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狙擊
天終於黑透了。
我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最後一絲光線從西邊山頭消失，心裡的弦也繃到了最緊。這隻鋼筋鬼，白天不敢出來，專挑晚上搞偷襲。昨晚那一出，要不是我反應快，當場就得交代了。今天白天我把監控全面升級了一遍，八個攝像頭覆蓋了所有方向，又配了七部對講機，就是不想再被打個措手不及。
「都過來，我安排一下今晚的值班。「
我把人都叫到值班室門口。張生第一個湊上來，滿臉寫著「讓我留下「四個大字。我直接伸手把他擋了回去。
「晚上留下的人，我、李嵐、侯琳娜、郎雲飛。四個人夠了。「
「哥，我也留下啊！「張生急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不行。「我態度很硬，「你傷還沒好利索，加上你不會用槍，留下來幹什麼？送人頭？晚上鋼筋從什麼地方飛過來你都看不到，人多反而添亂。而且我們還要保護普通人員，不是所有人都進化出了能力。「
張生臉漲得通紅，還想爭辯，被朱宏偉一把拉住了。
我轉頭看向黃利民：「老黃，你帶著王哥和允兒去辦公樓三樓。那個地方視野好，也防偷襲。記住，一定不要靠窗戶，允兒的感知能力比眼睛好用。「
黃利民鄭重地點點頭。他從來不問廢話，拿過槍就帶著王剛和武允兒朝辦公樓走去。
我又看向張生：「生子和宏偉留在一樓宿舍，防備。有情況對講機呼叫，不要擅自行動。「
張生和朱宏偉兩人點點頭。朱宏偉拍了拍張生的肩膀，兩人轉身往辦公樓一樓走去。
我還是不太放心，拿起對講機又重複了一遍：「大家注意，各組長把話傳到位。晚上一律不准靠近窗戶，重複，不准靠近窗戶。也請大家不要驚慌，那個東西不會靠近攻擊，只要不給它攻擊的機會，我們就很安全。「
對講機里陸續傳來回覆：
「收到。「
「收到。「
「知道了。「
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轉身進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本來就有一張床和一套監控設備，四個人擠進來，空間一下子變得侷促。李嵐一屁股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侯琳娜也坐下。郎雲飛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靠著牆一言不發。
我走到監控屏幕前，檢查了一下八個攝像頭的畫面，全都正常。
「琳娜，等下不要太衝動，要注意安全。「郎雲飛開口了，聲音很輕。
侯琳娜擺擺手：「沒事，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郎雲飛低下頭，過了幾秒又說：「琳娜，下次有空，一起去水庫周邊看看。這裡的風景很漂亮。「
侯琳娜翻了個白眼：「風景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逗一下張生好玩。那傻子，那麼矮，還喜歡在我面前嘚瑟。「她眼睛眯了眯，一臉開心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郎雲飛乾笑了幾聲，沒再說話了。他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我和李嵐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不會是兩個人真看對眼了吧？
我心裡暗自盤算。今天本來張生要和侯琳娜一起留下來，我拒絕了，因為張生傷還沒有完全好，加上他不會用槍。如果真的能成，那以後張生肯定會非常得意。不過想想兩個人的身高，候琳娜比張生還高出半個頭，站在一起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我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李嵐突然伸手拍了我腦袋一下：「你肯定沒想好事。「
我老臉一紅：「沒有，我剛剛頭暈，所以甩甩頭，別亂說。「
李嵐一臉不相信地看著我，那雙眼睛跟透視光似的，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我立馬轉頭盯著監控屏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八個攝像頭的畫面在屏幕上亮著，把值班室映得忽明忽暗。
最遠的一個裝在大門外三百米的電線桿上，居高臨下，能把那條土路盡收眼底。左右和後面各裝了一個，形成側翼和後方的警戒。剩下的五個全裝在前方，大門方向是重點中的重點。前面三百米的範圍，除了林子裡視線被樹擋住，其他地方一覽無遺。有東西靠近，絕對逃不過監控的眼睛。
侯琳娜和李嵐坐在床上，頭挨著頭，細聲聊著什麼，偶爾發出低低的笑聲。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八卦，笑得跟兩隻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郎雲飛和我各坐一邊，四隻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聲不吭。
一樓的房間裡，張生和朱宏偉也在聊天。
夜越來越深。
值班室里只有屏幕的藍光在閃，映得每個人的臉都陰森森的。
侯琳娜和李嵐的笑聲慢慢小了下去，最後徹底安靜下來。郎雲飛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個雕塑。
我揉了揉眼睛，強撐著不讓自己打瞌睡。
張生無聊地說：「宏偉哥，好安靜啊！這樣讓人很不習慣。「
朱宏偉咂咂嘴：「確實，這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他把槍又握緊了幾分，金屬摩擦發出細微聲音。
張生又說：「我看那個允兒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你知道不？「
朱宏偉愣了愣：「你別亂說，我把她當妹妹一樣，她也把我當哥哥，怎麼可能對我有意思。你和琳娜最近怎麼樣了？「
張生抓抓頭，語氣有點虛：「額，和她挺聊得來的，就是感覺她老是戲弄我一樣。「
朱宏偉嘆了口氣：「嗯，我也不懂這些。沒有災變前，我一個人活得自由自在，想幹啥就幹啥。你看現在，才多久，就活成這樣了。「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已經凌晨兩點了。
李嵐和侯琳娜熬不住，卷著被子蜷縮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她們兩個人靠在一起，像一隻獵豹抱著一隻貓。
郎雲飛還是一臉認真地盯著屏幕，眼睛都熬紅了，但就是不肯鬆懈。這小子雖然心思深沉，但責任心沒得說。
我也在硬撐，頭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昨晚鋼筋鬼那一下鬧得我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安排人手，體力早就透支了。這會兒的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擋都擋不住。
值班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監控屏幕的亮光和幾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屏幕變成了一片光斑。
突然，郎雲飛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怎麼了？「我壓低聲音問。
郎雲飛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向左邊第二個電腦屏幕。他還在很專注地看著，身體前傾，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左邊電腦上，一個畫面里，一個刺蝟一樣的東西，正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那輪廓我太熟悉了，渾身插滿了鋼筋和鐵條，在夜視畫面里像一團移動的鐵荊棘。
鋼筋鬼。
它距離大門還有兩百多米，正在從左側方向靠近。
我立馬精神一震，渾身困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我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李嵐的床沿。
李嵐立馬就醒了。她沒問廢話，一骨碌坐起來，伸手把侯琳娜也推醒。
「怎麼了怎麼了？「侯琳娜迷迷糊糊地問。
「別出聲。「李嵐捂住她的嘴。
我把槍拿起來。
監控畫面里，鋼筋鬼已經走到離值班室差不多一百八十米的樣子。它停在路邊一個草叢後面，露出半個頭在觀察。那黑洞洞的眼睛在夜視畫面里泛著詭異的光，直直地對著水電站的方向，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它大概在判斷距離，尋找最佳的投擲位置，然後等人出現。
我輕輕地說：「你們在值班室看著，我出去。我對這裡很熟悉，但是不能驚動它，不然又跑了，太噁心人了。「
李嵐知道我的能力，點點頭：「小心。「
侯琳娜和郎雲飛一臉茫然。他們覺得自己現在肯定打不中，那麼黑的晚上，看不見啊！監控里能看見，不代表眼睛可以看見啊！
但他們沒有多問。
我握著槍，輕輕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慢慢地走出值班室，每一步都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躲在大門邊上的牆柱後面，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心跳很穩，不慌。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蹲下，膝蓋抵著地面，再整個人趴下去。水泥地的寒氣透過衣服滲進來，但我顧不上這些。
我把槍口慢慢伸出門的縫隙，只露出一小截槍管。
然後，眼睛開始從縫隙觀察出去。
接近一百八十米的距離，就算是我的夜視能力，也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鋼筋鬼縮在草叢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那對黑洞洞的眼睛，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開門肯定會把它驚走。這東西狡猾得很，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竄進林子裡，再也找不著。
只能在這裡打。
我慢慢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右眼對準准心上，左手穩住槍身，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
開始瞄準。
眼睛開始聚焦。夜視能力像是一層薄薄的光幕，在我的視野里舖展開來。一百八十米外的那個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從模糊的一團，慢慢顯露出細節。我能看到它身上插著的鋼筋，一根一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能看到它的眼睛，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死死盯著水電站的方向。
三百米的電線桿攝像頭都只能看個大概，但我現在，在一百八十米的距離上，要把這發子彈送進它的腦袋。
準星慢慢下移，鎖定那個黑洞洞的頭部。
風停了。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呼吸聲、心跳聲，和準星里那個模糊卻致命的輪廓。
手指慢慢收緊。
然後，扣動扳機。
「砰！「
槍聲炸響，劃破夜空，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子彈飛出，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看不見的死亡直線。
天終於黑透了。
我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最後一絲光線從西邊山頭消失，心裡的弦也繃到了最緊。這隻鋼筋鬼，白天不敢出來，專挑晚上搞偷襲。昨晚那一出，要不是我反應快，當場就得交代了。今天白天我把監控全面升級了一遍，八個攝像頭覆蓋了所有方向，又配了七部對講機，就是不想再被打個措手不及。
「都過來，我安排一下今晚的值班。「
我把人都叫到值班室門口。張生第一個湊上來，滿臉寫著「讓我留下「四個大字。我直接伸手把他擋了回去。
「晚上留下的人，我、李嵐、侯琳娜、郎雲飛。四個人夠了。「
「哥，我也留下啊！「張生急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不行。「我態度很硬，「你傷還沒好利索，加上你不會用槍，留下來幹什麼？送人頭？晚上鋼筋從什麼地方飛過來你都看不到，人多反而添亂。而且我們還要保護普通人員，不是所有人都進化出了能力。「
張生臉漲得通紅，還想爭辯，被朱宏偉一把拉住了。
我轉頭看向黃利民：「老黃，你帶著王哥和允兒去辦公樓三樓。那個地方視野好，也防偷襲。記住，一定不要靠窗戶，允兒的感知能力比眼睛好用。「
黃利民鄭重地點點頭。他從來不問廢話，拿過槍就帶著王剛和武允兒朝辦公樓走去。
我又看向張生：「生子和宏偉留在一樓宿舍，防備。有情況對講機呼叫，不要擅自行動。「
張生和朱宏偉兩人點點頭。朱宏偉拍了拍張生的肩膀，兩人轉身往辦公樓一樓走去。
我還是不太放心，拿起對講機又重複了一遍：「大家注意，各組長把話傳到位。晚上一律不准靠近窗戶，重複，不准靠近窗戶。也請大家不要驚慌，那個東西不會靠近攻擊，只要不給它攻擊的機會，我們就很安全。「
對講機里陸續傳來回覆：
「收到。「
「收到。「
「知道了。「
我把對講機別在腰上，轉身進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本來就有一張床和一套監控設備，四個人擠進來，空間一下子變得侷促。李嵐一屁股坐在床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侯琳娜也坐下。郎雲飛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靠著牆一言不發。
我走到監控屏幕前，檢查了一下八個攝像頭的畫面，全都正常。
「琳娜，等下不要太衝動，要注意安全。「郎雲飛開口了，聲音很輕。
侯琳娜擺擺手：「沒事，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郎雲飛低下頭，過了幾秒又說：「琳娜，下次有空，一起去水庫周邊看看。這裡的風景很漂亮。「
侯琳娜翻了個白眼：「風景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逗一下張生好玩。那傻子，那麼矮，還喜歡在我面前嘚瑟。「她眼睛眯了眯，一臉開心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郎雲飛乾笑了幾聲，沒再說話了。他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
我和李嵐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不會是兩個人真看對眼了吧？
我心裡暗自盤算。今天本來張生要和侯琳娜一起留下來，我拒絕了，因為張生傷還沒有完全好，加上他不會用槍。如果真的能成，那以後張生肯定會非常得意。不過想想兩個人的身高，候琳娜比張生還高出半個頭，站在一起怎麼看都有點違和。
我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李嵐突然伸手拍了我腦袋一下：「你肯定沒想好事。「
我老臉一紅：「沒有，我剛剛頭暈，所以甩甩頭，別亂說。「
李嵐一臉不相信地看著我，那雙眼睛跟透視光似的，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我立馬轉頭盯著監控屏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八個攝像頭的畫面在屏幕上亮著，把值班室映得忽明忽暗。
最遠的一個裝在大門外三百米的電線桿上，居高臨下，能把那條土路盡收眼底。左右和後面各裝了一個，形成側翼和後方的警戒。剩下的五個全裝在前方，大門方向是重點中的重點。前面三百米的範圍，除了林子裡視線被樹擋住，其他地方一覽無遺。有東西靠近，絕對逃不過監控的眼睛。
侯琳娜和李嵐坐在床上，頭挨著頭，細聲聊著什麼，偶爾發出低低的笑聲。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八卦，笑得跟兩隻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郎雲飛和我各坐一邊，四隻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聲不吭。
一樓的房間裡，張生和朱宏偉也在聊天。
夜越來越深。
值班室里只有屏幕的藍光在閃，映得每個人的臉都陰森森的。
侯琳娜和李嵐的笑聲慢慢小了下去，最後徹底安靜下來。郎雲飛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像個雕塑。
我揉了揉眼睛，強撐著不讓自己打瞌睡。
張生無聊地說：「宏偉哥，好安靜啊！這樣讓人很不習慣。「
朱宏偉咂咂嘴：「確實，這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他把槍又握緊了幾分，金屬摩擦發出細微聲音。
張生又說：「我看那個允兒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你知道不？「
朱宏偉愣了愣：「你別亂說，我把她當妹妹一樣，她也把我當哥哥，怎麼可能對我有意思。你和琳娜最近怎麼樣了？「
張生抓抓頭，語氣有點虛：「額，和她挺聊得來的，就是感覺她老是戲弄我一樣。「
朱宏偉嘆了口氣：「嗯，我也不懂這些。沒有災變前，我一個人活得自由自在，想幹啥就幹啥。你看現在，才多久，就活成這樣了。「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已經凌晨兩點了。
李嵐和侯琳娜熬不住，卷著被子蜷縮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她們兩個人靠在一起，像一隻獵豹抱著一隻貓。
郎雲飛還是一臉認真地盯著屏幕，眼睛都熬紅了，但就是不肯鬆懈。這小子雖然心思深沉，但責任心沒得說。
我也在硬撐，頭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昨晚鋼筋鬼那一下鬧得我幾乎沒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安排人手，體力早就透支了。這會兒的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擋都擋不住。
值班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監控屏幕的亮光和幾個人的呼吸聲，一輕一重，交織在一起。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屏幕變成了一片光斑。
突然，郎雲飛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怎麼了？「我壓低聲音問。
郎雲飛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向左邊第二個電腦屏幕。他還在很專注地看著，身體前傾，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左邊電腦上，一個畫面里，一個刺蝟一樣的東西，正慢慢悠悠地走在路上。那輪廓我太熟悉了，渾身插滿了鋼筋和鐵條，在夜視畫面里像一團移動的鐵荊棘。
鋼筋鬼。
它距離大門還有兩百多米，正在從左側方向靠近。
我立馬精神一震，渾身困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我伸出腳，輕輕踢了踢李嵐的床沿。
李嵐立馬就醒了。她沒問廢話，一骨碌坐起來，伸手把侯琳娜也推醒。
「怎麼了怎麼了？「侯琳娜迷迷糊糊地問。
「別出聲。「李嵐捂住她的嘴。
我把槍拿起來。
監控畫面里，鋼筋鬼已經走到離值班室差不多一百八十米的樣子。它停在路邊一個草叢後面，露出半個頭在觀察。那黑洞洞的眼睛在夜視畫面里泛著詭異的光，直直地對著水電站的方向，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它大概在判斷距離，尋找最佳的投擲位置，然後等人出現。
我輕輕地說：「你們在值班室看著，我出去。我對這裡很熟悉，但是不能驚動它，不然又跑了，太噁心人了。「
李嵐知道我的能力，點點頭：「小心。「
侯琳娜和郎雲飛一臉茫然。他們覺得自己現在肯定打不中，那麼黑的晚上，看不見啊！監控里能看見，不代表眼睛可以看見啊！
但他們沒有多問。
我握著槍，輕輕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慢慢地走出值班室，每一步都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躲在大門邊上的牆柱後面，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心跳很穩，不慌。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蹲下，膝蓋抵著地面，再整個人趴下去。水泥地的寒氣透過衣服滲進來，但我顧不上這些。
我把槍口慢慢伸出門的縫隙，只露出一小截槍管。
然後，眼睛開始從縫隙觀察出去。
接近一百八十米的距離，就算是我的夜視能力，也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鋼筋鬼縮在草叢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和那對黑洞洞的眼睛，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開門肯定會把它驚走。這東西狡猾得很，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竄進林子裡，再也找不著。
只能在這裡打。
我慢慢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右眼對準准心上，左手穩住槍身，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
開始瞄準。
眼睛開始聚焦。夜視能力像是一層薄薄的光幕，在我的視野里舖展開來。一百八十米外的那個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從模糊的一團，慢慢顯露出細節。我能看到它身上插著的鋼筋，一根一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能看到它的眼睛，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死死盯著水電站的方向。
三百米的電線桿攝像頭都只能看個大概，但我現在，在一百八十米的距離上，要把這發子彈送進它的腦袋。
準星慢慢下移，鎖定那個黑洞洞的頭部。
風停了。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呼吸聲、心跳聲，和準星里那個模糊卻致命的輪廓。
手指慢慢收緊。
然後，扣動扳機。
「砰！「
槍聲炸響，劃破夜空，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子彈飛出，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看不見的死亡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