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千鈞一髮
那鋼筋來得太快，眨眼就到了窗前。
我幾乎是本能反應，右手柴刀猛地橫在面前。那鋼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我面門砸來。
「噹！「
一聲巨響，震得我耳膜發疼，整條手臂都麻了。鋼筋和柴刀撞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後退了半步。那根鋼筋從窗戶焊接的縫裡面穿了進來，斜斜地從我握著的柴刀刀面上划過，金屬摩擦帶出一溜刺眼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碰！「
鋼筋又撞在窗戶右邊的牆磚邊上，力道終於被卸掉。那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在防護網上彈了一下，軟綿綿地掉落地上，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死死握著柴刀，呼吸急促，這種感覺好像溺水的人終於可以呼吸了一樣，那麼貪婪。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李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離。她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床上。
「噓。呵……「我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禁聲的手勢，呼吸急促。
李嵐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清明。她壓低聲音：「怎麼了？「
「鋼筋鬼。「我呼吸還是很急促地道，「剛才有根鋼筋飛過來。不要把頭抬太高，那東西可能還在外面。「
李嵐眯起眼睛，雙手撐在床上，開始感應。過了幾秒，她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有發現外面有東西。可能是太遠了，我感應不到。「
我心裡一沉。這鋼筋鬼的攻擊距離遠超李嵐的感知範圍，這是最麻煩的。
那一聲「噹「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
才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地面層的兩扇房門砰的一聲同時打開了。張生他們住的那間房門第一個衝出來人影，緊接著女宿舍的門也開了。侯琳娜拎著槍站在門口，頭髮還披散著，一臉的警覺。
張生捂著胸口從房間裡跑出來，但動作還算利索。他身後跟著朱宏偉，手裡攥著一把手槍，睡眼惺忪但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我迅速從值班室衝出去，跑到宿舍區。張生和朱宏偉已經站在宿舍前那塊空地上了，侯琳娜也從女宿舍出來，武允兒和歐陽萱探出頭張望。吳文娟和趙曉燕在屋裡小聲問著什麼情況。
「都別出來！進化者出來，其他人呆在房間裡！「我努力控制著急促的呼吸說道。
人群安靜下來。我快速掃了一眼：「侯琳娜、張生、朱宏偉，跟我來，把槍帶上！允兒，你去辦公樓，提醒他們不要出來，叫王哥他們守在三樓！「
武允兒點點頭，小跑著朝辦公樓方向去了。她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轉身跑回儲藏室，把自己的那把95式步槍拿上，又檢查了一下彈匣。朱宏偉已經教會了我基本的操作槍械的步驟。今天晚上的月光很淡，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夜視能力讓周圍的一切如同白晝。這個能力我不想暴露給太多人知道。末世要留一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祖宗的話流傳幾千年，肯定有其道理。
侯琳娜和張生、朱宏偉帶著槍跟進了值班室。李嵐已經從床上起來，站在監控屏幕前盯著畫面。
「看到什麼沒有？「我問。
李嵐搖頭：「什麼都沒有。「
我把步槍靠在牆上，四個人圍在監控屏幕前。兩個畫面：一個是水電站大門外的道路，一個是大壩方向的水面。畫面里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侯琳娜握緊了手裡的槍，低聲問：「剛才是鋼筋鬼？「
「嗯。「我點點頭，「我在監控里看到它一閃而過，走到窗口看，一根鋼筋就飛過來了。「
張生倒吸一口涼氣：「哥，要不是你反應快……「
「別說這些。「我擺擺手，「都盯著點，它可能還在附近。「
我們四個人守在值班室里，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針從三點十五慢慢挪向四點、五點……外面始終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李嵐再次感應了幾次，每次都是搖頭。
鋼筋鬼就像沒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色漸漸泛白，東方的天際露出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照進水壩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走到窗前。地上躺著一根生鏽的鋼筋，大約一米一長，鏽跡斑斑，在陽光下顯得毫不起眼。
我盯著那根鋼筋，忍不住罵道：「草，這尼瑪太噁心人了。「
這一夜沒睡好，所有人都無精打采。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著哈欠，眼圈發黑。女宿舍那邊，吳文娟和趙曉燕在準備花生牛奶和餅乾當早餐，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歐陽萱坐在一塊石頭上發呆，眼皮直打架。侯琳娜靠著牆閉目養神，槍還抱在懷裡。
辦公樓二樓，孫浩和周杰蹲在走廊上抽菸，兩人都沒說話，一臉的倦意。三樓的黃利民和劉明已經在檢查武器，黃利民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只是眼睛裡多了幾道血絲。
楊賀文從菜地那邊走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巴。他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慣有的謙和笑容：「張兄弟，我和劉總已經把地翻完了，今天開始播種，你覺得種什麼好？「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真不懂。
「這個我不懂，你比我懂。種子你去找曉燕，看看還有什麼種子。以後這些事情不要問我了，你是專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農事你說了算。只要以後新鮮菜吃就行。「
楊賀文點點頭，又說：「肥料沒有多少了，還有我想把雞鴨鵝和豬圈搬到菜地那邊，那邊餵養方便，而且可以漚肥料。「
「可以，你叫鄭強帶人去弄。肥料我會儘快弄到。「
楊賀文應了一聲，轉身去找鄭強了。他走路的背影佝僂著，但能看出腳步很踏實。這是個實幹的人。
剛送走楊賀文，吳豪華又來了。他取下耳機，聲音還是那樣靦腆：「張哥，天天看機房太無聊了，能不能弄幾台工具機？小的也可以，我可以幫忙做一些東西。「
我看著他。吳豪華這幾天一直悶在機房裡看著那些設備，確實委屈他了。
「好的，我盡力去找，肯定幫你找來。「我認真地說。
吳豪華嗯了一聲，戴上耳機回去了。我有時真的很好奇他天天戴著耳機在聽什麼，有那麼好聽嗎？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這群人。張生和朱宏偉在檢查圍牆的焊接點，雖然打著哈欠但手沒停。鄭強帶著孫浩和趙斌在搬工具，準備給楊賀文弄圈舍。王剛站在遠處，目光望向大壩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郎雲飛獨自站在三樓露台上，俯視著整個院子，眼神深沉。
可能是昨晚那一下把大家都刺激到了。本來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到了上午十點多，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所有人突然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從無精打采變成了緊迫感。
這種變化我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不少。
吃過午飯，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子裡。
「有個事要問。「我提高聲音，「通訊和安裝監控誰懂？「
人群中，陳志剛舉起了手：「這些我會。我以前在公司就是幹這個的。「
張生也舉起了手：「哥，我也會一些。我有裝過的，你是知道的。「
我看著他們兩個，點點頭。又問侯琳娜：「你們有幾部對講機？「
侯琳娜想了想：「我這邊有五部。「
「我這裡有兩部。「我從值班室里拿出我的那兩部對講機，「一共七部。「
我看向陳志剛：「志剛哥，你把這些對講機調試好一個頻道。我們馬上去下面村子多拆一些攝像頭來。你和生子等下把四周都裝上攝像頭，水泥路上也裝，最遠裝到山下去。「
陳志剛接過對講機，很快寫了一張單子遞給我：「需要線、電腦、攝像頭。線要足夠長，最好有現成的網線。「
「電腦上次收集了幾台，叫你去趙曉燕那裡領。「我把單子折好塞進口袋，「攝像頭我們等下就去拆。「
我轉頭問張生：「你傷好些了沒有？「
張生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他挺了挺胸脯，還扭了扭身子：「哥，我好多了，現在不怎麼疼了。你看，我都已經好了！「他說完還拍了拍胸口，一臉你看我已經完全沒事了的表情。
我瞪了他一眼：「別亂動，傷沒好利索就老實點。「
張生嘿嘿笑著，不敢再亂拍了。
我開始安排外出隊伍：「李嵐、侯琳娜、王剛、郎雲飛，你們四個跟我出去。「
朱宏偉立馬湊上來：「張哥，我也想去！「
黃利民也從三樓探出頭：「算我一個吧。「
武允兒小聲說：「我也想出去看看……「
我搖搖頭，語氣堅決：「這裡需要留下幾個人防禦。以後每次外出都要留人。你們也不想我們全部出去，回來發現營地沒了吧？營地，最重要。「
朱宏偉張了張嘴，沒再說話。黃利民點點頭，退了回去。武允兒低著頭，乖巧地嗯了一聲。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齊齊點頭。這個理他們懂。
這次外出任務很簡單：拆攝像頭和網線。我們五個人開著麵包車去了下面的村子，挨家挨戶拆監控探頭，順路把能用的網線一卷卷收回來。
兩個小時就回來了。麵包車後備箱裡裝滿了攝像頭和網線，足夠把整個水電站圍一圈還有富餘。
回來的時候，七部對講機已經調試好了。陳志剛拿著一個試了試音，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後，傳出來清晰的聲音。
我把七個對講機分發給各組組長。建築組鄭強、機械組吳豪華、農牧組楊賀文、生活組吳文娟、武器組黃利民，後勤組組長趙曉燕，還有一個我自己用，剛好夠用。
「聽著。「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提高聲音，「以後外出任務的時候，必須把對講機關了。那些怪物對聲音很敏感。需要聯繫的時候再打開。「
大家齊齊點頭。這個規矩事關生死，沒人敢不當回事。
下午兩點過。陳志剛和張生一人一路帶著沒事幹的人都去裝監控。候琳娜和朱宏偉，李嵐跟著保護。在水電站四周、水泥路上、一直到下山的路口，都裝上了攝像頭。電線沿著圍牆走，被固定得整整齊齊。
我站在值班室，看著攝像頭一個個亮起來，心裡多了一份安全感。心想，今天晚上如果它再來，我一定可以弄死它。
下午四點過，太陽偏西，我覺得我應該練練槍。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真的很少抽出時間練習。也是因為晚上我看得清楚，只有我晚上可以遠距離擊殺鋼筋鬼。如果昨天晚上是別人，肯定已經出事了。
王剛也被我叫來了。他拿著步槍，站在五十米外，對著一個用木板釘的靶子。
我端起95式，瞄準。扣動扳機。
「砰！「
子彈正中靶心。
我又開了幾槍，每一發都打在靶心附近。固定靶幾乎百發百中。
我心裡一陣驚喜。我的眼睛像能聚焦一樣，對面的靶子在我眼裡都格外清晰。原來夜視能力還能輔助瞄準，這太好了。
原來我還有這能力。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王剛在旁邊打了十發，就中了一發，還是在靶子邊緣。他放下槍，嘆了口氣：「我還不如用拳頭。這我根本瞄不准。「
他看著那把步槍，搖搖頭：「要是搞一身鎧甲就好了。用拳頭砸，比用槍靠譜。「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我眼前一亮。
鎧甲！
王剛是力量型進化者，力量大得驚人。如果他身上穿一套厚重的鎧甲，手裡拿著趁手的近戰武器，那簡直就是一台人形坦克。什麼喪屍、變異獸，一拳頭就搞定了，一拳搞不定，再加一榔頭。
我馬上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吳豪華，你來值班室一下。「
沒過多久，吳豪華小跑著過來，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張哥，什麼事？「他問。
「你能做鎧甲嗎？「我指著王剛，「你王哥力量大，如果弄一身鎧甲，加上合適的近戰武器，就完美了。他不用槍，近身肉搏才是他的強項。「
吳豪華順著我的手指看向王剛。他不好意思地繞著王剛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這個很簡單。「吳豪華點點頭，「只要有衝壓機就可以做。板甲、札甲都行，設計圖紙我腦子裡有。武器也是要衝壓機。還要好的鋼材。「
「鋼材簡單，大街上輛特斯拉全身都是大馬士革鋼，拖幾輛上來。「我說，「就是衝壓機麻煩，估計是大傢伙，不好搬。「
「行，那我先畫圖紙。「吳豪華有點興奮又害羞地點點頭，「給所有力量型的人都量身定做一套圖紙，包括張偉哥你。「
「好，你去弄吧。「
吳豪華第一次興沖沖地跑了回去。
王剛把槍還給我，他對槍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把槍往我手裡一塞，轉身朝水庫後方走去。
「王哥，你去哪？「我問。
「去看曉麗。「他頭也不回地說。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大壩側面的一塊平地上，王剛蹲在一座石砌的墳墓前。
那是他女兒的墓。用石頭一塊塊壘起來的，已經被他修整得很好。墳前的石碑上刻著幾個字：王曉麗之墓。字跡歪歪扭扭，是王剛親手刻上去的。
墳墓周圍被他開墾出了一片小小的菜地，嫩綠的小苗在風中輕輕搖晃。他用泉水澆灌，用心靈守護。
王剛一邊拔著地里的雜草，一邊輕聲說：「曉麗，爸爸現在很好。你看，我都長胖了，呵呵……「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聲音變得更輕：「這裡很安全，有電有水，還有很多人。爸爸以後每天都來看你。「
風吹過水庫，水面泛起漣漪，輕輕拍打著壩體。幾隻鳥兒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
「你在那邊一定要好好的。「王剛低下頭，手裡的雜草被攥得緊緊的，「如果遇到你媽媽，記得替我跟她說，對不起……我沒能力保護好你……「
他沉默了很久，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的滴落，肩膀輕輕顫動。
太陽慢慢向西沉去，夕陽的餘暉灑在石頭墳墓上，暖洋洋的。菜地里的小苗被鍍上一層金色，輕輕搖曳。
過了許久，王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最後看了一眼墳墓，轉身朝水電站走去。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
那鋼筋來得太快，眨眼就到了窗前。
我幾乎是本能反應，右手柴刀猛地橫在面前。那鋼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我面門砸來。
「噹！「
一聲巨響，震得我耳膜發疼，整條手臂都麻了。鋼筋和柴刀撞在一起，巨大的衝擊力讓我後退了半步。那根鋼筋從窗戶焊接的縫裡面穿了進來，斜斜地從我握著的柴刀刀面上划過，金屬摩擦帶出一溜刺眼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碰！「
鋼筋又撞在窗戶右邊的牆磚邊上，力道終於被卸掉。那根鏽跡斑斑的鋼筋在防護網上彈了一下，軟綿綿地掉落地上，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死死握著柴刀，呼吸急促，這種感覺好像溺水的人終於可以呼吸了一樣，那麼貪婪。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李嵐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有些亂，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離。她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床上。
「噓。呵……「我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禁聲的手勢，呼吸急促。
李嵐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清明。她壓低聲音：「怎麼了？「
「鋼筋鬼。「我呼吸還是很急促地道，「剛才有根鋼筋飛過來。不要把頭抬太高，那東西可能還在外面。「
李嵐眯起眼睛，雙手撐在床上，開始感應。過了幾秒，她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沒有發現外面有東西。可能是太遠了，我感應不到。「
我心裡一沉。這鋼筋鬼的攻擊距離遠超李嵐的感知範圍，這是最麻煩的。
那一聲「噹「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
才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地面層的兩扇房門砰的一聲同時打開了。張生他們住的那間房門第一個衝出來人影，緊接著女宿舍的門也開了。侯琳娜拎著槍站在門口，頭髮還披散著，一臉的警覺。
張生捂著胸口從房間裡跑出來，但動作還算利索。他身後跟著朱宏偉，手裡攥著一把手槍，睡眼惺忪但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我迅速從值班室衝出去，跑到宿舍區。張生和朱宏偉已經站在宿舍前那塊空地上了，侯琳娜也從女宿舍出來，武允兒和歐陽萱探出頭張望。吳文娟和趙曉燕在屋裡小聲問著什麼情況。
「都別出來！進化者出來，其他人呆在房間裡！「我努力控制著急促的呼吸說道。
人群安靜下來。我快速掃了一眼：「侯琳娜、張生、朱宏偉，跟我來，把槍帶上！允兒，你去辦公樓，提醒他們不要出來，叫王哥他們守在三樓！「
武允兒點點頭，小跑著朝辦公樓方向去了。她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轉身跑回儲藏室，把自己的那把95式步槍拿上，又檢查了一下彈匣。朱宏偉已經教會了我基本的操作槍械的步驟。今天晚上的月光很淡，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夜視能力讓周圍的一切如同白晝。這個能力我不想暴露給太多人知道。末世要留一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祖宗的話流傳幾千年，肯定有其道理。
侯琳娜和張生、朱宏偉帶著槍跟進了值班室。李嵐已經從床上起來，站在監控屏幕前盯著畫面。
「看到什麼沒有？「我問。
李嵐搖頭：「什麼都沒有。「
我把步槍靠在牆上，四個人圍在監控屏幕前。兩個畫面：一個是水電站大門外的道路，一個是大壩方向的水面。畫面里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侯琳娜握緊了手裡的槍，低聲問：「剛才是鋼筋鬼？「
「嗯。「我點點頭，「我在監控里看到它一閃而過，走到窗口看，一根鋼筋就飛過來了。「
張生倒吸一口涼氣：「哥，要不是你反應快……「
「別說這些。「我擺擺手，「都盯著點，它可能還在附近。「
我們四個人守在值班室里，眼睛死死盯著監控屏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針從三點十五慢慢挪向四點、五點……外面始終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李嵐再次感應了幾次，每次都是搖頭。
鋼筋鬼就像沒出現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色漸漸泛白，東方的天際露出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照進水壩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走到窗前。地上躺著一根生鏽的鋼筋，大約一米一長，鏽跡斑斑，在陽光下顯得毫不起眼。
我盯著那根鋼筋，忍不住罵道：「草，這尼瑪太噁心人了。「
這一夜沒睡好，所有人都無精打采。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打著哈欠，眼圈發黑。女宿舍那邊，吳文娟和趙曉燕在準備花生牛奶和餅乾當早餐，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歐陽萱坐在一塊石頭上發呆，眼皮直打架。侯琳娜靠著牆閉目養神，槍還抱在懷裡。
辦公樓二樓，孫浩和周杰蹲在走廊上抽菸，兩人都沒說話，一臉的倦意。三樓的黃利民和劉明已經在檢查武器，黃利民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只是眼睛裡多了幾道血絲。
楊賀文從菜地那邊走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泥巴。他走到我面前，臉上帶著慣有的謙和笑容：「張兄弟，我和劉總已經把地翻完了，今天開始播種，你覺得種什麼好？「
我愣了一下。這個問題我真不懂。
「這個我不懂，你比我懂。種子你去找曉燕，看看還有什麼種子。以後這些事情不要問我了，你是專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農事你說了算。只要以後新鮮菜吃就行。「
楊賀文點點頭，又說：「肥料沒有多少了，還有我想把雞鴨鵝和豬圈搬到菜地那邊，那邊餵養方便，而且可以漚肥料。「
「可以，你叫鄭強帶人去弄。肥料我會儘快弄到。「
楊賀文應了一聲，轉身去找鄭強了。他走路的背影佝僂著，但能看出腳步很踏實。這是個實幹的人。
剛送走楊賀文，吳豪華又來了。他取下耳機，聲音還是那樣靦腆：「張哥，天天看機房太無聊了，能不能弄幾台工具機？小的也可以，我可以幫忙做一些東西。「
我看著他。吳豪華這幾天一直悶在機房裡看著那些設備，確實委屈他了。
「好的，我盡力去找，肯定幫你找來。「我認真地說。
吳豪華嗯了一聲，戴上耳機回去了。我有時真的很好奇他天天戴著耳機在聽什麼，有那麼好聽嗎？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這群人。張生和朱宏偉在檢查圍牆的焊接點，雖然打著哈欠但手沒停。鄭強帶著孫浩和趙斌在搬工具，準備給楊賀文弄圈舍。王剛站在遠處，目光望向大壩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郎雲飛獨自站在三樓露台上，俯視著整個院子，眼神深沉。
可能是昨晚那一下把大家都刺激到了。本來一個個無精打采的，到了上午十點多，不知道是誰帶的頭，所有人突然加快了手裡的動作，從無精打采變成了緊迫感。
這種變化我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不少。
吃過午飯，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院子裡。
「有個事要問。「我提高聲音，「通訊和安裝監控誰懂？「
人群中，陳志剛舉起了手：「這些我會。我以前在公司就是幹這個的。「
張生也舉起了手：「哥，我也會一些。我有裝過的，你是知道的。「
我看著他們兩個，點點頭。又問侯琳娜：「你們有幾部對講機？「
侯琳娜想了想：「我這邊有五部。「
「我這裡有兩部。「我從值班室里拿出我的那兩部對講機，「一共七部。「
我看向陳志剛：「志剛哥，你把這些對講機調試好一個頻道。我們馬上去下面村子多拆一些攝像頭來。你和生子等下把四周都裝上攝像頭，水泥路上也裝，最遠裝到山下去。「
陳志剛接過對講機，很快寫了一張單子遞給我：「需要線、電腦、攝像頭。線要足夠長，最好有現成的網線。「
「電腦上次收集了幾台，叫你去趙曉燕那裡領。「我把單子折好塞進口袋，「攝像頭我們等下就去拆。「
我轉頭問張生：「你傷好些了沒有？「
張生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他挺了挺胸脯，還扭了扭身子：「哥，我好多了，現在不怎麼疼了。你看，我都已經好了！「他說完還拍了拍胸口，一臉你看我已經完全沒事了的表情。
我瞪了他一眼：「別亂動，傷沒好利索就老實點。「
張生嘿嘿笑著，不敢再亂拍了。
我開始安排外出隊伍：「李嵐、侯琳娜、王剛、郎雲飛，你們四個跟我出去。「
朱宏偉立馬湊上來：「張哥，我也想去！「
黃利民也從三樓探出頭：「算我一個吧。「
武允兒小聲說：「我也想出去看看……「
我搖搖頭，語氣堅決：「這裡需要留下幾個人防禦。以後每次外出都要留人。你們也不想我們全部出去，回來發現營地沒了吧？營地，最重要。「
朱宏偉張了張嘴，沒再說話。黃利民點點頭，退了回去。武允兒低著頭，乖巧地嗯了一聲。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齊齊點頭。這個理他們懂。
這次外出任務很簡單：拆攝像頭和網線。我們五個人開著麵包車去了下面的村子，挨家挨戶拆監控探頭，順路把能用的網線一卷卷收回來。
兩個小時就回來了。麵包車後備箱裡裝滿了攝像頭和網線，足夠把整個水電站圍一圈還有富餘。
回來的時候，七部對講機已經調試好了。陳志剛拿著一個試了試音，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後，傳出來清晰的聲音。
我把七個對講機分發給各組組長。建築組鄭強、機械組吳豪華、農牧組楊賀文、生活組吳文娟、武器組黃利民，後勤組組長趙曉燕，還有一個我自己用，剛好夠用。
「聽著。「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提高聲音，「以後外出任務的時候，必須把對講機關了。那些怪物對聲音很敏感。需要聯繫的時候再打開。「
大家齊齊點頭。這個規矩事關生死，沒人敢不當回事。
下午兩點過。陳志剛和張生一人一路帶著沒事幹的人都去裝監控。候琳娜和朱宏偉，李嵐跟著保護。在水電站四周、水泥路上、一直到下山的路口，都裝上了攝像頭。電線沿著圍牆走，被固定得整整齊齊。
我站在值班室，看著攝像頭一個個亮起來，心裡多了一份安全感。心想，今天晚上如果它再來，我一定可以弄死它。
下午四點過，太陽偏西，我覺得我應該練練槍。這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真的很少抽出時間練習。也是因為晚上我看得清楚，只有我晚上可以遠距離擊殺鋼筋鬼。如果昨天晚上是別人，肯定已經出事了。
王剛也被我叫來了。他拿著步槍，站在五十米外，對著一個用木板釘的靶子。
我端起95式，瞄準。扣動扳機。
「砰！「
子彈正中靶心。
我又開了幾槍，每一發都打在靶心附近。固定靶幾乎百發百中。
我心裡一陣驚喜。我的眼睛像能聚焦一樣，對面的靶子在我眼裡都格外清晰。原來夜視能力還能輔助瞄準，這太好了。
原來我還有這能力。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王剛在旁邊打了十發，就中了一發，還是在靶子邊緣。他放下槍，嘆了口氣：「我還不如用拳頭。這我根本瞄不准。「
他看著那把步槍，搖搖頭：「要是搞一身鎧甲就好了。用拳頭砸，比用槍靠譜。「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我眼前一亮。
鎧甲！
王剛是力量型進化者，力量大得驚人。如果他身上穿一套厚重的鎧甲，手裡拿著趁手的近戰武器，那簡直就是一台人形坦克。什麼喪屍、變異獸，一拳頭就搞定了，一拳搞不定，再加一榔頭。
我馬上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吳豪華，你來值班室一下。「
沒過多久，吳豪華小跑著過來，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張哥，什麼事？「他問。
「你能做鎧甲嗎？「我指著王剛，「你王哥力量大，如果弄一身鎧甲，加上合適的近戰武器，就完美了。他不用槍，近身肉搏才是他的強項。「
吳豪華順著我的手指看向王剛。他不好意思地繞著王剛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這個很簡單。「吳豪華點點頭，「只要有衝壓機就可以做。板甲、札甲都行，設計圖紙我腦子裡有。武器也是要衝壓機。還要好的鋼材。「
「鋼材簡單，大街上輛特斯拉全身都是大馬士革鋼，拖幾輛上來。「我說，「就是衝壓機麻煩，估計是大傢伙，不好搬。「
「行，那我先畫圖紙。「吳豪華有點興奮又害羞地點點頭，「給所有力量型的人都量身定做一套圖紙，包括張偉哥你。「
「好，你去弄吧。「
吳豪華第一次興沖沖地跑了回去。
王剛把槍還給我，他對槍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把槍往我手裡一塞，轉身朝水庫後方走去。
「王哥，你去哪？「我問。
「去看曉麗。「他頭也不回地說。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大壩側面的一塊平地上，王剛蹲在一座石砌的墳墓前。
那是他女兒的墓。用石頭一塊塊壘起來的，已經被他修整得很好。墳前的石碑上刻著幾個字：王曉麗之墓。字跡歪歪扭扭，是王剛親手刻上去的。
墳墓周圍被他開墾出了一片小小的菜地，嫩綠的小苗在風中輕輕搖晃。他用泉水澆灌，用心靈守護。
王剛一邊拔著地里的雜草，一邊輕聲說：「曉麗，爸爸現在很好。你看，我都長胖了，呵呵……「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聲音變得更輕：「這裡很安全，有電有水，還有很多人。爸爸以後每天都來看你。「
風吹過水庫，水面泛起漣漪，輕輕拍打著壩體。幾隻鳥兒從頭頂飛過，嘰嘰喳喳地叫著。
「你在那邊一定要好好的。「王剛低下頭，手裡的雜草被攥得緊緊的，「如果遇到你媽媽，記得替我跟她說，對不起……我沒能力保護好你……「
他沉默了很久，低著頭，眼淚一滴滴的滴落，肩膀輕輕顫動。
太陽慢慢向西沉去，夕陽的餘暉灑在石頭墳墓上，暖洋洋的。菜地里的小苗被鍍上一層金色，輕輕搖曳。
過了許久，王剛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最後看了一眼墳墓，轉身朝水電站走去。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