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菜就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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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嘴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獬豸的利爪在他小臂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但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在青磚上留下斷續的紅點。他沒有停下,右手緊握成拳,一拳砸在獬豸的側面,那頭獬豸被震退半步,但緊接著又壓了上來。白展堂從側面掠過,氣勁落在同一頭獬豸的後頸,那地方已經被他打了十幾次,鱗甲裂開了一道縫,暗色液體正在緩慢地往外滲,像是傷口自己也在癒合。

  呂秀才他每一次揮劍都在找鱗甲的縫隙,但那些縫隙正在變得越來越窄,越來越硬。他退了一步,用劍鞘橫擋住獬豸的側擊,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他聽到獬豸的爪子拍在劍鞘上的聲響,低沉而沉悶。他握劍的手微微發顫,但沒有松。

  三人退到了院子中央。白展堂的呼吸比之前沉了許多,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條還在滲血的傷口,手指還在發顫,氣勁的命中率正在下降。李大嘴的嘴角也滲出了一道血痕,他撐著膝蓋喘氣,受傷的左臂垂著,只用右手握拳。呂秀才的劍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卷邊,暗光還在,但已經不像剛出鞘時那麼亮了。三人身上都是傷。

  二樓走廊盡頭,莫小貝的拳頭正在瘋狂砸向那扇緊閉的門。她整個人靠在門框上,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手掌早已被拍得通紅:「陸大哥!陸大哥你開門啊!白大哥他們快撐不住了!」門板紋絲不動,沒有聲音。她又砸了一下,手掌的疼痛讓她停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氣,繼續砸。

  後院,白展堂再次側身避開獬豸的爪擊,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一拍,爪尖擦過他的肩膀,帶出一道新的血痕。他落地時踉蹌了一步,半跪下去,撐著地面又站起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看到莫小貝靠在門邊的影子,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到指尖的血滴落在地面上。

  李大嘴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老白,秀才,它癒合得越來越快了。」

  「我知道。」白展堂說。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耗死的。」

  白展堂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雙靴子,又看了看李大嘴那件內襯,呂秀才的劍鞘還靠在牆根下。他知道自己還有底牌。那張底牌他一直不想翻開,但那把扇子已經快要合上了。

  他對李大嘴和呂秀才說了句:「最後一輪。別留力。」呂秀才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向前踏出一步。

  三人同時動了。白展堂的速度比他之前最快的時候還要快上一線,氣勁在指尖凝聚,他沒有命中獬豸的脖頸,而是直接打向了它的眼睛。

  那頭獬豸下意識地偏頭避讓,白展堂的氣勁擦過它的眼角,留下一道細長的裂口。李大嘴的右拳在同一時刻落下,沒有打向身體,而是打向了獬豸的獨角根部。拳鋒和獨角撞擊時發出金屬般的悶響,那頭獬豸第一次發出了聲音——短促、低沉,像一段被踩斷的木條。

  呂秀才的劍緊跟著從側面切入了那道傷口,劍刃順著白展堂留下的裂縫往前推進了半寸,暗色液體順著劍刃往下淌。

  三人沒有停。白展堂的第二道氣勁落在那頭獬豸的喉嚨下方,李大嘴的右手肘擊砸在它的脖頸側面,呂秀才的劍刃從同一道傷口中抽出來,然後又刺進去,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深一點,每一下都比上一劍快一些。

  獬豸後退了兩步,又後退了一步。它沒有再前進,而是站在院牆邊緣,低垂著頭,身側的裂縫正在緩慢地滲出暗色液體,沒有再癒合。

  另外兩頭獬豸同時停下了動作,目光轉向院牆方向,然後轉身,翻過牆頭,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頭,站在原地,身側的傷口沒有再癒合,也沒有再動作。

  月光照在它身上,在鱗甲上反射出最後一層暗光,然後那層光熄滅了。它向後傾倒,身體砸在地面上,沒有再動。

  白展堂站在原地,彎著腰喘了很長時間。他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沒有檢查。李大嘴靠著牆坐下了,右手搭在膝蓋上,那隻手已經腫了一圈。

  呂秀才把劍收進劍鞘,劍刃入鞘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劍身已經不能再用了,但他仍然把劍鞘握在手裡。他低頭看著那柄劍,邊緣的卷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見,他記得小郭說那是她娘留給她的。

  後院安靜了片刻。莫小貝還在樓上砸門。

  白展堂站起來,朝後門方向走了兩步,抬頭看了一眼樓上走廊盡頭的影子,然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院牆邊緣那隻倒下的獬豸,它的身側那道裂縫已經凝固了。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李大嘴和呂秀才:

  「它不動了。」李大嘴靠著牆喘氣:「那另外兩頭……會不會再回來?」白展堂沒有回答。

  呂秀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柄劍,然後說:「會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蓋過,但他知道身後那兩個人聽到了。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倒下的獬豸身上,和地上那些斷斷續續的血跡上。院子裡的腳步聲停了,只有一個聲音還在持續,從二樓走廊盡頭傳來的砸門聲,一下一下,沒有停過的意思。

  獬豸沒有再回來。

  眾人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牆外安安靜靜,只有風吹過西涼河邊的柳樹發出沙沙聲響。白展堂才慢慢鬆開握緊的拳頭,低下頭,看著自己左臂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衣服粘在皮肉上,一扯就疼。

  西涼河邊,月光落在水面上,被風吹成一片碎銀。兩頭獬豸跑到了河道拐彎處,它們停住了。那裡站著一個老頭,鬚髮灰白,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袍子,像是一直站在那裡等著它們。

  老頭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看著那兩頭獬豸,用一種正在評估自己手工藝品完成度的語氣開口:「看來還是得加練。三頭都解決不了,還得我暗中吸引兩頭過來。」他停了一下,「兩個月的課白上了?還得我這個做師父的給你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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