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白展堂：我真的不想修仙
月光被雲層遮住了一半，後院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展堂第一個動了。他的腳尖剛離開地面，對面中間那人也動了，速度快得像是沒有經過任何前置動作——腳掌貼著地面滑出，瞬間跨過了大半個院子，一拳直取白展堂面門。白展堂側身避讓，拳風擦著他的耳廓過去，空氣被打爆的悶響震得他耳膜一麻，身後那棵老槐樹的樹皮上多了一道拳印，樹皮碎裂，木茬子翻卷著露出來。
「……沒有內力。」白展堂低聲道，「這不是武功，這是蠻力。」
李大嘴已經迎上了左側那人。他的打法向來直接，沒有花哨，一拳對一拳。兩拳相撞的瞬間，李大嘴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腳底在青磚上拖出一道淺痕，而對方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連重心都沒有偏移。
「好硬！」李大嘴甩了甩髮麻的拳頭，「像是打在石頭上。」
呂輕侯站在後門口，手裡攥著那根晾衣杆。他的目光比白展堂和李大嘴更冷靜，但他攥著晾衣杆的手指指節已經泛白。
他沒有急著加入戰局，而是站在原地，仔細觀察那三人的動作——他們的步伐節奏、出手的軌跡、重心轉移的規律。老騙子教過他，打架和讀書一樣，先看清楚再動筆。
那三人沒有給喘息的時間。中間那人再次壓上，一拳接一拳，拳速不快但每一拳都帶著風聲，像是鐵錘連續砸在鐵砧上。
白展堂的身法優勢在這種距離下仍然能夠發揮，他側身、後退、旋轉、下蹲，每一次都恰好避開拳鋒，但每一次避讓之後，那人的下一拳都會更快幾分，像是正在不斷適應他的節奏。
白展堂發現了問題。「他在學我。」他低聲對李大嘴說，「他在學我的動作。」
李大嘴已經來不及回答了。左側那人一拳砸在他小臂上，他整個人橫著移了半步，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半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磚上，磚面裂開一道細縫。李大嘴咬著牙，硬生生用肩膀頂了回去，那人被他頂退了一步。
白展堂依然負責遊走和牽制，他的氣勁從指尖連續射出，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右側那人的右膝側後方。第一道氣勁只讓那人微微一顫；第二道打在同一位置時，他的膝蓋彎了極小的一下；第四道，他的步幅明顯短了半寸；第七道，他落地時腳掌向外翻了一下，重心出現了明顯的偏移。
「大嘴！右邊那個，膝蓋！」白展堂喊了一聲。李大嘴連猶豫都沒有，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牛，肩膀壓低，直直撞向右側那人的正面。那人右膝撐不住力，被李大嘴撞得後退了三步，身體後仰。白展堂從上方躍落，指尖蓄滿氣勁，精準地落在那人胸口正中——這一下他用盡了全力。
那人砸在地面上，後腦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白展堂落地的瞬間，雙腿發軟，膝蓋磕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李大嘴也停下了腳步，大口喘著氣，左臂上的袖子已經破了，一條口子正往外滲血。
剩下的兩個人動得更快了。中間那人的拳速突然提了一個檔次，白展堂側身避讓時慢了半拍，拳風擦著他的肩頭過去，整條左臂瞬間麻木，像是被重錘砸中。
李大嘴也挨了一掌，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撞在牆面上才停下。他撐著牆壁站直，側肋的位置多了一道掌印，衣料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正在緩慢泛紅的皮膚。
白展堂退到了牆邊，左臂垂著，右手指尖發顫。李大嘴也靠在他旁邊的牆面上，撐著牆壁緩緩直起身，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可能裂了一根。
莫小貝和郭芙蓉的房間虛掩著，門縫裡能看到後院月光下交錯的影子。白展堂退到牆邊的動作清晰地映在門板上，李大嘴撐著牆壁直起身的悶哼聲穿過門縫傳進來。
呂秀才站在門後，手裡攥著一根隨手從牆角撿起的木棍，指節發白，他正要推門，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郭芙蓉的手在發抖。她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眶裡的水光在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拼命搖頭，聲音壓得極低：「不要去……不要去……」
她沒見過白展堂被打成那樣，也沒見過李大嘴被人一掌拍飛。她的驚濤掌在同福客棧方圓十里內橫著走了一年，她一直以為江湖就是那些她想像過的樣子，直到今晚。
呂秀才低頭看了一眼她攥住自己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縫外的後院。白展堂正在牆邊低頭調整呼吸，李大嘴撐著牆站著，衣料側肋的裂口邊緣正在緩緩滲血。
他轉回來，拍了拍郭芙蓉的手背，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放心，不是還有老白和大嘴麼，我們肯定能回來的。」
郭芙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鬆手。片刻之後，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但另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袖口。她沒有說話，而是轉身一直拉著呂秀才走到床邊，呂秀才大為震驚，其他人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倆。
呂輕侯臉色一紅，「小郭，現在大敵當前，我們這樣不好吧，而且屋裡還有人呢。」
小郭環視一周，看著眾人奇怪的臉色，然後白了呂輕侯一眼，
「你們想什麼呢，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想這些！」
隨後也不管眾人，爬上床。
拉開床頭的木箱，翻了一陣，從箱底抽出一柄劍。劍鞘是暗紅色的，表面有磨損，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護手處刻著幾個細小的字。
郭芙蓉把劍遞到呂秀才面前：「這是我娘給我行走江湖用的。」她的聲音微微發澀，「一個劍客，拿根木棍算什麼。」
呂秀才低頭看著那柄劍，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他拔劍出鞘一寸，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很久沒有被用過，但又像是被精心保養過。
他合上劍，握在右手裡，轉頭看了一眼郭芙蓉：「我會把它帶回來的。」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郭芙蓉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月光里，門板在她面前緩緩合攏，只剩一線月色。
呂秀才走進後院的時候，白展堂正站起來。他看到呂秀才手裡那柄劍，動作停了一下：「你哪來的劍？」呂秀才：「小郭給的。」
剩下的兩個人已經同時動了，一左一右包抄過來，像兩支同時離弦的箭。呂秀才沒有退。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光，和他平時握木棍的手感完全不同，更沉，更冷，但出鞘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握得比想像中要穩。第一個靠近的人抬手一掌拍向他肩頭，角度刁鑽，力道壓得很低——呂秀才沒有格擋，他側身讓過掌鋒，劍身從那人的手臂內側划過，留下一道細長的切口。
那人收手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然後又抬起頭來，動作沒有停頓，再次壓上。
呂秀才看到他的動作模式沒有因為受傷而發生任何變化——疼痛似乎對他不起作用，受傷只是讓他多了一個洞。但他的動作節奏被打亂了。
白展堂看準了那個間隙，氣勁連續射出，三道氣勁落在同一人的後頸上，那人身體明顯一僵，向前踉蹌了半步。
李大嘴的拳頭緊跟著補上，一拳正中那人面門，那人整個人往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剩下的一人頓住了，目光從白展堂移到李大嘴，最後停在呂秀才身上，像是正在重新計算對面的剩餘戰力。
白展堂沒有等他重新起步。他彎腰，解開了靴子，放在牆邊，赤腳踩在青磚上。李大嘴也脫了那件內襯，內襯落地時砸出一聲悶響，地面微微陷了一下。呂秀才左手已經握住了劍鞘，把劍鞘也放在牆根下。
三個人重新站直。白展堂踏出第一步時，速度已經快到他身後留下一道殘影，指尖的氣勁落在最後一人胸口，那人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了三步，腳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李大嘴的拳頭也來了，一拳砸在那人肩頭，骨骼發出沉悶的震顫聲。呂秀才的劍從側面切入，劍刃落在那人腰間，沒有完全穿透，但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三人合力之下，最後一人倒下了。身體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沒有再動。
白展堂彎著腰大口喘氣，李大嘴扶著牆坐下，呂秀才握著劍站在院子裡，劍刃上的暗光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看著那三具倒在牆邊的身影，沒有立刻收劍入鞘。
後院安靜了片刻。郭芙蓉從門縫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三個人，又看了一眼牆邊那三道身影，剛要開口喊什麼。
隨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老白剛準備和眾人打招呼。
莫小貝的聲音從郭芙蓉的身後傳來：「白大哥，小心！這些怪人還沒死！他們還會變成怪物！」
隨著莫小貝的聲音落下，月光落在牆邊那三道身影上，那三個人的皮膚表面正在緩慢地裂開縫隙，縫隙邊緣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
莫小貝猛地推開門，不顧掌柜的叫喊，朝二樓跑去，聲音急促而清晰：「陸大哥！救命啊！」
白展堂低頭看著牆邊，那三道裂開的縫隙正在擴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撐開那道缺口。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道裂口正在向四周擴散，像是三顆正在被撐破的繭。後院的空氣變得更沉了。
白展堂還沒來得及回應莫小貝那句話。
最先倒下的那個人，身體正在從皮膚下面向外膨脹，四肢的輪廓被拉伸變形，骨骼發出連續的噼啪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重新排列。他的手掌裂開，變成了帶著暗色鱗片的爪。頭部向前延伸，下頜骨外擴，牙齒從牙齦中翻出，不再像是人，更像是一頭正在從人形外殼中破出的野獸。
不到十息，那道輪廓已經完全脫離了人形，四足落地，身高近乎一人多高，身長超過一丈，通體覆蓋著暗色鱗甲，頭部末端延伸出一隻獨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隨後三頭獬豸站在牆邊，重新睜開了眼——那些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紅色，而是一種更深的暗紅色，像凝固的岩漿。
後院安靜了很短的時間。然後白展堂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沒來得及收住的錯愕：「……小貝說的居然是真的？」
李大嘴站在他旁邊，拳頭還攥著，渾身微微顫抖。他看著那三頭站在牆邊的獬豸，聲音發沉：「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呂秀才握著劍，劍身還泛著暗光，他的視線落在那三頭怪物身上，比老白和大嘴都冷靜：「獬豸，古籍中有記載和他們的一模一樣。」
「獬豸，那是什麼？」
「神話中，它代表公正公平，也是律法的裁決者。」
李大嘴出聲：「可我們又沒有違法，為什麼要裁決我們？」
而此時獬豸的眼睛掃過白展堂三人：「檢測到違規滯留人間者，謀殺！」
李大嘴和呂輕侯眉頭皺得更深了。
」違規滯留人間？「*2。
只有老白若有所思，越發篤定了一件事。
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然後是佟湘玉壓低的聲音：「額滴神啊——」
緊接著是莫小貝從樓梯方向傳來的喊聲：「陸大哥！陸大哥你聽見沒有！」她的腳步聲正在往二樓走廊深處跑去，越來越遠，像是正在拼命敲一扇門。
但白展堂沒有時間聽那些聲音了。最左邊的那頭獬豸已經動了，四足落地後只踏了一步，就從牆邊跨過了一半的院子。
它的速度比之前那三個人更快，爪子拍下來時帶著風聲，白展堂側身避讓，爪尖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在身後的牆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牆皮翻開，露出下面的磚層，磚面上三道平行裂痕，邊緣整齊，像是被刀划過。李大嘴的拳頭緊跟著迎上，一拳砸在那頭獬豸的側面，拳鋒落在鱗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頭獬豸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然後轉回來，一口朝他咬過來。
李大嘴後退三步，拳頭還攥著，但指節上已經滲出血珠。
呂秀才從側面切入，劍身橫著掃向第二頭獬豸的前腿關節。劍刃接觸鱗甲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鐵器在石頭上拖行，他感覺到劍身在那一瞬間微微彎曲了一下。
然後劍刃劃開了鱗甲表面，留下一道淺痕。那頭獬豸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正在確認目標位置的冷漠，然後它抬爪拍下。呂秀才側身滑開，爪風擦過他的衣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他重新站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劍，劍刃表面多了一道細微的卷邊。
白展堂已經連續射出三道氣勁，落在同一頭獬豸的脖頸側面，氣勁穿透了鱗甲表層的縫隙，那頭獬豸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它側過頭來，目光轉向白展堂的方向。
「師父啊，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當個跑堂，不想做仙人啊。」白展堂喃喃自語。
李大嘴已經沖向了第三頭獬豸，沒有內襯的壓制，他的拳速和力道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一拳砸在那頭獬豸的前肢上，他終於聽到了一聲不同於之前的聲音——是甲殼內部結構受壓的悶響，而不是單純的撞擊聲。
那頭獬豸後退了一步。李大嘴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打動。」
白展堂的氣勁緊跟著切入同一個位置，呂秀才的劍也補上了，三人配合的節奏在幾次交手之後重新找回來，不像之前那麼順，但仍然存在。
他們圍著三頭獬豸不斷轉移位置，白展堂負責牽制，李大嘴負責正面壓制，呂秀才的劍從側面尋找鱗甲的縫隙，每一次都能切開一道新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在不斷加深。
屋裡，郭芙蓉站在門板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時刻防備著。佟湘玉靠在她旁邊的牆面上，莫小貝已經跑上去了，剩下的三個人擠在窗邊，看著後院裡的戰鬥。
郭芙蓉看到呂秀才的劍第三次落在那頭獬豸的前肢上，劍刃切開鱗甲，留下一道比前兩次更深的切口，暗色的液體從切口中滲出來，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留下幾道深色的痕跡。
郭芙蓉的聲音很低：「你說過，要回來的。」佟湘玉沒有回答，她攥著手帕，看著院子裡。
白展堂第一個動了。他的腳尖剛離開地面，對面中間那人也動了，速度快得像是沒有經過任何前置動作——腳掌貼著地面滑出，瞬間跨過了大半個院子，一拳直取白展堂面門。白展堂側身避讓，拳風擦著他的耳廓過去，空氣被打爆的悶響震得他耳膜一麻，身後那棵老槐樹的樹皮上多了一道拳印，樹皮碎裂，木茬子翻卷著露出來。
「……沒有內力。」白展堂低聲道，「這不是武功，這是蠻力。」
李大嘴已經迎上了左側那人。他的打法向來直接，沒有花哨，一拳對一拳。兩拳相撞的瞬間，李大嘴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腳底在青磚上拖出一道淺痕，而對方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連重心都沒有偏移。
「好硬！」李大嘴甩了甩髮麻的拳頭，「像是打在石頭上。」
呂輕侯站在後門口，手裡攥著那根晾衣杆。他的目光比白展堂和李大嘴更冷靜，但他攥著晾衣杆的手指指節已經泛白。
他沒有急著加入戰局，而是站在原地，仔細觀察那三人的動作——他們的步伐節奏、出手的軌跡、重心轉移的規律。老騙子教過他，打架和讀書一樣，先看清楚再動筆。
那三人沒有給喘息的時間。中間那人再次壓上，一拳接一拳，拳速不快但每一拳都帶著風聲，像是鐵錘連續砸在鐵砧上。
白展堂的身法優勢在這種距離下仍然能夠發揮，他側身、後退、旋轉、下蹲，每一次都恰好避開拳鋒，但每一次避讓之後，那人的下一拳都會更快幾分，像是正在不斷適應他的節奏。
白展堂發現了問題。「他在學我。」他低聲對李大嘴說，「他在學我的動作。」
李大嘴已經來不及回答了。左側那人一拳砸在他小臂上，他整個人橫著移了半步，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半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磚上，磚面裂開一道細縫。李大嘴咬著牙，硬生生用肩膀頂了回去，那人被他頂退了一步。
白展堂依然負責遊走和牽制，他的氣勁從指尖連續射出，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右側那人的右膝側後方。第一道氣勁只讓那人微微一顫；第二道打在同一位置時，他的膝蓋彎了極小的一下；第四道，他的步幅明顯短了半寸；第七道，他落地時腳掌向外翻了一下，重心出現了明顯的偏移。
「大嘴！右邊那個，膝蓋！」白展堂喊了一聲。李大嘴連猶豫都沒有，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野牛，肩膀壓低，直直撞向右側那人的正面。那人右膝撐不住力，被李大嘴撞得後退了三步，身體後仰。白展堂從上方躍落，指尖蓄滿氣勁，精準地落在那人胸口正中——這一下他用盡了全力。
那人砸在地面上，後腦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白展堂落地的瞬間，雙腿發軟，膝蓋磕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李大嘴也停下了腳步，大口喘著氣，左臂上的袖子已經破了，一條口子正往外滲血。
剩下的兩個人動得更快了。中間那人的拳速突然提了一個檔次，白展堂側身避讓時慢了半拍，拳風擦著他的肩頭過去，整條左臂瞬間麻木，像是被重錘砸中。
李大嘴也挨了一掌，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後背撞在牆面上才停下。他撐著牆壁站直，側肋的位置多了一道掌印，衣料碎裂，露出下面一片正在緩慢泛紅的皮膚。
白展堂退到了牆邊，左臂垂著，右手指尖發顫。李大嘴也靠在他旁邊的牆面上，撐著牆壁緩緩直起身，他感覺自己的肋骨可能裂了一根。
莫小貝和郭芙蓉的房間虛掩著，門縫裡能看到後院月光下交錯的影子。白展堂退到牆邊的動作清晰地映在門板上，李大嘴撐著牆壁直起身的悶哼聲穿過門縫傳進來。
呂秀才站在門後，手裡攥著一根隨手從牆角撿起的木棍，指節發白，他正要推門，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郭芙蓉的手在發抖。她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眶裡的水光在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她拼命搖頭，聲音壓得極低：「不要去……不要去……」
她沒見過白展堂被打成那樣，也沒見過李大嘴被人一掌拍飛。她的驚濤掌在同福客棧方圓十里內橫著走了一年，她一直以為江湖就是那些她想像過的樣子，直到今晚。
呂秀才低頭看了一眼她攥住自己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縫外的後院。白展堂正在牆邊低頭調整呼吸，李大嘴撐著牆站著，衣料側肋的裂口邊緣正在緩緩滲血。
他轉回來，拍了拍郭芙蓉的手背，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放心，不是還有老白和大嘴麼，我們肯定能回來的。」
郭芙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鬆手。片刻之後，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但另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袖口。她沒有說話，而是轉身一直拉著呂秀才走到床邊，呂秀才大為震驚，其他人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倆。
呂輕侯臉色一紅，「小郭，現在大敵當前，我們這樣不好吧，而且屋裡還有人呢。」
小郭環視一周，看著眾人奇怪的臉色，然後白了呂輕侯一眼，
「你們想什麼呢，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想這些！」
隨後也不管眾人，爬上床。
拉開床頭的木箱，翻了一陣，從箱底抽出一柄劍。劍鞘是暗紅色的，表面有磨損，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護手處刻著幾個細小的字。
郭芙蓉把劍遞到呂秀才面前：「這是我娘給我行走江湖用的。」她的聲音微微發澀，「一個劍客，拿根木棍算什麼。」
呂秀才低頭看著那柄劍，沉默了一瞬，沒有推辭，伸手接了過來。他拔劍出鞘一寸，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很久沒有被用過，但又像是被精心保養過。
他合上劍，握在右手裡，轉頭看了一眼郭芙蓉：「我會把它帶回來的。」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郭芙蓉站在門內，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月光里，門板在她面前緩緩合攏，只剩一線月色。
呂秀才走進後院的時候，白展堂正站起來。他看到呂秀才手裡那柄劍，動作停了一下：「你哪來的劍？」呂秀才：「小郭給的。」
剩下的兩個人已經同時動了，一左一右包抄過來，像兩支同時離弦的箭。呂秀才沒有退。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光，和他平時握木棍的手感完全不同，更沉，更冷，但出鞘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握得比想像中要穩。第一個靠近的人抬手一掌拍向他肩頭，角度刁鑽，力道壓得很低——呂秀才沒有格擋，他側身讓過掌鋒，劍身從那人的手臂內側划過，留下一道細長的切口。
那人收手退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口，然後又抬起頭來，動作沒有停頓，再次壓上。
呂秀才看到他的動作模式沒有因為受傷而發生任何變化——疼痛似乎對他不起作用，受傷只是讓他多了一個洞。但他的動作節奏被打亂了。
白展堂看準了那個間隙，氣勁連續射出，三道氣勁落在同一人的後頸上，那人身體明顯一僵，向前踉蹌了半步。
李大嘴的拳頭緊跟著補上，一拳正中那人面門，那人整個人往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剩下的一人頓住了，目光從白展堂移到李大嘴，最後停在呂秀才身上，像是正在重新計算對面的剩餘戰力。
白展堂沒有等他重新起步。他彎腰，解開了靴子，放在牆邊，赤腳踩在青磚上。李大嘴也脫了那件內襯，內襯落地時砸出一聲悶響，地面微微陷了一下。呂秀才左手已經握住了劍鞘，把劍鞘也放在牆根下。
三個人重新站直。白展堂踏出第一步時，速度已經快到他身後留下一道殘影，指尖的氣勁落在最後一人胸口，那人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了三步，腳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李大嘴的拳頭也來了，一拳砸在那人肩頭，骨骼發出沉悶的震顫聲。呂秀才的劍從側面切入，劍刃落在那人腰間，沒有完全穿透，但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三人合力之下，最後一人倒下了。身體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沒有再動。
白展堂彎著腰大口喘氣，李大嘴扶著牆坐下，呂秀才握著劍站在院子裡，劍刃上的暗光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看著那三具倒在牆邊的身影，沒有立刻收劍入鞘。
後院安靜了片刻。郭芙蓉從門縫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站著的三個人，又看了一眼牆邊那三道身影，剛要開口喊什麼。
隨後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老白剛準備和眾人打招呼。
莫小貝的聲音從郭芙蓉的身後傳來：「白大哥，小心！這些怪人還沒死！他們還會變成怪物！」
隨著莫小貝的聲音落下，月光落在牆邊那三道身影上，那三個人的皮膚表面正在緩慢地裂開縫隙，縫隙邊緣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微光。
莫小貝猛地推開門，不顧掌柜的叫喊，朝二樓跑去，聲音急促而清晰：「陸大哥！救命啊！」
白展堂低頭看著牆邊，那三道裂開的縫隙正在擴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撐開那道缺口。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道裂口正在向四周擴散，像是三顆正在被撐破的繭。後院的空氣變得更沉了。
白展堂還沒來得及回應莫小貝那句話。
最先倒下的那個人，身體正在從皮膚下面向外膨脹，四肢的輪廓被拉伸變形，骨骼發出連續的噼啪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重新排列。他的手掌裂開，變成了帶著暗色鱗片的爪。頭部向前延伸，下頜骨外擴，牙齒從牙齦中翻出，不再像是人，更像是一頭正在從人形外殼中破出的野獸。
不到十息，那道輪廓已經完全脫離了人形，四足落地，身高近乎一人多高，身長超過一丈，通體覆蓋著暗色鱗甲，頭部末端延伸出一隻獨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隨後三頭獬豸站在牆邊，重新睜開了眼——那些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紅色，而是一種更深的暗紅色，像凝固的岩漿。
後院安靜了很短的時間。然後白展堂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沒來得及收住的錯愕：「……小貝說的居然是真的？」
李大嘴站在他旁邊，拳頭還攥著，渾身微微顫抖。他看著那三頭站在牆邊的獬豸，聲音發沉：「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呂秀才握著劍，劍身還泛著暗光，他的視線落在那三頭怪物身上，比老白和大嘴都冷靜：「獬豸，古籍中有記載和他們的一模一樣。」
「獬豸，那是什麼？」
「神話中，它代表公正公平，也是律法的裁決者。」
李大嘴出聲：「可我們又沒有違法，為什麼要裁決我們？」
而此時獬豸的眼睛掃過白展堂三人：「檢測到違規滯留人間者，謀殺！」
李大嘴和呂輕侯眉頭皺得更深了。
」違規滯留人間？「*2。
只有老白若有所思，越發篤定了一件事。
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然後是佟湘玉壓低的聲音：「額滴神啊——」
緊接著是莫小貝從樓梯方向傳來的喊聲：「陸大哥！陸大哥你聽見沒有！」她的腳步聲正在往二樓走廊深處跑去，越來越遠，像是正在拼命敲一扇門。
但白展堂沒有時間聽那些聲音了。最左邊的那頭獬豸已經動了，四足落地後只踏了一步，就從牆邊跨過了一半的院子。
它的速度比之前那三個人更快，爪子拍下來時帶著風聲，白展堂側身避讓，爪尖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在身後的牆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牆皮翻開，露出下面的磚層，磚面上三道平行裂痕，邊緣整齊，像是被刀划過。李大嘴的拳頭緊跟著迎上，一拳砸在那頭獬豸的側面，拳鋒落在鱗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頭獬豸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然後轉回來，一口朝他咬過來。
李大嘴後退三步，拳頭還攥著，但指節上已經滲出血珠。
呂秀才從側面切入，劍身橫著掃向第二頭獬豸的前腿關節。劍刃接觸鱗甲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鐵器在石頭上拖行，他感覺到劍身在那一瞬間微微彎曲了一下。
然後劍刃劃開了鱗甲表面，留下一道淺痕。那頭獬豸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正在確認目標位置的冷漠，然後它抬爪拍下。呂秀才側身滑開，爪風擦過他的衣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他重新站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劍，劍刃表面多了一道細微的卷邊。
白展堂已經連續射出三道氣勁，落在同一頭獬豸的脖頸側面，氣勁穿透了鱗甲表層的縫隙，那頭獬豸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然後它側過頭來，目光轉向白展堂的方向。
「師父啊，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當個跑堂，不想做仙人啊。」白展堂喃喃自語。
李大嘴已經沖向了第三頭獬豸，沒有內襯的壓制，他的拳速和力道都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一拳砸在那頭獬豸的前肢上，他終於聽到了一聲不同於之前的聲音——是甲殼內部結構受壓的悶響，而不是單純的撞擊聲。
那頭獬豸後退了一步。李大嘴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打動。」
白展堂的氣勁緊跟著切入同一個位置，呂秀才的劍也補上了，三人配合的節奏在幾次交手之後重新找回來，不像之前那麼順，但仍然存在。
他們圍著三頭獬豸不斷轉移位置，白展堂負責牽制，李大嘴負責正面壓制，呂秀才的劍從側面尋找鱗甲的縫隙，每一次都能切開一道新的傷口，每一道傷口都在不斷加深。
屋裡，郭芙蓉站在門板後面，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時刻防備著。佟湘玉靠在她旁邊的牆面上，莫小貝已經跑上去了，剩下的三個人擠在窗邊，看著後院裡的戰鬥。
郭芙蓉看到呂秀才的劍第三次落在那頭獬豸的前肢上，劍刃切開鱗甲，留下一道比前兩次更深的切口，暗色的液體從切口中滲出來，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留下幾道深色的痕跡。
郭芙蓉的聲音很低：「你說過，要回來的。」佟湘玉沒有回答，她攥著手帕，看著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