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越前龍馬
神奈川的夏天，蟬鳴聲像不要錢似的灌滿了整個青少年網球錦標賽會場。立海大附中網球部的專屬觀賽席上，柳蓮二正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著什麼。雖說是觀賽席，但其實他們幾個剛結束自己的練習賽，身上還穿著被汗水浸出鹽粒的隊服。
」六角中學的雙打組合，回球角度比上個月集訓時提升了3.7度。」柳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學霸專屬的寒光，」不過配合默契度下降了，應該是換了新戰術。」
」蓮二，你這樣會沒朋友的。」蘇羽癱在旁邊的塑料椅子上，像條剛上岸的鹹魚，」人家打比賽呢，你就別拿數據給人家判刑了。」他擰開一瓶運動飲料，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在下巴上匯成一小滴水珠，啪嗒落在領口上。
幸村精市坐在最前排，紫色的頭髮被場館的頂燈照得像蒙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側過臉，嘴角噙著那標誌性的溫柔笑意：」蘇羽，你剛才的S球，落點偏了至少五厘米哦。」
」誒——」蘇羽拖長了音調，」幸村部長，你現在的吐槽功力越來越像真田副部長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太鬆懈了！」
說曹操曹操到。真田弦一郎抱著胳膊從通道口走過來，頭上的帽子壓得很低，帽檐下的眼神銳利得像能切開水分子。他剛監督完D組的比賽，臉上還帶著」本將軍視察戰場」的嚴肅表情。
」你們幾個，觀摩比賽的時候不要癱著，保持坐姿端正！」真田的聲音不大，但自帶低音炮效果，周圍幾個學校的選手都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嗨——嗨——」蘇羽敷衍地直起身子三秒鐘，然後又滑回了椅背上，」副部長，我們可是剛打完練習賽誒。你看看我這條胳膊，還在抖呢。」
夏目貴志坐在最邊上，安安靜靜地翻著手裡的護身符。他轉學進立海大才三個月，但已經和這群人混得像認識了三年。聽到蘇羽抱怨，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眸裡帶著點笑意：」蘇羽前輩，剛才練習賽最後一個球，你明明還有體力做魚躍截擊。」
」夏目！」蘇羽誇張地捂住胸口，」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麼還揭我老底！」
」我只是陳述事實。」夏目歪了歪頭，聲音溫和，」而且，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息'還很穩定，不像力竭的樣子。」
」對了，手冢昨天發消息說青學今天有比賽。」幸村看了眼手機，」越前君應該會出場。」
」那個小不點啊。」蘇羽來了精神，終於捨得從椅子上坐直，」上次集訓被他剃光頭的事，我可還記著呢。切原那傢伙更慘，被越前的外旋發球整得懷疑人生。」
柳的筆停頓了一下：」越前龍馬，數據年齡12歲，身高151cm，體重50kg。但擊球力道可以達到成人水平，最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成長曲線——非線性增長，每次交手數據都會刷新。」
」蓮二，你這麼一說更可怕了。」夏目輕聲說，」感覺像在描述什麼實驗體。」
」實驗體一號來啦！」蘇羽突然指著入口處。
越前龍馬正從檢錄處那邊走過來，標誌性的白色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上半張臉。他背著網球包，步子邁得不緊不慢，完全看不出是來比賽的，倒像是來公園散步的。但蘇羽眼尖，立刻發現不對勁：」他怎麼才來？單打三的比賽都結束二十分鐘了。」
果然，越前和裁判說了幾句話，裁判搖搖頭，做了個」時間截止」的手勢。龍馬嘖了一聲，臉上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但捏著球拍袋的手指收緊了0.1秒——這個細節被夏目捕捉到了。
」他好像...挺失望的。」夏目小聲說。
」換我我也失望啊，大老遠跑來結果遲到了。」蘇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們先坐著，我去安慰安慰小不點。」
」蘇羽，別嚇到人家。」幸村叮囑道，但語氣里明顯是」你去吧我看好戲」的意思。
蘇羽走過去的時候，越前正站在場邊，盯著正在進行的比賽發呆。他看的是隔壁的2號場地，那裡有兩個高中生模樣的選手在切磋，一個穿著黑色T恤，一個穿著紅色運動服，打得有來有回，水平相當不錯。
」喲，龍馬！」
越前回頭，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掃過蘇羽的臉，停留了大概0.5秒，然後移開了。
」...你是誰？」
龍馬又看了他一眼，這次時間稍微長了點：」哦，立海大的。」
」對對對，我是立海大網球部的蘇羽。」蘇羽瞬間滿血復活，」你今天怎麼遲到啦？青學的比賽錯過了超可惜的，我還想看看你最近有沒有進步呢。」
」睡過頭了。」龍馬說得理直氣壯。
」噗——」蘇羽沒忍住，」你這傢伙...算了，反正手冢肯定已經訓過你了。」他朝二號場地揚了揚下巴，」要不要活動活動筋骨？那邊兩個高中生看起來挺強的。」
龍馬沒說話，但眼神已經飄過去了。蘇羽心領神會，直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前輩好！能加個位置嗎？這個小弟弟想請教一下。」
兩個高中生看著也就十六七歲，挺好說話，其中一個穿紅運動服的笑道：」行啊，正好二對一沒意思。小弟弟，輸了可別哭鼻子。」
龍馬把網球包放在場邊，從裡面抽出球拍，手指轉了個漂亮的拍花：」不會。」
蘇羽退到場邊，沖立海大席位的方向比了個」快來看」的手勢。幸村幾人早就注意到這邊了，此時都走了過來，靠在鐵絲網上觀戰。
」開始了。」夏目輕聲說，眼睛微微眯起。
球場上，紅運動服的高中生先發球。他明顯沒把龍馬這個小不點當回事，發球只用了七分力，球速大概也就每小時120公里。球剛過網，龍馬的身影就動了。
單腳小碎步踩得又快又密，像在地上彈鋼琴。他迅速到位，球拍從下方勾起，一個標準的外旋發球——而且是對面那個高中生最反手的位置。
」哦？」幸村挑眉，」比集訓時的旋轉率更高了。」
高中生措手不及，回球打疵了，球高高彈起。龍馬直接上網，一個乾脆的截擊，15-0。
」好球！」蘇羽在場邊吹了聲口哨，」小不點，幹得漂亮！」
紅運動服的高中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點東西啊，再來！」
這次他認真了，發球速度直接飆到每小時180公里，球帶著強烈的上旋砸向龍馬的內角。龍馬還是那套單腳小碎步，但這次多了一個小跳步的調整，球拍從身後拉到頭頂——
」是抽擊球B。」柳已經記下來了，」但擊球點比上次靠後了2厘米，應該是為了應對更快的球速。」
球呼嘯著飛過球網，精準地砸在底線和邊線的夾角上，砰地一聲彈起，幾乎以平行於地面的角度飛出場地。高中生根本沒追到，2-0。
」這小孩哪來的？」黑T恤的高中生都震驚了，」這球速至少140公里吧？」
紅運動服擦了擦汗：」不知道，但很強。」
接下來的幾球，龍馬完全掌控了節奏。他的基礎五維可能還不如高中生，但技術細膩得可怕。每一個回球都帶有強烈的旋轉，落點控制精確到厘米級。打到第五球的時候，高中生已經氣喘吁吁，龍馬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連汗都沒出多少。
」他的氣息...幾乎沒有波動。」夏目輕聲說，」就像...在散步一樣。」
蘇羽點頭：」這傢伙的體力槽是深不見底的那種。上次集訓，他連續打了七場練習賽，最後還能做200個伏地挺身。」
最後一球，高中生發了一個刁鑽的切削球，想讓龍馬難受。龍馬卻提前半步到位，球拍在球落地彈起的瞬間，從下往上削出一個完美的上旋高吊球。球飛過高中生頭頂，落在後場底線內僅僅一厘米的位置。
比賽結束，6-0，龍馬完勝。
」厲害啊小弟弟！」兩個高中生氣喘吁吁，但輸得心服口服，」你是哪個學校的？」
龍馬壓了壓帽檐：」我是青春學園一年級的越前龍馬。」難得說了完整句子，」走了。」
他轉身往場邊走，蘇羽立刻湊過去：」可以啊龍馬！那兩個高中生可是這次錦標賽的八強水平！」
」哦。」龍馬把球拍塞回包里，」還差得遠呢。」
蘇羽誇張地捂住心口，」你這樣會沒朋友的！」
龍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終於帶上了點情緒波動：」...我不需要太多朋友。」
」但你需要一個能請你吃冰淇淋的朋友。」蘇羽已經打開LINE二維碼，懟到龍馬面前，」來嘛來嘛，加個好友。我在神奈川開了個冰淇淋品嘗地圖，你有空來我帶你吃遍全城。」
龍馬盯著那個二維碼看了三秒鐘，又看了看蘇羽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臉，最後掏出手機，掃了碼。
」搞定！」蘇羽滿意地看著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R.Echizen」，」備註寫'小不點'好了。」
」刪掉。」
」不要！多可愛啊！」
幸村幾人也走過來了。幸村微笑著伸出手：」越前君，又見面了。剛才的比賽很精彩。」
龍馬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了手：」...謝謝。」
」你的外旋發球旋轉率比集訓時提升了8%，蓮二剛才算出來的。」幸村說得溫柔，」手冢有你這樣的後輩，看來青學未來三年會很精彩。」
真田壓了壓帽檐：」不要鬆懈，繼續努力。」
柳點點頭：」數據已經更新了，下次對決會很有趣。」
夏目也小聲說：」你的球...氣流很穩定，保持下去。」
龍馬被四個人圍著，難得有些僵硬。他往後退了小半步，拉緊背包肩帶：」我走了。」
」等等！」蘇羽從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個御守，塞到龍馬手裡，」這是我媽去神社求的'必勝守'，分你一個。下次比賽別遲到啦！」
龍馬看著手裡繡著」貓」圖案的御守，嘴角抽了抽。但最後他還是把御守塞進了口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謝謝。」
聲音很小，但蘇羽聽得很清楚。他揮揮手：」不客氣！記得來神奈川！」
看著龍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蘇羽才轉過身，對夥伴們說：」這小孩絕對前途無量，我打賭他三年內能打進全國單打前五。」
」不用三年。」幸村微笑，」今年全國大賽，他就會是青學的王牌。」
」說起來，」柳合上筆記本，」我們該把手冢的恭喜電話打出去了吧？」
」我來我來！」蘇羽搶過幸村的手機，」這種好消息必須實時同步！」
電話撥通，響了三聲後被接起。手冢國光一貫清冷的聲線傳來：」幸村？」
」手冢！是我蘇羽！」蘇羽開了免提，」你家那個一年級的小不點，剛才把兩個高中生打了個6-0！超厲害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手冢微不可聞的嘆氣聲：」...越前又亂來了。」
」什麼叫亂來！這是實力的體現！」蘇羽巴拉巴拉把剛才的比賽詳細描述了一遍，說到激動處還站起來比劃，」那個外旋發球，轉速至少有3000轉！還有最後的抽擊球，落點控制絕了！」
幸村在旁邊笑著補充：」手冢，青學今年得到了一個非常厲害的選手。我們都很期待在全國大賽上和他交手。」
」立海大也會全力以赴。」手冢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能聽出一絲 pride，」越前還需要更多磨練。」
」讓他來神奈川啊！我幫他磨練！」蘇羽自告奮勇。
」...謝謝，不用了。」
」別客氣嘛！我還可以請他吃冰淇淋！」
」他不喜歡甜食。」
」誒？！真的假的？！那他喜歡什麼？拉麵？壽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有人在搶手機。然後不二周助笑眯眯的聲音響起：」蘇羽？好久不見。龍馬的話，比較喜歡芬達哦。」
」不二！你也來啦！」蘇羽更興奮了，」芬達是吧！我記住了！下次他來神奈川，我買一打！」
」那我呢？我喜歡抹茶。」
」都有都有！立海大附屬蘇羽請客，管飽！」
幸村無奈地搖搖頭，從蘇羽手裡接過手機：」不二，別逗他了。轉告手冢，今年全國大賽見。」
」一定。」不二的聲音帶著笑意，」立海大可別大意，青學今年很強的。」
」我們從不大意。」幸村看了眼旁邊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搜索」東京特產芬達」的蘇羽，」畢竟，我們可是王者立海大。」
掛斷電話，蘇羽已經列好了一個購物清單：」芬達口味TOP10、神奈川限定冰淇淋、六角形的章魚燒模具（聽說龍馬喜歡六嗎？）、貓圖案御守再定製五個...」
」蘇羽。」真田嚴厲的聲音響起，」太鬆懈了！現在是訓練時間！」
」誒——副部長，我們剛打完電話——」
」去繞場跑20圈！」
」是——」蘇羽拖著長音，不情不願地開始跑步。但沒跑兩步，他又回頭：」幸村，我們待會兒去吃冰淇淋慶祝吧！」
幸村失笑：」好啊，我請客。」
」部長萬歲！」
柳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在」越前龍馬」那一頁最下方，用很小的字寫上了一行備註：」性格彆扭，但意外單純。蘇羽已建立友好關係，未來可利用（劃掉）可作為交流橋樑。」
夏目看著蘇羽跑步的背影，輕聲說：」蘇羽前輩身上的氣息...又變明亮了。每次認識新朋友，都會這樣。」
」他就是這樣的人。」幸村微笑，」像個小太陽，能把所有人都照亮。」
」不過。」真田壓了壓帽檐，」這個太陽有點過於聒噪了。繞場再加10圈！」
」副部長——！」
夕陽透過場館的穹頂玻璃，把跑道染成了橘紅色。蘇羽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著，伴隨著他哼著的不知名小調。幸村、真田、柳、夏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背影，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青少年錦標賽的喧囂漸漸散去，場館工作人員開始清理場地。但屬於立海大，屬於這些少年們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而在東京方向，越前龍馬坐在回家的電車上，手裡捏著那個繡著貓的御守。電車顛簸了一下，御守從掌心滑落到膝蓋上。他盯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書包最裡層的夾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LINE消息。來自」蘇羽（立海大冰淇淋）」：
」明天部活加油！下次來神奈川，我請你吃限定口味！」
龍馬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他伸出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後，他只發了兩個字，連標點都沒有：」囉嗦」
然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拉上外套拉鏈，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但如果有旁人在場，一定能看見他嘴角那一抹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弧度。
」六角中學的雙打組合，回球角度比上個月集訓時提升了3.7度。」柳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學霸專屬的寒光，」不過配合默契度下降了，應該是換了新戰術。」
」蓮二，你這樣會沒朋友的。」蘇羽癱在旁邊的塑料椅子上，像條剛上岸的鹹魚，」人家打比賽呢，你就別拿數據給人家判刑了。」他擰開一瓶運動飲料，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在下巴上匯成一小滴水珠，啪嗒落在領口上。
幸村精市坐在最前排，紫色的頭髮被場館的頂燈照得像蒙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側過臉，嘴角噙著那標誌性的溫柔笑意：」蘇羽，你剛才的S球，落點偏了至少五厘米哦。」
」誒——」蘇羽拖長了音調，」幸村部長，你現在的吐槽功力越來越像真田副部長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太鬆懈了！」
說曹操曹操到。真田弦一郎抱著胳膊從通道口走過來，頭上的帽子壓得很低，帽檐下的眼神銳利得像能切開水分子。他剛監督完D組的比賽，臉上還帶著」本將軍視察戰場」的嚴肅表情。
」你們幾個，觀摩比賽的時候不要癱著，保持坐姿端正！」真田的聲音不大，但自帶低音炮效果，周圍幾個學校的選手都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嗨——嗨——」蘇羽敷衍地直起身子三秒鐘，然後又滑回了椅背上，」副部長，我們可是剛打完練習賽誒。你看看我這條胳膊，還在抖呢。」
夏目貴志坐在最邊上，安安靜靜地翻著手裡的護身符。他轉學進立海大才三個月，但已經和這群人混得像認識了三年。聽到蘇羽抱怨，他抬起頭，灰色的眼眸裡帶著點笑意：」蘇羽前輩，剛才練習賽最後一個球，你明明還有體力做魚躍截擊。」
」夏目！」蘇羽誇張地捂住胸口，」你到底是哪邊的？怎麼還揭我老底！」
」我只是陳述事實。」夏目歪了歪頭，聲音溫和，」而且，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息'還很穩定，不像力竭的樣子。」
」對了，手冢昨天發消息說青學今天有比賽。」幸村看了眼手機，」越前君應該會出場。」
」那個小不點啊。」蘇羽來了精神，終於捨得從椅子上坐直，」上次集訓被他剃光頭的事，我可還記著呢。切原那傢伙更慘，被越前的外旋發球整得懷疑人生。」
柳的筆停頓了一下：」越前龍馬，數據年齡12歲，身高151cm，體重50kg。但擊球力道可以達到成人水平，最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成長曲線——非線性增長，每次交手數據都會刷新。」
」蓮二，你這麼一說更可怕了。」夏目輕聲說，」感覺像在描述什麼實驗體。」
」實驗體一號來啦！」蘇羽突然指著入口處。
越前龍馬正從檢錄處那邊走過來，標誌性的白色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上半張臉。他背著網球包，步子邁得不緊不慢，完全看不出是來比賽的，倒像是來公園散步的。但蘇羽眼尖，立刻發現不對勁：」他怎麼才來？單打三的比賽都結束二十分鐘了。」
果然，越前和裁判說了幾句話，裁判搖搖頭，做了個」時間截止」的手勢。龍馬嘖了一聲，臉上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但捏著球拍袋的手指收緊了0.1秒——這個細節被夏目捕捉到了。
」他好像...挺失望的。」夏目小聲說。
」換我我也失望啊，大老遠跑來結果遲到了。」蘇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們先坐著，我去安慰安慰小不點。」
」蘇羽，別嚇到人家。」幸村叮囑道，但語氣里明顯是」你去吧我看好戲」的意思。
蘇羽走過去的時候，越前正站在場邊，盯著正在進行的比賽發呆。他看的是隔壁的2號場地，那裡有兩個高中生模樣的選手在切磋，一個穿著黑色T恤，一個穿著紅色運動服，打得有來有回，水平相當不錯。
」喲，龍馬！」
越前回頭，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睛掃過蘇羽的臉，停留了大概0.5秒，然後移開了。
」...你是誰？」
龍馬又看了他一眼，這次時間稍微長了點：」哦，立海大的。」
」對對對，我是立海大網球部的蘇羽。」蘇羽瞬間滿血復活，」你今天怎麼遲到啦？青學的比賽錯過了超可惜的，我還想看看你最近有沒有進步呢。」
」睡過頭了。」龍馬說得理直氣壯。
」噗——」蘇羽沒忍住，」你這傢伙...算了，反正手冢肯定已經訓過你了。」他朝二號場地揚了揚下巴，」要不要活動活動筋骨？那邊兩個高中生看起來挺強的。」
龍馬沒說話，但眼神已經飄過去了。蘇羽心領神會，直接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前輩好！能加個位置嗎？這個小弟弟想請教一下。」
兩個高中生看著也就十六七歲，挺好說話，其中一個穿紅運動服的笑道：」行啊，正好二對一沒意思。小弟弟，輸了可別哭鼻子。」
龍馬把網球包放在場邊，從裡面抽出球拍，手指轉了個漂亮的拍花：」不會。」
蘇羽退到場邊，沖立海大席位的方向比了個」快來看」的手勢。幸村幾人早就注意到這邊了，此時都走了過來，靠在鐵絲網上觀戰。
」開始了。」夏目輕聲說，眼睛微微眯起。
球場上，紅運動服的高中生先發球。他明顯沒把龍馬這個小不點當回事，發球只用了七分力，球速大概也就每小時120公里。球剛過網，龍馬的身影就動了。
單腳小碎步踩得又快又密，像在地上彈鋼琴。他迅速到位，球拍從下方勾起，一個標準的外旋發球——而且是對面那個高中生最反手的位置。
」哦？」幸村挑眉，」比集訓時的旋轉率更高了。」
高中生措手不及，回球打疵了，球高高彈起。龍馬直接上網，一個乾脆的截擊，15-0。
」好球！」蘇羽在場邊吹了聲口哨，」小不點，幹得漂亮！」
紅運動服的高中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點東西啊，再來！」
這次他認真了，發球速度直接飆到每小時180公里，球帶著強烈的上旋砸向龍馬的內角。龍馬還是那套單腳小碎步，但這次多了一個小跳步的調整，球拍從身後拉到頭頂——
」是抽擊球B。」柳已經記下來了，」但擊球點比上次靠後了2厘米，應該是為了應對更快的球速。」
球呼嘯著飛過球網，精準地砸在底線和邊線的夾角上，砰地一聲彈起，幾乎以平行於地面的角度飛出場地。高中生根本沒追到，2-0。
」這小孩哪來的？」黑T恤的高中生都震驚了，」這球速至少140公里吧？」
紅運動服擦了擦汗：」不知道，但很強。」
接下來的幾球，龍馬完全掌控了節奏。他的基礎五維可能還不如高中生，但技術細膩得可怕。每一個回球都帶有強烈的旋轉，落點控制精確到厘米級。打到第五球的時候，高中生已經氣喘吁吁，龍馬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連汗都沒出多少。
」他的氣息...幾乎沒有波動。」夏目輕聲說，」就像...在散步一樣。」
蘇羽點頭：」這傢伙的體力槽是深不見底的那種。上次集訓，他連續打了七場練習賽，最後還能做200個伏地挺身。」
最後一球，高中生發了一個刁鑽的切削球，想讓龍馬難受。龍馬卻提前半步到位，球拍在球落地彈起的瞬間，從下往上削出一個完美的上旋高吊球。球飛過高中生頭頂，落在後場底線內僅僅一厘米的位置。
比賽結束，6-0，龍馬完勝。
」厲害啊小弟弟！」兩個高中生氣喘吁吁，但輸得心服口服，」你是哪個學校的？」
龍馬壓了壓帽檐：」我是青春學園一年級的越前龍馬。」難得說了完整句子，」走了。」
他轉身往場邊走，蘇羽立刻湊過去：」可以啊龍馬！那兩個高中生可是這次錦標賽的八強水平！」
」哦。」龍馬把球拍塞回包里，」還差得遠呢。」
蘇羽誇張地捂住心口，」你這樣會沒朋友的！」
龍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終於帶上了點情緒波動：」...我不需要太多朋友。」
」但你需要一個能請你吃冰淇淋的朋友。」蘇羽已經打開LINE二維碼，懟到龍馬面前，」來嘛來嘛，加個好友。我在神奈川開了個冰淇淋品嘗地圖，你有空來我帶你吃遍全城。」
龍馬盯著那個二維碼看了三秒鐘，又看了看蘇羽燦爛得有點過分的笑臉，最後掏出手機，掃了碼。
」搞定！」蘇羽滿意地看著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R.Echizen」，」備註寫'小不點'好了。」
」刪掉。」
」不要！多可愛啊！」
幸村幾人也走過來了。幸村微笑著伸出手：」越前君，又見面了。剛才的比賽很精彩。」
龍馬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了手：」...謝謝。」
」你的外旋發球旋轉率比集訓時提升了8%，蓮二剛才算出來的。」幸村說得溫柔，」手冢有你這樣的後輩，看來青學未來三年會很精彩。」
真田壓了壓帽檐：」不要鬆懈，繼續努力。」
柳點點頭：」數據已經更新了，下次對決會很有趣。」
夏目也小聲說：」你的球...氣流很穩定，保持下去。」
龍馬被四個人圍著，難得有些僵硬。他往後退了小半步，拉緊背包肩帶：」我走了。」
」等等！」蘇羽從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個御守，塞到龍馬手裡，」這是我媽去神社求的'必勝守'，分你一個。下次比賽別遲到啦！」
龍馬看著手裡繡著」貓」圖案的御守，嘴角抽了抽。但最後他還是把御守塞進了口袋，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謝謝。」
聲音很小，但蘇羽聽得很清楚。他揮揮手：」不客氣！記得來神奈川！」
看著龍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蘇羽才轉過身，對夥伴們說：」這小孩絕對前途無量，我打賭他三年內能打進全國單打前五。」
」不用三年。」幸村微笑，」今年全國大賽，他就會是青學的王牌。」
」說起來，」柳合上筆記本，」我們該把手冢的恭喜電話打出去了吧？」
」我來我來！」蘇羽搶過幸村的手機，」這種好消息必須實時同步！」
電話撥通，響了三聲後被接起。手冢國光一貫清冷的聲線傳來：」幸村？」
」手冢！是我蘇羽！」蘇羽開了免提，」你家那個一年級的小不點，剛才把兩個高中生打了個6-0！超厲害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手冢微不可聞的嘆氣聲：」...越前又亂來了。」
」什麼叫亂來！這是實力的體現！」蘇羽巴拉巴拉把剛才的比賽詳細描述了一遍，說到激動處還站起來比劃，」那個外旋發球，轉速至少有3000轉！還有最後的抽擊球，落點控制絕了！」
幸村在旁邊笑著補充：」手冢，青學今年得到了一個非常厲害的選手。我們都很期待在全國大賽上和他交手。」
」立海大也會全力以赴。」手冢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能聽出一絲 pride，」越前還需要更多磨練。」
」讓他來神奈川啊！我幫他磨練！」蘇羽自告奮勇。
」...謝謝，不用了。」
」別客氣嘛！我還可以請他吃冰淇淋！」
」他不喜歡甜食。」
」誒？！真的假的？！那他喜歡什麼？拉麵？壽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有人在搶手機。然後不二周助笑眯眯的聲音響起：」蘇羽？好久不見。龍馬的話，比較喜歡芬達哦。」
」不二！你也來啦！」蘇羽更興奮了，」芬達是吧！我記住了！下次他來神奈川，我買一打！」
」那我呢？我喜歡抹茶。」
」都有都有！立海大附屬蘇羽請客，管飽！」
幸村無奈地搖搖頭，從蘇羽手裡接過手機：」不二，別逗他了。轉告手冢，今年全國大賽見。」
」一定。」不二的聲音帶著笑意，」立海大可別大意，青學今年很強的。」
」我們從不大意。」幸村看了眼旁邊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搜索」東京特產芬達」的蘇羽，」畢竟，我們可是王者立海大。」
掛斷電話，蘇羽已經列好了一個購物清單：」芬達口味TOP10、神奈川限定冰淇淋、六角形的章魚燒模具（聽說龍馬喜歡六嗎？）、貓圖案御守再定製五個...」
」蘇羽。」真田嚴厲的聲音響起，」太鬆懈了！現在是訓練時間！」
」誒——副部長，我們剛打完電話——」
」去繞場跑20圈！」
」是——」蘇羽拖著長音，不情不願地開始跑步。但沒跑兩步，他又回頭：」幸村，我們待會兒去吃冰淇淋慶祝吧！」
幸村失笑：」好啊，我請客。」
」部長萬歲！」
柳看著手裡的筆記本，在」越前龍馬」那一頁最下方，用很小的字寫上了一行備註：」性格彆扭，但意外單純。蘇羽已建立友好關係，未來可利用（劃掉）可作為交流橋樑。」
夏目看著蘇羽跑步的背影，輕聲說：」蘇羽前輩身上的氣息...又變明亮了。每次認識新朋友，都會這樣。」
」他就是這樣的人。」幸村微笑，」像個小太陽，能把所有人都照亮。」
」不過。」真田壓了壓帽檐，」這個太陽有點過於聒噪了。繞場再加10圈！」
」副部長——！」
夕陽透過場館的穹頂玻璃，把跑道染成了橘紅色。蘇羽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著，伴隨著他哼著的不知名小調。幸村、真田、柳、夏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永遠充滿活力的背影，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青少年錦標賽的喧囂漸漸散去，場館工作人員開始清理場地。但屬於立海大，屬於這些少年們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而在東京方向，越前龍馬坐在回家的電車上，手裡捏著那個繡著貓的御守。電車顛簸了一下，御守從掌心滑落到膝蓋上。他盯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書包最裡層的夾層。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LINE消息。來自」蘇羽（立海大冰淇淋）」：
」明天部活加油！下次來神奈川，我請你吃限定口味！」
龍馬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他伸出手指，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後，他只發了兩個字，連標點都沒有：」囉嗦」
然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拉上外套拉鏈，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但如果有旁人在場，一定能看見他嘴角那一抹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