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擋箭牌
鋼筋已經到了我背後。
不到三米。
我甚至能感覺到鋼筋尖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完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我拼命想躲，身體卻跟不上。太快了，比箭還快。
就在這時，一道金屬身影從我身後猛地躍出。
「生子！」
他全身泛著金屬的光澤，從車斗裡面一躍而下，直直地橫在了我和鋼筋之間。
「噹！」一聲響，震得我耳朵嗡嗡叫。
鋼筋正正撞在張生的胸口，火花四濺，然後被彈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張生悶哼了一聲。
他的身體晃了晃，鋼化狀態下的金屬胸口完好無損，但那股衝擊力……我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咳……」張生捂住胸口，彎下了腰，猛地吐出一口血，額頭上瞬間冒出了汗珠，「沒事……就是震了一下，應該受了一點內傷……」
「什麼內傷？！」我一把扶住他。
「五臟六腑……像被錘子砸了一下……」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卻死死盯著二樓陽台。鋼筋鬼射完那根鋼筋，正縮回陰影里，準備下一輪。
張生掙開我的手，舉起鋼筋棍就要往前沖。
「我去弄死它！」
「你幹什麼！」我一把拉住他的金屬胳膊，「你瘋了！」
「它差點殺了你！我弄死它！」張生吼著，金屬臉都漲得通紅。
「你鋼化時間還有多久？！」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張生愣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金屬色的手臂，又摸了摸胸口。鋼化時間……從他跳上那輛車到現在，已經過了不少時間。最多還有幾分鐘，他的鋼化就會結束。
「先清食腦鬼，鋼筋鬼等下再收拾！」我死死拽著他的胳膊，「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
張生喘著粗氣，眼睛還盯著陽台的方向。過了兩秒，他泄了氣，點了點頭。
我把他推到加油機後邊。他一屁股坐下，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鋼化狀態下的金屬胸口看不出起伏，但他的呼吸明顯變快了。
「嫂子……幫、幫我看看……」他沖李嵐喊。
李嵐跑過來，掀開他的衣服檢查。鋼化狀態下的皮膚硬得像鋼板，摸上去冰涼，但按壓胸口某個位置時，張生疼得「嘶」了一聲。
「內傷。」李嵐皺著眉，「得回去才能好好處理，現在先忍著。」
「沒事，還能撐。」張生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但鋼化狀態還在，他金屬色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
我轉過身，看著剩下的食腦鬼。
還有七八隻。
「清場！」我大喊，「一個不留！」
侯琳娜拖著武士刀沖在最前面，她的力氣快用完了，都不使用操控能力了，刀法也不如一開始那麼凌厲，但殺氣還在。她一刀劈在一隻食腦鬼的肩膀上，黑血濺了她一臉。
「哈……哈……老娘……還能打！」她喘得像風箱，但腳步沒停。
郎雲飛跟在她身後，棒球棍精準地補刀，敲碎那隻食腦鬼的腦袋。他的動作依然優雅，但額頭上也有汗了。
王剛更狠，他一聲不吭，撿起鋼筋鬼丟來的鋼筋棍橫著一掃，兩隻食腦鬼同時倒地。他上去一腳踩住其中一隻的脖子，棍子高舉，砸下。
朱宏偉護著武允兒，鐵管亂舞。武允兒縮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像紙，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我和李嵐從正面壓上去。柴刀和菜刀一起揮舞，一左一右，像兩把死神的鐮刀。
一分鐘不到，最後一隻食腦鬼倒下了。
滿地的黑血，滿地的屍體。
「撤！進房子！」我吼道。
所有人往加油站的房子裡退。朱宏偉扶著武允兒，侯琳娜拖著刀，郎雲飛殿後。
我剛跑出兩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鋼筋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的聲音。
我猛地一縮脖子。
「嗖！」
一根鋼筋從我頭頂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飛過，釘在前方的地面上，入地半尺。
我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陽台上，鋼筋鬼正站在陰影里，手裡又舉起了一根鋼筋。
它不上去，也不下來。就躲在陽台上面，誰露頭就射誰。
我們被困住了。
更糟的是，我們的皮卡車完了。車頭被酸液融出一個大洞，發動機徹底報廢。
我往後退了一步。
所有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侯琳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武士刀扔在旁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找不到！」她喘著罵道，「要在美麗國，老娘想要什麼武器都有！AK四七、卡賓槍、霰彈槍，隨便挑！防彈衣、手雷，管夠！哪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拿把破刀跟這些怪物拼命！」
她罵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嘴沒停：「這裡什麼都好，就是這槍，簡直比登天還難搞！老娘要是在洛杉磯，現在早就一身裝備，端著加特林把這些鬼東西打成篩子了！」
張生捂著胸口坐在角落裡。他鋼化已經結束了，金屬色的皮膚褪成了正常的膚色，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聽到侯琳娜的聲音，他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眼睛越睜越大。
「是你！」張生猛地坐直了，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電池廠的！那個來視察的美女？！」
侯琳娜轉過頭，看著張生，也是一愣。然後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喲，小矮子，是你啊！」
小矮子。張生才一米六，侯琳娜一米七八，確實矮了一個頭。但張生聽到這個外號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興奮得臉都紅了。
「你怎麼在這？你一個人？」他連珠炮似的問。
「一個人個屁，我們幾個出來尋找物資，還有十幾個人在基地。」侯琳娜擺擺手。
張生這才想起來正事，連忙介紹：「這是我哥張偉，嫂子李嵐，剛哥王剛。我們現在在水電站那邊。」
侯琳娜點點頭，也介紹起來：「這是朱宏偉，力量進化者。武允兒，感知進化者，受傷了。還有……郎雲飛。」
郎雲飛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握著那根棒球棍。他看著張生和侯琳娜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那目光在張生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侯琳娜身上，帶著幾分不痛快。
「那東西還在樓上。」我走到窗戶邊上，貼著牆，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二樓陽台上，鋼筋鬼的身影若隱若現。它手裡握著鋼筋，像一隻蹲在暗處的蜘蛛，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得弄死它。」王剛站在我身邊，聲音低沉，「不然我們出不去。」
「一起上。」我點點頭，把柴刀攥緊，「我從這邊窗戶引它注意，你從另一邊繞出去。」
王剛嗯了一聲，拎著鋼筋棍，彎著腰往房子的另一頭摸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把腦袋從窗戶邊探了出去，就探出去一點點，想看看陽台上的情況。
我剛冒頭，就聽見頭頂「嗖」的一聲。
一根鋼筋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我頭髮都立起來了。我猛地把頭縮回來，鋼筋釘在身後的牆上，尾部還在嗡嗡顫動。
太快了。
要不是我反應快，現在腦袋上就多了一個洞。
另一邊，王剛從後門悄悄摸了出去。他貼著牆根，腳步很輕，像只大貓一樣往樓梯方向移動。
但他剛露出半個身子，陽台上又是「嗖」的一聲。
王剛往前一撲，鋼筋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地面濺起一片碎石。
王剛馬上縮回牆後面。
鋼筋怪不上當。
它不追下來，不靠近，就躲在陽台上遠程射擊。誰探頭射誰，誰出去射誰，完完全全是在打靶。
「怎麼辦？」王剛在牆後面喊。
我沒回答，腦子裡在飛速轉。
硬沖？不可能。那東西反應太快，鋼筋比箭還快，出去就是送死。
等？也不是辦法。誰知道它什麼時候下來？也許它會叫幫手，也許會有更多怪物過來。
我轉頭，看見李嵐正在給武允兒包紮傷口。武允兒縮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疼得小嘴一癟一癟的，但不敢大聲哭，只發出很小的嗚咽聲。
「忍著點，馬上就好。」李嵐手裡纏著繃帶，動作很輕，但武允兒的傷口深，消毒藥水一上去，疼得她渾身發抖。
「嗚……疼……」
「乖，忍一下，姐姐輕點。」李嵐放柔了聲音，手上動作更快了。
武允兒用力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硬是沒叫出聲。她今年才十九，膽子又小，被鋼筋鬼的鋼筋擦著腰過去，差點就沒命了。
我看著她們，又看向窗外。
那鋼筋鬼還在陽台上。
它背對著陽光，我能看到它背上插著一排鋼筋，大概還剩七八根的樣子。
等等。
七八根。
它背上的鋼筋……應該是有限的吧？
它不是無限供應的。剛才已經射了好多根了，現在背上還剩七八根。如果把它背後的鋼筋全部耗光，看它怎麼辦？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我腦子裡冒出來。
「我有辦法了。」我說。
所有人看著我。
「什麼辦法？」張生捂著胸口問。
「它背上的鋼筋不是無限的。」我說，「我把它背後的鋼筋全部引出來，耗光。沒了鋼筋，它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
「你瘋了？！」李嵐猛地抬頭，「那東西射得那麼快，你出去就是送死！」
「相信我。」我看著她。
李嵐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包紮，不再說話。但我知道她生氣了，手上的動作重了幾分，武允兒疼得「啊」了一聲。
我走到門邊。
王剛在另一邊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疑問。我沖他比了個手勢：掩護。
他點了點頭。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沖了出去。
我沒有直線跑，而是之字形移動，身體不斷變向。我跑出三步，從眼角的餘光里看到陽台上的鋼筋鬼動了。
它舉起鋼筋，手臂一揚。
「嗖！」
我提前變向，鋼筋擦著我的衣角飛了過去，釘在地上。我連看都沒看，繼續跑。
我跑到第一個窗口下面，故意把頭冒出去一點點，又立刻縮回來。
「嗖！」
第二根鋼筋擦著我的頭頂飛過，帶起的風聲就在我耳邊。我再晚半秒，腦袋就開花了。
「張偉！你小心啊！」李嵐在房子裡面尖叫。
我沒空回她。
我繼續跑，身體貼著牆，跑到第二個窗口。這次我假裝要從窗口翻進去，身體往上躍了一下。
鋼筋鬼上當了。
第三根鋼筋射了下來，正正釘在我剛才要翻的位置，木板碎裂。
我落地，繼續跑。
這種感覺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冒頭，都是賭命。賭我的反應比它快，賭我的身體比它的鋼筋快半秒。
第四根。我從牆角探出頭，立刻縮回，鋼筋打在牆上，水泥碎片濺了我一臉。
第五根。我假裝要從正門衝出去，往前跑了兩步又剎住，鋼筋從我面前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飛過，插進地面，尾部嗡嗡直響。
第六根。我從另一個窗口冒頭，這次慢了零點一秒，鋼筋擦著我的耳朵過去，火辣辣地疼，肯定擦破皮了。
我摸了把耳朵，有血。
但我不停。
第七根。我再探，再縮。鋼筋射偏了，打在我腳邊的地面上。
慢下來了。
我注意到了，鋼筋鬼射得越來越慢，不像一開始那麼果斷了。它在猶豫，在觀察，在判斷我的下一步。
它在急。
我知道它在急。鋼筋不多了。
我大大方方地走到空地上，站在房子前面的正中央，面對著二樓陽台。
陽台上的鋼筋鬼看著我，手裡舉著一根鋼筋。
這是它最後一根。
我張開雙臂，沖它咧嘴一笑。
「來啊。射我。」
鋼筋鬼的手臂僵在半空。
它看著我，我看著它。
空氣像是凝固了。
然後，它緩緩放下了手臂，乾脆把最後一根鋼筋給扔了。
然後它動了。
它沒有衝下來，也沒有撲向我。
它從陽台的另一側翻了下去，跳到地上，然後撒腿就跑。
那隻鋼筋鬼，灰溜溜地跑了。像個被拔光了毛的禿毛雞，夾著尾巴消失在房子後面。
房子裡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張生笑得捂著胸口，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也停不下來，「禿毛雞！哈哈哈哈哈！哥，你看到沒有！禿毛雞跑了！」
「張哥，你太厲害了！」侯琳娜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都看傻了！你簡直是個天才！」
王剛從牆後面走出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鋼筋鬼跑掉的方向，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摸了把耳朵上的血，自己也笑了。
這辦法是險了點，好在管用了。
沒有了鋼筋的鋼筋鬼，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連食腦鬼都不如。
「行了，別笑了，撤！」我揮揮手，「把物資搬上車，回水電站！你們打算怎麼辦？要不和我們一起回去，現在你們回基地也來不及了吧？」
侯琳娜看了一眼手錶，已經16點20了。「要不今天去你們那裡住一晚上，允兒的傷現在回去太不安全了。」
我點點頭，答應了。都一起並肩戰鬥了，還有什麼擔心的。
侯琳娜她們有一輛車，就停在加油站後面的院子裡，一輛黑色的皮卡車，車身上全是泥點子。
八個人，座位肯定擠不下。
「前面坐五個，後斗坐三個。」我說，「張生內傷，坐前面。李嵐坐後排，照顧允兒。侯琳娜坐後排。」
「我開車，王剛、郎雲飛、朱宏偉坐後斗。」
張生安排在副駕駛，後排坐三個女人。
「你那時候在電池廠撞到你，還一直沒來得及說抱歉呢……」張生靦腆地笑道。
「哦！我已經忘記了，這些小事情不要在意。」侯琳娜大大咧咧地回道。
我擰動鑰匙，發動機轟鳴起來。
車子駛出加油站，沿著山路往上開。
後斗里，王剛、郎雲飛和朱宏偉三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王剛靠在車廂邊，手裡攥著鋼筋棍，目光掃著路兩邊的樹林。郎雲飛坐在另一邊，眼神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朱宏偉倒是很放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王剛說話，王剛偶爾嗯一聲。
車廂里，武允兒靠在李嵐肩上，小臉上淚痕還沒幹。李嵐攬著她，輕聲安慰。
張生雖然臉色蒼白，但精神還不錯，一直在跟侯琳娜說話。侯琳娜時不時回他一句。
車子沿著山路往上爬，顛簸的路面搖得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
氣氛不算太壞。張生在說笑話，逗得侯琳娜笑罵。武允兒小聲問李嵐：「姐姐，我們安全了嗎？」
「安全了。」李嵐摸著她的頭。
我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
路後面的風景在倒退，樹林在搖晃。
但我沒看到，在遠處的樹林中，一個身上光禿禿的身影正站在樹後面，遠遠望著我們的車隊。
那隻鋼筋鬼。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的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鋼筋已經到了我背後。
不到三米。
我甚至能感覺到鋼筋尖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完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我拼命想躲，身體卻跟不上。太快了，比箭還快。
就在這時，一道金屬身影從我身後猛地躍出。
「生子！」
他全身泛著金屬的光澤，從車斗裡面一躍而下，直直地橫在了我和鋼筋之間。
「噹！」一聲響，震得我耳朵嗡嗡叫。
鋼筋正正撞在張生的胸口，火花四濺，然後被彈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張生悶哼了一聲。
他的身體晃了晃，鋼化狀態下的金屬胸口完好無損，但那股衝擊力……我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咳……」張生捂住胸口，彎下了腰，猛地吐出一口血，額頭上瞬間冒出了汗珠，「沒事……就是震了一下，應該受了一點內傷……」
「什麼內傷？！」我一把扶住他。
「五臟六腑……像被錘子砸了一下……」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睛卻死死盯著二樓陽台。鋼筋鬼射完那根鋼筋，正縮回陰影里，準備下一輪。
張生掙開我的手，舉起鋼筋棍就要往前沖。
「我去弄死它！」
「你幹什麼！」我一把拉住他的金屬胳膊，「你瘋了！」
「它差點殺了你！我弄死它！」張生吼著，金屬臉都漲得通紅。
「你鋼化時間還有多久？！」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張生愣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金屬色的手臂，又摸了摸胸口。鋼化時間……從他跳上那輛車到現在，已經過了不少時間。最多還有幾分鐘，他的鋼化就會結束。
「先清食腦鬼，鋼筋鬼等下再收拾！」我死死拽著他的胳膊，「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
張生喘著粗氣，眼睛還盯著陽台的方向。過了兩秒，他泄了氣，點了點頭。
我把他推到加油機後邊。他一屁股坐下，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鋼化狀態下的金屬胸口看不出起伏，但他的呼吸明顯變快了。
「嫂子……幫、幫我看看……」他沖李嵐喊。
李嵐跑過來，掀開他的衣服檢查。鋼化狀態下的皮膚硬得像鋼板，摸上去冰涼，但按壓胸口某個位置時，張生疼得「嘶」了一聲。
「內傷。」李嵐皺著眉，「得回去才能好好處理，現在先忍著。」
「沒事，還能撐。」張生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但鋼化狀態還在，他金屬色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
我轉過身，看著剩下的食腦鬼。
還有七八隻。
「清場！」我大喊，「一個不留！」
侯琳娜拖著武士刀沖在最前面，她的力氣快用完了，都不使用操控能力了，刀法也不如一開始那麼凌厲，但殺氣還在。她一刀劈在一隻食腦鬼的肩膀上，黑血濺了她一臉。
「哈……哈……老娘……還能打！」她喘得像風箱，但腳步沒停。
郎雲飛跟在她身後，棒球棍精準地補刀，敲碎那隻食腦鬼的腦袋。他的動作依然優雅，但額頭上也有汗了。
王剛更狠，他一聲不吭，撿起鋼筋鬼丟來的鋼筋棍橫著一掃，兩隻食腦鬼同時倒地。他上去一腳踩住其中一隻的脖子，棍子高舉，砸下。
朱宏偉護著武允兒，鐵管亂舞。武允兒縮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像紙，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我和李嵐從正面壓上去。柴刀和菜刀一起揮舞，一左一右，像兩把死神的鐮刀。
一分鐘不到，最後一隻食腦鬼倒下了。
滿地的黑血，滿地的屍體。
「撤！進房子！」我吼道。
所有人往加油站的房子裡退。朱宏偉扶著武允兒，侯琳娜拖著刀，郎雲飛殿後。
我剛跑出兩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鋼筋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的聲音。
我猛地一縮脖子。
「嗖！」
一根鋼筋從我頭頂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飛過，釘在前方的地面上，入地半尺。
我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陽台上，鋼筋鬼正站在陰影里，手裡又舉起了一根鋼筋。
它不上去，也不下來。就躲在陽台上面，誰露頭就射誰。
我們被困住了。
更糟的是，我們的皮卡車完了。車頭被酸液融出一個大洞，發動機徹底報廢。
我往後退了一步。
所有人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侯琳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武士刀扔在旁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找不到！」她喘著罵道，「要在美麗國，老娘想要什麼武器都有！AK四七、卡賓槍、霰彈槍，隨便挑！防彈衣、手雷，管夠！哪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拿把破刀跟這些怪物拼命！」
她罵得上氣不接下氣，但嘴沒停：「這裡什麼都好，就是這槍，簡直比登天還難搞！老娘要是在洛杉磯，現在早就一身裝備，端著加特林把這些鬼東西打成篩子了！」
張生捂著胸口坐在角落裡。他鋼化已經結束了，金屬色的皮膚褪成了正常的膚色，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聽到侯琳娜的聲音，他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眼睛越睜越大。
「是你！」張生猛地坐直了，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電池廠的！那個來視察的美女？！」
侯琳娜轉過頭，看著張生，也是一愣。然後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喲，小矮子，是你啊！」
小矮子。張生才一米六，侯琳娜一米七八，確實矮了一個頭。但張生聽到這個外號一點都不生氣，反而興奮得臉都紅了。
「你怎麼在這？你一個人？」他連珠炮似的問。
「一個人個屁，我們幾個出來尋找物資，還有十幾個人在基地。」侯琳娜擺擺手。
張生這才想起來正事，連忙介紹：「這是我哥張偉，嫂子李嵐，剛哥王剛。我們現在在水電站那邊。」
侯琳娜點點頭，也介紹起來：「這是朱宏偉，力量進化者。武允兒，感知進化者，受傷了。還有……郎雲飛。」
郎雲飛站在角落裡，手裡還握著那根棒球棍。他看著張生和侯琳娜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
那目光在張生臉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侯琳娜身上，帶著幾分不痛快。
「那東西還在樓上。」我走到窗戶邊上，貼著牆，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
二樓陽台上，鋼筋鬼的身影若隱若現。它手裡握著鋼筋，像一隻蹲在暗處的蜘蛛，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得弄死它。」王剛站在我身邊，聲音低沉，「不然我們出不去。」
「一起上。」我點點頭，把柴刀攥緊，「我從這邊窗戶引它注意，你從另一邊繞出去。」
王剛嗯了一聲，拎著鋼筋棍，彎著腰往房子的另一頭摸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把腦袋從窗戶邊探了出去，就探出去一點點，想看看陽台上的情況。
我剛冒頭，就聽見頭頂「嗖」的一聲。
一根鋼筋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我頭髮都立起來了。我猛地把頭縮回來，鋼筋釘在身後的牆上，尾部還在嗡嗡顫動。
太快了。
要不是我反應快，現在腦袋上就多了一個洞。
另一邊，王剛從後門悄悄摸了出去。他貼著牆根，腳步很輕，像只大貓一樣往樓梯方向移動。
但他剛露出半個身子，陽台上又是「嗖」的一聲。
王剛往前一撲，鋼筋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上，地面濺起一片碎石。
王剛馬上縮回牆後面。
鋼筋怪不上當。
它不追下來，不靠近，就躲在陽台上遠程射擊。誰探頭射誰，誰出去射誰，完完全全是在打靶。
「怎麼辦？」王剛在牆後面喊。
我沒回答，腦子裡在飛速轉。
硬沖？不可能。那東西反應太快，鋼筋比箭還快，出去就是送死。
等？也不是辦法。誰知道它什麼時候下來？也許它會叫幫手，也許會有更多怪物過來。
我轉頭，看見李嵐正在給武允兒包紮傷口。武允兒縮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疼得小嘴一癟一癟的，但不敢大聲哭，只發出很小的嗚咽聲。
「忍著點，馬上就好。」李嵐手裡纏著繃帶，動作很輕，但武允兒的傷口深，消毒藥水一上去，疼得她渾身發抖。
「嗚……疼……」
「乖，忍一下，姐姐輕點。」李嵐放柔了聲音，手上動作更快了。
武允兒用力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硬是沒叫出聲。她今年才十九，膽子又小，被鋼筋鬼的鋼筋擦著腰過去，差點就沒命了。
我看著她們，又看向窗外。
那鋼筋鬼還在陽台上。
它背對著陽光，我能看到它背上插著一排鋼筋，大概還剩七八根的樣子。
等等。
七八根。
它背上的鋼筋……應該是有限的吧？
它不是無限供應的。剛才已經射了好多根了，現在背上還剩七八根。如果把它背後的鋼筋全部耗光，看它怎麼辦？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我腦子裡冒出來。
「我有辦法了。」我說。
所有人看著我。
「什麼辦法？」張生捂著胸口問。
「它背上的鋼筋不是無限的。」我說，「我把它背後的鋼筋全部引出來，耗光。沒了鋼筋，它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
「你瘋了？！」李嵐猛地抬頭，「那東西射得那麼快，你出去就是送死！」
「相信我。」我看著她。
李嵐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包紮，不再說話。但我知道她生氣了，手上的動作重了幾分，武允兒疼得「啊」了一聲。
我走到門邊。
王剛在另一邊看著我，眼神裡帶著疑問。我沖他比了個手勢：掩護。
他點了點頭。
我把門拉開一條縫，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沖了出去。
我沒有直線跑，而是之字形移動，身體不斷變向。我跑出三步，從眼角的餘光里看到陽台上的鋼筋鬼動了。
它舉起鋼筋，手臂一揚。
「嗖！」
我提前變向，鋼筋擦著我的衣角飛了過去，釘在地上。我連看都沒看，繼續跑。
我跑到第一個窗口下面，故意把頭冒出去一點點，又立刻縮回來。
「嗖！」
第二根鋼筋擦著我的頭頂飛過，帶起的風聲就在我耳邊。我再晚半秒，腦袋就開花了。
「張偉！你小心啊！」李嵐在房子裡面尖叫。
我沒空回她。
我繼續跑，身體貼著牆，跑到第二個窗口。這次我假裝要從窗口翻進去，身體往上躍了一下。
鋼筋鬼上當了。
第三根鋼筋射了下來，正正釘在我剛才要翻的位置，木板碎裂。
我落地，繼續跑。
這種感覺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冒頭，都是賭命。賭我的反應比它快，賭我的身體比它的鋼筋快半秒。
第四根。我從牆角探出頭，立刻縮回，鋼筋打在牆上，水泥碎片濺了我一臉。
第五根。我假裝要從正門衝出去，往前跑了兩步又剎住，鋼筋從我面前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飛過，插進地面，尾部嗡嗡直響。
第六根。我從另一個窗口冒頭，這次慢了零點一秒，鋼筋擦著我的耳朵過去，火辣辣地疼，肯定擦破皮了。
我摸了把耳朵，有血。
但我不停。
第七根。我再探，再縮。鋼筋射偏了，打在我腳邊的地面上。
慢下來了。
我注意到了，鋼筋鬼射得越來越慢，不像一開始那麼果斷了。它在猶豫，在觀察，在判斷我的下一步。
它在急。
我知道它在急。鋼筋不多了。
我大大方方地走到空地上，站在房子前面的正中央，面對著二樓陽台。
陽台上的鋼筋鬼看著我，手裡舉著一根鋼筋。
這是它最後一根。
我張開雙臂，沖它咧嘴一笑。
「來啊。射我。」
鋼筋鬼的手臂僵在半空。
它看著我，我看著它。
空氣像是凝固了。
然後，它緩緩放下了手臂，乾脆把最後一根鋼筋給扔了。
然後它動了。
它沒有衝下來，也沒有撲向我。
它從陽台的另一側翻了下去，跳到地上，然後撒腿就跑。
那隻鋼筋鬼，灰溜溜地跑了。像個被拔光了毛的禿毛雞，夾著尾巴消失在房子後面。
房子裡面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張生笑得捂著胸口，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也停不下來，「禿毛雞！哈哈哈哈哈！哥，你看到沒有！禿毛雞跑了！」
「張哥，你太厲害了！」侯琳娜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都看傻了！你簡直是個天才！」
王剛從牆後面走出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鋼筋鬼跑掉的方向，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摸了把耳朵上的血，自己也笑了。
這辦法是險了點，好在管用了。
沒有了鋼筋的鋼筋鬼，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連食腦鬼都不如。
「行了，別笑了，撤！」我揮揮手，「把物資搬上車，回水電站！你們打算怎麼辦？要不和我們一起回去，現在你們回基地也來不及了吧？」
侯琳娜看了一眼手錶，已經16點20了。「要不今天去你們那裡住一晚上，允兒的傷現在回去太不安全了。」
我點點頭，答應了。都一起並肩戰鬥了，還有什麼擔心的。
侯琳娜她們有一輛車，就停在加油站後面的院子裡，一輛黑色的皮卡車，車身上全是泥點子。
八個人，座位肯定擠不下。
「前面坐五個，後斗坐三個。」我說，「張生內傷，坐前面。李嵐坐後排，照顧允兒。侯琳娜坐後排。」
「我開車，王剛、郎雲飛、朱宏偉坐後斗。」
張生安排在副駕駛，後排坐三個女人。
「你那時候在電池廠撞到你，還一直沒來得及說抱歉呢……」張生靦腆地笑道。
「哦！我已經忘記了，這些小事情不要在意。」侯琳娜大大咧咧地回道。
我擰動鑰匙，發動機轟鳴起來。
車子駛出加油站，沿著山路往上開。
後斗里，王剛、郎雲飛和朱宏偉三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王剛靠在車廂邊，手裡攥著鋼筋棍，目光掃著路兩邊的樹林。郎雲飛坐在另一邊，眼神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朱宏偉倒是很放鬆，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王剛說話，王剛偶爾嗯一聲。
車廂里，武允兒靠在李嵐肩上，小臉上淚痕還沒幹。李嵐攬著她，輕聲安慰。
張生雖然臉色蒼白，但精神還不錯，一直在跟侯琳娜說話。侯琳娜時不時回他一句。
車子沿著山路往上爬，顛簸的路面搖得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
氣氛不算太壞。張生在說笑話，逗得侯琳娜笑罵。武允兒小聲問李嵐：「姐姐，我們安全了嗎？」
「安全了。」李嵐摸著她的頭。
我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後視鏡。
路後面的風景在倒退，樹林在搖晃。
但我沒看到，在遠處的樹林中，一個身上光禿禿的身影正站在樹後面，遠遠望著我們的車隊。
那隻鋼筋鬼。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的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定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