彥坐在靠窗的位置，幸村坐在他旁邊。
窗外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被仔細擦拭過的玻璃。飛機滑行、加速、起飛。機頭拉起的一瞬間，林彥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安全帶勒在胸口，像一個擁抱。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的那隻手——突然失去了知覺。不是麻，是「空」。像有一隻無形的針管從他的指尖插進去，把所有的感覺都抽走了。手指還在，手的形狀還在，皮膚還在，指甲還在。但「感覺」不在了。
他的臉色沒有變。
他的呼吸沒有變。他的心，那顆在胸腔里跳動著的心臟，沒有加速，他的身體在每一個失去知覺的瞬間，都會本能地恐懼。不是大腦在恐懼，是身體自己在恐懼。每一塊肌肉都會在那一瞬間繃緊，每一根骨骼都會在那一瞬間僵住，每一寸皮膚都會在那一瞬間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幸村的手伸過來，覆在林彥的手背上。林彥失去知覺的右手，在幸村的掌心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恢復了知覺。
窗外的雲層很厚，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陽光從雲層的邊緣射進來，在機艙內壁上投下一道彩虹。林彥看著那道彩虹，嘴角彎了一下。
「幸村。」
「嗯。」
「你說，回道山之後，師傅會治好我嗎？」
幸村沒有回答「能」或「不能」。他看著窗外的雲層，沉默了。
然後他說：「回道山之後，你先治。治好了，我們再考慮以後的事情。」
「好。」林彥說。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照在林彥的臉上，照在幸村的臉上，照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弧線，弧線的盡頭是龍國，是回道山，是師傅，是那捲帛書，是兩世精神力的歸宿，是林彥最後的救命稻草。
林彥閉上眼睛。他在心裡對系統喵說了一句話——不是用語言，是用心跳。
那心跳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回去。
系統喵沒有回答。但它蜷縮在林彥意識深處的那個姿勢，變了。從「蜷縮」變成了「伸展」。像一隻在陽光下曬了太久、終於從球的形狀舒展開來的貓，露出了柔軟的、溫暖的、沒有防備的肚皮。那個姿勢的意思是：我相信你。
飛機在龍國的上空飛行。窗外的雲層漸漸變薄，露出了下面的山川、河流、田野、村莊。林彥看著那些從高空俯瞰的、被陽光和陰影切割成無數碎片的土地，忽然想起了六歲那年，自己第一次來到龍國時的情景。那時只是知道再次回到故土的欣喜，。他只知道回道山很好玩，山上有螢火蟲，有會唱歌的竹子，有一個總是坐在老松下煮茶的白頭髮老頭。老頭不愛說話，但每次他跑過去，老頭都會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放在他的手心裡。
糖是甜的，甜到他的眼睛會眯成兩條縫。老頭看著他眯眼睛，會笑。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山間的晨霧。但林彥記得。
飛機開始下降。林彥的耳朵在氣壓變化中嗡鳴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嗡鳴消失了。窗外的大地越來越近，這時再一次互道故土的安心。好像在這裡就能找到依靠。畢竟上一世在這片土地上生活許多年。
回道山在那裡。
林彥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不是緊張，是「終於」。終於回來了。終於要見到師傅了。終於要解決那兩股糾纏的能力。
系統喵在他腦子裡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睡意的「喵」。那個聲音的意思是：到了。
飛機降落，滑行，停穩。林彥解開安全帶站起來。他的腿在發軟，不是飛行疲勞，是精神力又在動了。但他站得很穩。不是因為腿不軟，是因為有人在看他。
他拿起行李，走下飛機。龍國的空氣撲面而來—，和日本不一樣，和任何地方都不一樣。林彥深深地吸了一口，像兩條被馴服的野獸，不再橫衝直撞久違的寧靜。屬於龍國的、
「林彥。」幸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彥睜開眼睛，轉過身。幸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兩個人的行李——他的和他的。林彥的背包被幸村單肩背著，包帶在他的肩窩裡勒出一道深深的痕。他的另一隻手裡是那個深紫色的保溫杯，杯蓋已經擰開了，藥茶的熱氣從杯口升騰起來，在龍國的空氣中凝成一團小小的、白色的霧。
「走吧，」幸村說，「車在外面等著。」
林彥點了點頭。他們走出機場，陽光照在臉上，溫暖而明亮。一輛中巴車停在路邊，
柳蓮二正在和司機核對路線，真田站在車門邊清點人數，跡部靠在中巴車的引擎蓋上，淚痣在陽光下閃著光。越前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彥上了車，在幸村身邊坐下。車子啟動，駛出機場，駛上公路，駛向群山。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林。山越來越高，越來越綠，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涼，越來越清新，越來越像他記憶中的樣子。
林彥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樹木和山石。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著。他的手不抖了。不是因為精神力不衝突了，是因為「近了」。回道山近了。師傅近了。那個能幫他的人近了。
系統喵在他腦子裡輕輕地、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像一隻終於找到家的貓，在門檻上坐下，看著院子裡的陽光，發出一聲滿足的、悠長的嘆息。
「喵。」它說。
林彥沒有回答。他在心裡對系統喵說了一句話——不是用語言，是用心跳。那心跳的意思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