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烤肉王子.飲料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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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烤肉大戰的勝負已定時,一個新的回合悄然而至。

  不,不是烤肉。

  是飲料。

  贊助商搖著鈴鐺宣布:「為了考驗選手們的全方位素質,現在進入『飲品搭配』環節,每校需提交一款特製飲料,搭配烤肉飲用。評分標準為:解膩解辣效果、口感、以及……飲用後的身體狀況。」

  最後一條宣布時,全場都看到了乾貞治鏡片上閃過的光。

  以及,柳蓮二手中那本筆記本突然翻到了某一頁,那一頁的邊緣,泛著不祥的暗褐色,像是某種液體曾經灑在上面,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擦乾了。

  青學的席位上,乾貞治站起身來。他不再是青學的「數據狂人」,而是青學的「博士」據說是為了表彰他在「非正常飲品研發領域」的傑出貢獻。

  「乾君,」桃城謹慎地問,「你到底準備了什麼?」

  乾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個只有科學家和瘋子才會露出的微笑。

  「乾特製·解膩終極液·青學正式版。」

  他從保溫箱裡端出一排杯子。

  那液體是……怎麼說呢。

  它不是一種顏色。

  它在不同光線、不同角度下呈現出不同的色澤——時而墨綠,時而深紫,時而泛起一圈圈詭異的螢光藍,仿佛裡面住著某種尚未被科學界命名的微生物。

  「外觀評分:零分。」菊丸脫口而出,然後趕緊捂住了嘴因為他看見乾的笑容絲毫未變。

  「視覺反饋本就是次要變量,」乾平靜地說,「重要的是數據。」

  立海大的席位上,柳蓮二緩緩起身。

  「立海大,亦有所準備。」

  他被稱為「立海大的教授」——這個稱號與乾的「博士」遙相呼應,兩人曾是青學時期的數據搭檔,如今各自效力於不同學院,卻在飲品的黑暗道路上殊途同歸。

  柳端出的飲料,外觀上完勝。

  那是一杯漸變色的液體,從上到下由櫻粉漸變為琥珀金,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點綴著一片薄荷葉和一朵可食用三色堇。好看得像是高級甜品店的招牌特飲,光是看著就能讓人心情愉悅。

  「哇——!」切原赤也驚嘆,「柳前輩!這看起來好好喝!」

  裕太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亮:「有水果的香氣!」

  眾人紛紛投來驚艷的目光。

  只有不二周助沒有。

  不二依然閉著眼睛微笑,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絲……警覺。他的鼻子輕輕動了動,仿佛從那片漂亮的薄荷葉底下,捕捉到了某種熟悉的、令他不寒而慄的氣息。

  那是他當年在青學時,曾經在乾的飲水機旁聞到過的味道。

  「柳,」不二輕聲問,「你確定這是給人喝的?」

  柳蓮二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所有成分均符合食品安全標準。」

  「我沒問標準,」不二睜開眼睛,藍色的瞳孔里映出那杯美麗的液體,「我問的是——後果。」

  柳沉默了零點三秒。

  「後果,不在評分標準內。」

  全場死寂。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一個安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也準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立海大席位的最內側,幸村精市的左手邊,林彥端端正正地舉起了一隻玻璃壺。

  那隻壺看起來樸素得不像話,普通的透明玻璃,普通的木質壺蓋,裡面盛著一種渾濁的、土黃色的液體。壺底沉著一些細碎的草藥殘渣,看起來像是從某位老中醫的藥罐里直接倒出來的。

  「這是……」幸村微微側頭,眼中閃過一瞬的意外。

  林彥點了點頭,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烤肉的熱氣熏的,還是緊張。

  「是我自己煮的涼茶,」他小聲說,像是怕打擾到誰,「有魚腥草、金銀花、菊花、甘草……主要是解辣的。我看大家吃了好多辣的東西,怕有人胃受不了。」

  他說「有人」的時候,餘光偷偷瞄了幸村一眼。

  幸村沒有注意到——不,他注意到了。他只是裝作沒有注意到。但真田看見他的耳尖紅了一瞬。


  「魚腥草?」切原皺起臉,「那不是很腥嗎?」

  「是有一點,」林彥誠實地承認,「所以我還加了羅漢果和蜂蜜,但是……可能還是有點腥。魚腥草的味道也比較……特別。」

  他有些侷促地把壺往自己這邊收了收,像是覺得自己的東西拿不出手。

  「我、我就是隨便煮的,不算正式參賽……」

  「不。」

  幸村的手覆上了林彥的手背,將那壺涼茶穩穩地推了回去。

  「既然準備了,就讓大家嘗嘗。」

  他的聲音溫柔而篤定,像一堵無形的牆,把所有「不好意思」和「算了吧」都擋在了外面。

  林彥抬起頭,對上幸村鼓勵的目光,咬了咬嘴唇,終於慢慢地將涼茶倒進了幾個小杯子裡。

  那杯土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安靜地躺著,草藥殘渣緩緩沉底,像一汪山澗里的淺潭。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寒磣——尤其是擺在柳那杯漸變色特飲旁邊的時候。

  但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香,不是甜。

  而是一種……很乾淨的味道。像是雨後的泥土,像是晾曬的草藥,像是某個黃昏推開一扇老木門時,撲面而來的、帶著時間感的氣息。

  不二周助端起了那杯涼茶。

  「讓我嘗嘗。」

  裕太想說「哥你確定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看見不二的表情變了。

  那個永遠笑眯眯的男人,在涼茶入口的瞬間,微微睜開了眼睛。

  藍色的瞳孔里映出土黃色的液體。

  他沉默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二前輩,是不是很難喝……」林彥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二將杯子放下。

  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同,不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微笑,而是一種很純粹的、發自心底的愉悅。

  「好喝,」他說,「真的很好喝。」

  林彥愣住了。

  「魚腥草的清冽,配上羅漢果的回甘,甘草把所有的味道都串在了一起……」不二閉上眼睛,像是在回味,「入口微苦,咽下後有涼意從喉嚨深處漫上來,像……像是夏天的第一場雨落在熱水泥地上。」

  他睜開眼,目光溫和地落在林彥身上。

  「你加了薄荷?不,不是薄荷……是留蘭香?」

  林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的!一點點留蘭香,一點點,你居然喝出來了!」

  「很有意思的味道,」不二說,「我很喜歡。」

  裕太看著自己的哥哥,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這輩子——不,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見過不二周助對一種飲料露出這種表情。

  「那個……哥,」裕太小心翼翼地說,「你要不要先喝口可樂漱漱口?可能是你的味覺被乾汁毀了?」

  不二笑著看了弟弟一眼。

  裕太立刻閉嘴。

  另一邊,真田弦一郎皺著眉頭喝了一口林彥的涼茶。他的表情經歷了從嚴肅到皺眉、從皺眉到微怔、從微怔到……舒展的過程。

  「不錯。」真田簡短地評價。

  切原鼓起勇氣喝了一口,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苦——!但是……好像也沒有那麼難喝?奇怪,後味有點甜?」

  柳蓮二端著自己的漸變特飲,默默地喝了一口林彥的涼茶,然後翻開筆記本,飛快地寫下了什麼。

  他寫的是:「林彥,涼茶,魚腥草配方。需獲取詳細配比。」

  然後他頓了頓,又在後面加了一句:「幸村精市禁止查閱本條記錄。」

  接下來的場景,堪稱整場烤肉派對的最高潮。

  乾貞治的「博士特飲」和柳蓮二的「教授特飲」同時開瓶。

  乾的飲料倒進杯子裡時,發出了「咕嘟」一聲——那聲音不像是液體流動,更像是某種黏稠的物質在進行緩慢的遷徙。氣味先於視覺抵達感官,那是一種混合了青椒、發酵豆類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但絕對不該出現在飲料里的物質的味道。


  跡部景吾捂住了鼻子:「這什麼東西!樺地!把這個拿走!」

  樺地伸手去接,乾攔住了他:「等等,還沒到品鑑環節。」

  「品鑑?」跡部的聲音都破了音,「你管這叫品鑑?!」

  立海大這邊,柳的飲料已經開始發揮它的魔力了。

  那杯漸變色特飲確實是藝術品——在靜止的時候。但當有人端起杯子輕輕搖晃,那美麗的漸變開始交融、旋轉、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介於灰和紫之間,像傍晚的積雨雲,又像被稀釋過的墨水。

  裕太鼓起勇氣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化過程,值得用高速攝影機記錄下來:

  第0.1秒:期待。

  第0.3秒:困惑。

  第0.7秒:震驚。

  第1.2秒:痛苦。

  第1.5秒:釋然。

  不是「釋然」的那種釋然,而是「算了就這樣吧」的那種釋然。

  裕太放下杯子,用一種空洞的、仿佛看透人生的眼神望向天花板。

  「裕太!裕太你怎麼了!」不二伸手扶住弟弟的肩膀,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擔憂。

  「哥……」裕太喃喃地說,「我好像看見了……人生的走馬燈。」

  不二的表情變了。

  不是擔憂,而是……

  「真的嗎?是什麼樣的?」不二笑著問,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朋友間的好奇。

  裕太差點哭出來。

  然後是乾的飲料。越前龍馬第一個站出來——不,第一個被推出來試喝。

  「為什麼是我?」越前試圖用帽檐擋住所有目光。

  「因為你剛才偷了我的肉。」乾面無表情地說。

  「我沒有。」

  「數據不會說謊。」

  越前看了看乾,又看了看跡部,試圖從部長那裡得到一絲庇護。跡部端正地坐在原地,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但越前看見他的手非常、非常緩慢地在桌子底下比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的意思是:你自己看著辦。

  越前咬了咬牙,端起那杯顏色詭異的液體,仰頭一飲而盡。

  全場寂靜。

  越前放下杯子,表情……沒有表情。

  他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只有腮幫子微微動了一下——可能是牙齒在打顫,也可能是舌頭在試圖自救。

  「越前?」忍足小心翼翼地問。

  沉默。

  「龍馬?」跡部難得用了暱稱。

  沉默。

  越前的嘴唇動了動。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我要回美國。」

  他一頭栽倒在桌上,帽子飛出去三圈半。

  就在所有人都在為「越前龍馬疑似被乾毒殺」而驚慌失措的時候,幸村精市端起了林彥的涼茶。

  他喝得很慢。

  一小口,停頓,然後又是一小口。

  林彥緊張地盯著他,手指絞著衣角,指甲都泛了白。

  幸村放下杯子,轉過身來看著林彥。

  他沒有說「好喝」,沒有說「不錯」,甚至沒有任何評價性的詞語。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林彥的頭髮。

  「以後,」幸村說,「少放一點點魚腥草。這裡的量,我怕你早上起來嗓子不舒服。」

  林彥愣住了,隨即眼眶微微泛紅。

  不是因為感動——好吧,也有一點。

  而是因為幸村居然能從一口涼茶里,嘗出他放了多大量的魚腥草,並且推算出這可能導致他第二天早上喉嚨發乾。

  這已經不是「護著」了。

  這是刻進了骨子裡的、細密到了令人髮指的關懷。

  真田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聲對柳蓮二說了一句話。


  「以後林彥的安全等級,提到與幸村部長同級別。」

  柳蓮二頭也沒抬地記錄:「已提到部長上級別。」

  「……還有上級別?」

  「今天剛設的。」

  就在立海大內部其樂融融、冰帝內部雞飛狗跳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個……我能再喝一杯嗎?」

  所有人看向說話的人。

  不二周助舉著空杯子,笑眯眯地對著林彥。

  「涼茶,再給我一杯。」

  林彥受寵若驚:「啊,好、好的!」

  不二接過第二杯,細細品味,臉上的幸福表情讓裕太感到一陣恍惚。

  「哥,」裕太忍不住了,「你到底是覺得真的好喝,還是在做實驗?」

  不二睜開眼睛看了裕太一眼,那一瞬間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認真。

  「裕太,你知道嗎?在絕對理性的世界裡,每個人的味覺都是獨一無二的數據點。乾和柳追求的是極致的干預——用數據去控制味覺,用配方去剝奪人的選擇。他們想證明,只要數據足夠精確,人類的感官可以被預測、被操縱、被統一。」

  他頓了頓,輕輕晃了晃杯中的涼茶。

  「但林彥的涼茶不一樣。它不好喝——或者說,不是為了『好喝』而存在的。它是為了『解辣』,為了『讓人舒服』,為了讓吃了很多辣、胃裡在燒的人,能夠安穩地度過這個夜晚。它的味道里有目的,有情感,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無聲的關心。」

  不二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

  「所以我說它好喝,不是因為它甜,而是因為它真。」

  裕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默默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林彥的涼茶。

  喝了一口。

  苦。

  很苦。

  魚腥草的味道像一條活的小魚,從舌尖游到喉嚨,留下一片清冽的涼意。

  但杯底確實有回甘。

  淡淡的,像是遠山傳來的回聲。

  裕太又喝了一口。

  這一次,他沒說苦。

  最後的飲料評分,在混亂中結束了。

  乾的「博士特飲」獲得了「外觀0分、味道負分、殺傷力滿分」的綜合評價。大石當場宣布:「從明天起,乾貞治在青學的一切飲品研發活動,必須經過校醫審批。」

  柳的「教授特飲」獲得了「外觀滿分、味道難以描述、後遺症暫未顯現」的評價。柳蓮二冷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並在筆記本上寫道:「需優化口感參數。目標:讓真田喝完不皺眉。」

  而林彥的涼茶

  沒有人給它打分。

  因為幸村精市把所有評分表都收走了。

  「林彥的涼茶不參賽,」他微笑著說,語氣不容置疑,「這只是他個人的心意。」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想喝的人,自己過來倒。」

  結果那一壺涼茶,在二十分鐘內被分完了。

  切原喝了三杯,嘴上喊著「好苦好苦」,手卻一次又一次地伸向壺柄。真田默默地喝了兩杯,臉色從黑變成了深灰——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裕太喝了五杯,不二喝了七杯。

  就連冰帝那邊,在越前龍馬甦醒之後,也派人過來借了一杯。

  忍足侑士端過去的時候,手冢國光看了那杯土黃色的液體三秒鐘。

  然後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還可以。」

  手冢國光的「還可以」,在冰帝學院公認等同於「非常好」。

  越前龍馬從帽檐底下偷偷看了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

  聽起來像是:「……下次多放點蜂蜜。」

  林彥沒有聽到這句話。

  因為他已經靠在幸村肩膀上睡著了。

  面頰被烤肉的溫熱熏得紅撲撲的,嘴角還沾著一粒芝麻。幸村將外套輕輕披在他肩上,示意真田把窗戶關上,又用眼神警告了切原「不許吵醒他」。


  不二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將最後一口涼茶喝完,滿意地嘆了口氣。

  「林彥,」他輕聲說,像是在對空氣說話,「下次煮涼茶,可以試試加一點紫蘇。」

  沒有人回答他。

  林彥在夢裡翻了翻身,往幸村的肩窩裡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最溫暖角落的貓。

  幸村低頭看著他,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窗外,夜空依然清澈。

  那家烤肉店的老闆後來在菜單上加了一行小字:

  「本店不提供任何飲料。自帶飲品者,請提前告知成分尤其是立海大附屬和青春學院的相關人員。」

  有人問他為什麼。

  老闆沉默了很久。

  「那一晚,」他說,「我看見了一個人喝了一杯綠色的東西之後,用『無我境界』對著馬桶打了十分鐘的網球。」

  「……你確定不是幻覺?」

  「他打完出來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還差得遠呢』。」

  老闆抽了口煙。

  「從那以後,我只賣礦泉水。」

  但在那行小字的底下,在菜單最最不起眼的角落裡,還有一行鉛筆寫的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被人偷偷加上去的:

  「如果有人帶涼茶來,不收開瓶費。」

  沒有人知道是誰寫的。

  也沒有人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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