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衝鋒
我咬牙說出「準備干」三個字，心臟狂跳。
不是不害怕，是沒法看著那群人死。
「生子，你站車斗里，全程鋼化，注意鋼筋鬼在哪裡！」我語速極快，「鋼筋鬼可能從任何方向射鋼筋，你眼睛給我放亮，看到就提醒。」
「明白！」張生跳上後斗，渾身一震，皮膚瞬間變成金屬色。二十分鐘的鋼化，現在開始。
「王剛，副駕。李嵐，后座。」我拉開車門，「我開車，先撞死那隻猴子，它危險最大，再接應裡面的人！」
王剛一聲不吭鑽進副駕，鋼筋棍往腿邊一靠。李嵐坐進后座，菜刀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都系好安全帶。」我說。
我擰鑰匙，發動機咆哮。
油門一腳踩到底。
皮卡車像頭髮怒的公牛，從土坡後面沖了出去。輪胎刨起大片泥點子，車身猛烈顛簸。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食腦鬼的背影越來越大。
「撞死你們！」我吼著，方向盤把得死緊。
幾個食腦鬼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它們灰白色的臉上還沒做出反應，就被加裝了鋼板一共四噸多的鋼鐵撞飛了出去。
「砰！砰！」
兩隻食腦鬼和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在路邊的廢棄轎車上。還有一隻被卷進車底，碾得骨頭髮出「咔嚓」的斷裂聲。
黑血濺在前擋風玻璃上，糊了一片。
「漂亮！」張生在車斗里大喊。
我死死盯著加油機頂上那隻淬毒鬼。它正歪著頭看我們，嘴裡還滴著綠色的酸液。近了，更近了，三十米，二十米——
撞死你！
淬毒鬼動了。
它不是傻站著，它跳了。跟只真正的猴子，雙腿一蹬，在空中翻了半圈，輕巧地落在加油機後面。
車子撞了個空。加油機被撞得傾斜，金屬外殼凹陷，但沒有倒。
「操！」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淬毒鬼從地上一下子跳到另外一台加油機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嘴巴張開180度——
「噗——」
一口綠色酸液噴在車頭上。
擋風玻璃前方，引擎蓋的位置，金屬被潑了濃硫酸一樣，瞬間冒起白煙。「嗤嗤嗤」的聲音刺耳無比，車頭的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鐵水往下淌，露出裡面的管線。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從空調口灌了進來。
「酸液燒到發動機了！」我大喊。
車子劇烈抖動了兩下，熄火了。
我拼命擰鑰匙，發動機發出「咔咔」的聲響，就是打不著。淬毒鬼蹲在引擎蓋上，歪著腦袋看我們，那模樣就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它咧開嘴，露出滿口的尖牙。那嘴型，就是在笑。
它又張開嘴，對準了副駕駛的車窗。
車窗後面，是王剛。
不，它的角度變了。它轉過頭，對準了后座的車窗。
李嵐在后座！
「嵐嵐！小心！」
李嵐往座位下一縮，淬毒鬼一口酸液噴在后座車窗上。玻璃瞬間融化，半扇窗戶變成了一灘渾濁的液體，酸液滴在座椅上，「嗤嗤」地燒出一個個洞。白色的泡沫從座椅里湧出來，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李嵐縮在後排另外一側。酸液還在滴落，座椅的泡沫和布料冒起白煙。
她想推車門，車門被卡住了。外面全是食腦鬼，撞得車身「咚咚」響。
淬毒鬼再次張開嘴。
第三口，又對準了李嵐的位置。
千鈞一髮！
「哐——！！！」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
副駕駛的車門框，被王剛狂暴地一拳砸得變形！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變形的門框邊緣，肌肉賁張，怒吼發力——「開！」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呻吟，整扇沉重的車門被他硬生生從鉸鏈處撕裂、拽了下來！
王剛如猛虎出閘，抓著車門衝出！沒有絲毫停頓，目標直指加油機頂的淬毒鬼！
淬毒鬼被巨響和衝出的龐然大物驚得一滯，第三口酸液慢了半拍！
王剛眼中凶光爆射！他借著沖勢，將沉重的車門如揮舞戰斧般，由下至上，朝著淬毒鬼狠狠掄過去！車門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淬毒鬼尖嘶一聲，超高的敏捷展現！面對砸過來的車門，它猛地向後一個凌空倒翻！動作輕若無物，險之又險地避開車門邊緣！車門「哐當」一聲砸在加油機頂上，金屬外殼深深凹陷！
淬毒鬼輕盈落在幾米外空地，裂開巨口，喉嚨綠光涌動準備反擊！
王剛哪會再給它一次攻擊的機會，將車門像炮彈一樣旋轉著向淬毒鬼砸了過去。淬毒鬼來不及反應，嘴巴還張得大大的，就被旋轉過來的車門一分為二。車門去勢不減，「砰」的一聲，插進牆面。
「王剛！好樣的！」張生在車斗上喊，聲音都劈叉了。
沒時間歡呼。
食腦鬼圍了上來。十幾隻，從四面八方，灰白色的身影晃動著，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它們聞到人味了。
我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對著食腦鬼一頓劈砍。
第一隻食腦鬼撲上來，我側身一閃，一刀砍在它脖子上。黑血噴出來，濺了我半條胳膊。
第二隻從側面來，我反手一刀，劈在它面門上。柴刀嵌進頭骨，我用力一拔，帶出一股黑漿。
第三隻、第四隻……跟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左劈右砍，柴刀舞得呼呼生風。一隻食腦鬼從正面撲來，我矮身躲過，一刀捅進它肚子，往上一挑，內臟混著黑血灑了一地。
「生子！你不准下來！盯死鋼筋鬼！」我邊砍邊吼。
「我知道！」張生在車斗上轉著圈，鋼筋棍舉在胸前，金屬眼睛瞪得老大，到處搜索鋼筋鬼的蹤跡。「哥，我盯著呢！你們專心清理！」
他不敢下來。鋼筋鬼的鋼筋速度比箭還快，鋼化狀態下的他是唯一能硬扛的人。他一下來，我們所有人背後都不安全。
一隻食腦鬼從側面撲向王剛。王剛連頭都沒回，一拳，「砰」地砸在那隻食腦鬼的太陽穴上。食腦鬼橫著飛出去，撞在另一隻身上，兩隻一起倒地。
李嵐終於可以推開門了，她急忙跳了出來。
「嵐嵐，你沒事吧？」
「沒事！」她臉色發白，但眼神很兇，「幹活！」
我們背靠背站著，柴刀和菜刀一起揮舞。食腦鬼一波一波往上沖，砍倒一隻，又上來兩隻。
就在這時，加油站的土牆後面傳來一聲大喊。
「沖啊——！」
加油站土牆後，爆出一聲尖銳的女聲嘶喊！
四道身影如同破堤洪水般衝出！
當先一人，身高腿長，手中武士刀寒光刺目！她幾步就跨入戰圈邊緣，口中高喝：「讓開！」一隻食腦鬼迎面撲來！她不退反進，雙手握刀，一個凌厲的下劈！「噗嗤！」食腦鬼肩至胸被撕裂，污血狂噴！
「哈！」侯琳娜發出聲音，動作大開大合。
牆頭異動驟起！一道淺綠色的殘影緊貼磚牆，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拖影！蜥蜴鬼發動了！它沒有撲向最近的人，而是如同蓄力已久的毒箭，四肢在牆面猛地一蹬，身體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綠色閃電，目標精準——正是背對牆壁、剛剛斬殺一隻食腦鬼的侯琳娜的後心！那細長的尾巴繃得筆直，尾尖的骨刺閃著幽光！
致命的偷襲無聲無息，快若驚鴻！
「琳娜！背後！」郎雲飛的警告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侯琳娜汗毛倒豎！生死關頭，她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放棄追擊，身體強行向左前方撲出！同時雙手拍地！「起！」一聲悶響，一堵不足半米厚、搖搖欲墜的矮土牆在她身後不到半米處轟然隆起！
「嘭！！！」
蜥蜴鬼蓄謀已久的全力撲擊，大部分力量結結實實撞在倉促升起的土牆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土牆瞬間崩碎！碎石飛濺！但土牆終究遲滯了它零點幾秒，也略微改變了它的撲擊軌跡！
蜥蜴鬼的利爪擦著侯琳娜翻滾的背脊划過，候琳娜險之又險的避開蜥蜴鬼的利爪。
蜥蜴鬼一個翻滾迅速站定，凶性大發！它細長的脖子一甩，布滿粘液的舌頭如同淬毒的鞭子，「啪」地一聲撕裂空氣，以更快的速度彈射而出！這次的目標，卻是離它更近、正衝過來救援的郎雲飛面門！
郎雲飛眼神一凝，反應快得驚人！他身體猛地側閃，同時手中沉重的棒球棍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如同擊打棒球般迎著舌頭中段狠狠掃去！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棒球棍精準地砸在舌頭上！巨大的力道讓蜥蜴鬼吃痛，舌頭觸電般縮回。但郎雲飛也被這蘊含怪力的舌擊震得虎口發麻，棒球棍險些脫手，手臂一陣酸麻！
蜥蜴鬼異常狡猾，一擊不中，立刻四肢發力，如同鬼魅般繞著郎雲飛快速遊走，淺綠色的身影在煙塵和食腦鬼的間隙中若隱若現，尋找下一次撲咬或舌擊的機會！它速度快，動作飄忽，讓郎雲飛一時難以鎖定。
就在這時！
「著！」一聲怒喝！
剛剛穩住身形的侯琳娜，眼中凶光畢露！她沒有試圖操控大範圍土牆（消耗太大），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她右手五指成爪，對著蜥蜴鬼快速移動的前方地面猛地虛空一抓！
「咔嚓！」
蜥蜴鬼腳下的一片堅硬水泥地瞬間軟化、塌陷，變成一小片粘稠的流沙泥沼！蜥蜴鬼猝不及防，高速移動的前爪頓時陷入其中，身形猛地一滯！
「好機會！」郎雲飛豈會錯過？他強忍手臂酸麻，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獵豹般撲近！在蜥蜴鬼掙扎著想要拔出前爪的剎那，雙手緊握棒球棍，將全身的力量和沖勢灌注其中，棍身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死亡呼嘯，對準蜥蜴鬼因掙扎而暴露、相對脆弱的腰側脊椎，狠狠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無比！蜥蜴鬼的脊椎被這雷霆萬鈞的一棍硬生生砸斷！它發出一聲悽厲到變形的慘嚎，後半身瞬間癱軟！凸出的眼球因劇痛和絕望而爆突！
郎雲飛動作毫不停頓，手腕一翻，棒球棍帶著餘威由下至上一個猛力撩擊！
「砰！」
沉重的棍頭狠狠砸在蜥蜴鬼的下顎上！巨大的力量將其癱軟的身體整個掀飛起來，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後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只有四肢還在神經質地抽搐，口中溢出綠色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郎雲飛收回球棍，微微喘息，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侯琳娜撐著膝蓋，後背滲血，汗如雨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餘悸。這蜥蜴鬼的速度和狡詐，實在太過難纏。
「琳娜，小心點。」他的聲音很溫柔，「別沖太猛。」
一隻食腦鬼從側面偷襲，郎雲飛身體一轉，棒球棍帶著風聲砸在那隻食腦鬼的頭上。「砰」的一聲悶響，食腦鬼的腦袋癟下去一塊，倒在地上抽搐。
他的動作有力，姿態優雅，跟打高爾夫一樣從容，而不是在殺怪物。每一棍都精準有力。
「允兒，跟緊我！」
後面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朱宏偉扶著武允兒，從牆後面快步跟出來。朱宏偉二十多歲，體格壯實，手裡提著一根鐵管，滿臉的戒備。
武允兒跟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嚇人。她捂著腰側，衣服上有血跡，腳步虛浮。她膽子小，縮著脖子，緊緊拽著朱宏偉的衣角。
「宏偉哥……我、我怕……」她的聲音發抖，「好多怪物……」
「沒事，有我在。」朱宏偉揮了揮鐵管。
他嘴上說得硬，眼睛卻死死盯著食腦鬼的動向，把武允兒牢牢護在身後。
四個人，衝出來了。
內外夾擊，食腦鬼被兩面圍攻。
「一起上！」我大喊。
侯琳娜直起腰，武士刀一揮：「收到！兄弟！」
她沖在最前面，一邊用武士刀砍，一邊操控土塊砸，只不過她明顯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那些土塊砸在食腦鬼身上，就給了個印子，基本上沒有傷害。
我和李嵐在前排，柴刀和菜刀一起開路。郎雲飛和侯琳娜在側翼，武士刀和棒球棍左右橫掃。朱宏偉護著武允兒在後面。
王剛從右側包抄，他的拳頭生猛，一拳下去，食腦鬼的頭顱就爆開，大開大合。
張生還在車斗上。
他全身鋼化，舉著鋼筋棍，跟個金屬雕像一樣站在車裡。他在三百六十度搜索，目光掃過每一棟建築，每一個陽台，每一個角落。
「鋼筋鬼！老子盯著你呢！出來啊！」
他不敢放鬆。鋼筋鬼沒露面，這才是最嚇人的。暗處的敵人，比明處的怪物可怕十倍。
戰鬥進入白熱化。
食腦鬼的數量在減少。四十多隻，現在還剩十幾隻。它們不懼死亡，拼命往前面沖。
食腦鬼被我們壓縮在中間，越來越少。王剛一拳砸爛一隻的腦袋，郎雲飛補上一棍打斷另一隻的腿。李嵐從背後一刀砍進一隻的脖子。
要不了多久，這波食腦鬼就可以清乾淨了。
我正想著，後背一涼。
不是風。是一種直覺，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張生撕心裂肺的喊聲：「哥！你後邊！陽台上！」
我猛地轉頭。
後邊那棟兩層小平房，二樓的陽台上，一個黑影站著。
鋼筋鬼。
它手裡拿著一根鋼筋，已經舉起來了。那根鋼筋足有一米多長，拇指粗細，尖端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它瞄準的是我。
我正背對著它，站在食腦鬼堆里，柴刀還砍在一隻食腦鬼的脖子上。我完全暴露，毫無防備。
鋼筋鬼的手臂一揮。
「嗖——」
鋼筋像箭一樣射了出來。
速度太快，快到我根本反應不過來。我只看到一道黑影，從陽台直飛過來，正對我的後背心臟位置。
完了。
我拼命想轉身，但來不及了。鋼筋已經到了，離我的後背不到三米。
那道細細的黑影，直直地扎了過來。
我咬牙說出「準備干」三個字，心臟狂跳。
不是不害怕，是沒法看著那群人死。
「生子，你站車斗里，全程鋼化，注意鋼筋鬼在哪裡！」我語速極快，「鋼筋鬼可能從任何方向射鋼筋，你眼睛給我放亮，看到就提醒。」
「明白！」張生跳上後斗，渾身一震，皮膚瞬間變成金屬色。二十分鐘的鋼化，現在開始。
「王剛，副駕。李嵐，后座。」我拉開車門，「我開車，先撞死那隻猴子，它危險最大，再接應裡面的人！」
王剛一聲不吭鑽進副駕，鋼筋棍往腿邊一靠。李嵐坐進后座，菜刀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都系好安全帶。」我說。
我擰鑰匙，發動機咆哮。
油門一腳踩到底。
皮卡車像頭髮怒的公牛，從土坡後面沖了出去。輪胎刨起大片泥點子，車身猛烈顛簸。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食腦鬼的背影越來越大。
「撞死你們！」我吼著，方向盤把得死緊。
幾個食腦鬼聽到動靜，轉過頭來。它們灰白色的臉上還沒做出反應，就被加裝了鋼板一共四噸多的鋼鐵撞飛了出去。
「砰！砰！」
兩隻食腦鬼和破麻袋一樣飛出去，撞在路邊的廢棄轎車上。還有一隻被卷進車底，碾得骨頭髮出「咔嚓」的斷裂聲。
黑血濺在前擋風玻璃上，糊了一片。
「漂亮！」張生在車斗里大喊。
我死死盯著加油機頂上那隻淬毒鬼。它正歪著頭看我們，嘴裡還滴著綠色的酸液。近了，更近了，三十米，二十米——
撞死你！
淬毒鬼動了。
它不是傻站著，它跳了。跟只真正的猴子，雙腿一蹬，在空中翻了半圈，輕巧地落在加油機後面。
車子撞了個空。加油機被撞得傾斜，金屬外殼凹陷，但沒有倒。
「操！」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淬毒鬼從地上一下子跳到另外一台加油機上，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嘴巴張開180度——
「噗——」
一口綠色酸液噴在車頭上。
擋風玻璃前方，引擎蓋的位置，金屬被潑了濃硫酸一樣，瞬間冒起白煙。「嗤嗤嗤」的聲音刺耳無比，車頭的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鐵水往下淌，露出裡面的管線。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從空調口灌了進來。
「酸液燒到發動機了！」我大喊。
車子劇烈抖動了兩下，熄火了。
我拼命擰鑰匙，發動機發出「咔咔」的聲響，就是打不著。淬毒鬼蹲在引擎蓋上，歪著腦袋看我們，那模樣就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它咧開嘴，露出滿口的尖牙。那嘴型，就是在笑。
它又張開嘴，對準了副駕駛的車窗。
車窗後面，是王剛。
不，它的角度變了。它轉過頭，對準了后座的車窗。
李嵐在后座！
「嵐嵐！小心！」
李嵐往座位下一縮，淬毒鬼一口酸液噴在后座車窗上。玻璃瞬間融化，半扇窗戶變成了一灘渾濁的液體，酸液滴在座椅上，「嗤嗤」地燒出一個個洞。白色的泡沫從座椅里湧出來，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李嵐縮在後排另外一側。酸液還在滴落，座椅的泡沫和布料冒起白煙。
她想推車門，車門被卡住了。外面全是食腦鬼，撞得車身「咚咚」響。
淬毒鬼再次張開嘴。
第三口，又對準了李嵐的位置。
千鈞一髮！
「哐——！！！」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
副駕駛的車門框，被王剛狂暴地一拳砸得變形！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變形的門框邊緣，肌肉賁張，怒吼發力——「開！」伴隨著刺耳的金屬呻吟，整扇沉重的車門被他硬生生從鉸鏈處撕裂、拽了下來！
王剛如猛虎出閘，抓著車門衝出！沒有絲毫停頓，目標直指加油機頂的淬毒鬼！
淬毒鬼被巨響和衝出的龐然大物驚得一滯，第三口酸液慢了半拍！
王剛眼中凶光爆射！他借著沖勢，將沉重的車門如揮舞戰斧般，由下至上，朝著淬毒鬼狠狠掄過去！車門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淬毒鬼尖嘶一聲，超高的敏捷展現！面對砸過來的車門，它猛地向後一個凌空倒翻！動作輕若無物，險之又險地避開車門邊緣！車門「哐當」一聲砸在加油機頂上，金屬外殼深深凹陷！
淬毒鬼輕盈落在幾米外空地，裂開巨口，喉嚨綠光涌動準備反擊！
王剛哪會再給它一次攻擊的機會，將車門像炮彈一樣旋轉著向淬毒鬼砸了過去。淬毒鬼來不及反應，嘴巴還張得大大的，就被旋轉過來的車門一分為二。車門去勢不減，「砰」的一聲，插進牆面。
「王剛！好樣的！」張生在車斗上喊，聲音都劈叉了。
沒時間歡呼。
食腦鬼圍了上來。十幾隻，從四面八方，灰白色的身影晃動著，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它們聞到人味了。
我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對著食腦鬼一頓劈砍。
第一隻食腦鬼撲上來，我側身一閃，一刀砍在它脖子上。黑血噴出來，濺了我半條胳膊。
第二隻從側面來，我反手一刀，劈在它面門上。柴刀嵌進頭骨，我用力一拔，帶出一股黑漿。
第三隻、第四隻……跟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左劈右砍，柴刀舞得呼呼生風。一隻食腦鬼從正面撲來，我矮身躲過，一刀捅進它肚子，往上一挑，內臟混著黑血灑了一地。
「生子！你不准下來！盯死鋼筋鬼！」我邊砍邊吼。
「我知道！」張生在車斗上轉著圈，鋼筋棍舉在胸前，金屬眼睛瞪得老大，到處搜索鋼筋鬼的蹤跡。「哥，我盯著呢！你們專心清理！」
他不敢下來。鋼筋鬼的鋼筋速度比箭還快，鋼化狀態下的他是唯一能硬扛的人。他一下來，我們所有人背後都不安全。
一隻食腦鬼從側面撲向王剛。王剛連頭都沒回，一拳，「砰」地砸在那隻食腦鬼的太陽穴上。食腦鬼橫著飛出去，撞在另一隻身上，兩隻一起倒地。
李嵐終於可以推開門了，她急忙跳了出來。
「嵐嵐，你沒事吧？」
「沒事！」她臉色發白，但眼神很兇，「幹活！」
我們背靠背站著，柴刀和菜刀一起揮舞。食腦鬼一波一波往上沖，砍倒一隻，又上來兩隻。
就在這時，加油站的土牆後面傳來一聲大喊。
「沖啊——！」
加油站土牆後，爆出一聲尖銳的女聲嘶喊！
四道身影如同破堤洪水般衝出！
當先一人，身高腿長，手中武士刀寒光刺目！她幾步就跨入戰圈邊緣，口中高喝：「讓開！」一隻食腦鬼迎面撲來！她不退反進，雙手握刀，一個凌厲的下劈！「噗嗤！」食腦鬼肩至胸被撕裂，污血狂噴！
「哈！」侯琳娜發出聲音，動作大開大合。
牆頭異動驟起！一道淺綠色的殘影緊貼磚牆，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拖影！蜥蜴鬼發動了！它沒有撲向最近的人，而是如同蓄力已久的毒箭，四肢在牆面猛地一蹬，身體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綠色閃電，目標精準——正是背對牆壁、剛剛斬殺一隻食腦鬼的侯琳娜的後心！那細長的尾巴繃得筆直，尾尖的骨刺閃著幽光！
致命的偷襲無聲無息，快若驚鴻！
「琳娜！背後！」郎雲飛的警告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侯琳娜汗毛倒豎！生死關頭，她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放棄追擊，身體強行向左前方撲出！同時雙手拍地！「起！」一聲悶響，一堵不足半米厚、搖搖欲墜的矮土牆在她身後不到半米處轟然隆起！
「嘭！！！」
蜥蜴鬼蓄謀已久的全力撲擊，大部分力量結結實實撞在倉促升起的土牆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土牆瞬間崩碎！碎石飛濺！但土牆終究遲滯了它零點幾秒，也略微改變了它的撲擊軌跡！
蜥蜴鬼的利爪擦著侯琳娜翻滾的背脊划過，候琳娜險之又險的避開蜥蜴鬼的利爪。
蜥蜴鬼一個翻滾迅速站定，凶性大發！它細長的脖子一甩，布滿粘液的舌頭如同淬毒的鞭子，「啪」地一聲撕裂空氣，以更快的速度彈射而出！這次的目標，卻是離它更近、正衝過來救援的郎雲飛面門！
郎雲飛眼神一凝，反應快得驚人！他身體猛地側閃，同時手中沉重的棒球棍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如同擊打棒球般迎著舌頭中段狠狠掃去！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棒球棍精準地砸在舌頭上！巨大的力道讓蜥蜴鬼吃痛，舌頭觸電般縮回。但郎雲飛也被這蘊含怪力的舌擊震得虎口發麻，棒球棍險些脫手，手臂一陣酸麻！
蜥蜴鬼異常狡猾，一擊不中，立刻四肢發力，如同鬼魅般繞著郎雲飛快速遊走，淺綠色的身影在煙塵和食腦鬼的間隙中若隱若現，尋找下一次撲咬或舌擊的機會！它速度快，動作飄忽，讓郎雲飛一時難以鎖定。
就在這時！
「著！」一聲怒喝！
剛剛穩住身形的侯琳娜，眼中凶光畢露！她沒有試圖操控大範圍土牆（消耗太大），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她右手五指成爪，對著蜥蜴鬼快速移動的前方地面猛地虛空一抓！
「咔嚓！」
蜥蜴鬼腳下的一片堅硬水泥地瞬間軟化、塌陷，變成一小片粘稠的流沙泥沼！蜥蜴鬼猝不及防，高速移動的前爪頓時陷入其中，身形猛地一滯！
「好機會！」郎雲飛豈會錯過？他強忍手臂酸麻，瞬間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獵豹般撲近！在蜥蜴鬼掙扎著想要拔出前爪的剎那，雙手緊握棒球棍，將全身的力量和沖勢灌注其中，棍身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死亡呼嘯，對準蜥蜴鬼因掙扎而暴露、相對脆弱的腰側脊椎，狠狠砸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無比！蜥蜴鬼的脊椎被這雷霆萬鈞的一棍硬生生砸斷！它發出一聲悽厲到變形的慘嚎，後半身瞬間癱軟！凸出的眼球因劇痛和絕望而爆突！
郎雲飛動作毫不停頓，手腕一翻，棒球棍帶著餘威由下至上一個猛力撩擊！
「砰！」
沉重的棍頭狠狠砸在蜥蜴鬼的下顎上！巨大的力量將其癱軟的身體整個掀飛起來，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後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只有四肢還在神經質地抽搐，口中溢出綠色的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
郎雲飛收回球棍，微微喘息，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侯琳娜撐著膝蓋，後背滲血，汗如雨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餘悸。這蜥蜴鬼的速度和狡詐，實在太過難纏。
「琳娜，小心點。」他的聲音很溫柔，「別沖太猛。」
一隻食腦鬼從側面偷襲，郎雲飛身體一轉，棒球棍帶著風聲砸在那隻食腦鬼的頭上。「砰」的一聲悶響，食腦鬼的腦袋癟下去一塊，倒在地上抽搐。
他的動作有力，姿態優雅，跟打高爾夫一樣從容，而不是在殺怪物。每一棍都精準有力。
「允兒，跟緊我！」
後面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朱宏偉扶著武允兒，從牆後面快步跟出來。朱宏偉二十多歲，體格壯實，手裡提著一根鐵管，滿臉的戒備。
武允兒跟在他身後，臉色白得嚇人。她捂著腰側，衣服上有血跡，腳步虛浮。她膽子小，縮著脖子，緊緊拽著朱宏偉的衣角。
「宏偉哥……我、我怕……」她的聲音發抖，「好多怪物……」
「沒事，有我在。」朱宏偉揮了揮鐵管。
他嘴上說得硬，眼睛卻死死盯著食腦鬼的動向，把武允兒牢牢護在身後。
四個人，衝出來了。
內外夾擊，食腦鬼被兩面圍攻。
「一起上！」我大喊。
侯琳娜直起腰，武士刀一揮：「收到！兄弟！」
她沖在最前面，一邊用武士刀砍，一邊操控土塊砸，只不過她明顯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那些土塊砸在食腦鬼身上，就給了個印子，基本上沒有傷害。
我和李嵐在前排，柴刀和菜刀一起開路。郎雲飛和侯琳娜在側翼，武士刀和棒球棍左右橫掃。朱宏偉護著武允兒在後面。
王剛從右側包抄，他的拳頭生猛，一拳下去，食腦鬼的頭顱就爆開，大開大合。
張生還在車斗上。
他全身鋼化，舉著鋼筋棍，跟個金屬雕像一樣站在車裡。他在三百六十度搜索，目光掃過每一棟建築，每一個陽台，每一個角落。
「鋼筋鬼！老子盯著你呢！出來啊！」
他不敢放鬆。鋼筋鬼沒露面，這才是最嚇人的。暗處的敵人，比明處的怪物可怕十倍。
戰鬥進入白熱化。
食腦鬼的數量在減少。四十多隻，現在還剩十幾隻。它們不懼死亡，拼命往前面沖。
食腦鬼被我們壓縮在中間，越來越少。王剛一拳砸爛一隻的腦袋，郎雲飛補上一棍打斷另一隻的腿。李嵐從背後一刀砍進一隻的脖子。
要不了多久，這波食腦鬼就可以清乾淨了。
我正想著，後背一涼。
不是風。是一種直覺，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張生撕心裂肺的喊聲：「哥！你後邊！陽台上！」
我猛地轉頭。
後邊那棟兩層小平房，二樓的陽台上，一個黑影站著。
鋼筋鬼。
它手裡拿著一根鋼筋，已經舉起來了。那根鋼筋足有一米多長，拇指粗細，尖端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它瞄準的是我。
我正背對著它，站在食腦鬼堆里，柴刀還砍在一隻食腦鬼的脖子上。我完全暴露，毫無防備。
鋼筋鬼的手臂一揮。
「嗖——」
鋼筋像箭一樣射了出來。
速度太快，快到我根本反應不過來。我只看到一道黑影，從陽台直飛過來，正對我的後背心臟位置。
完了。
我拼命想轉身，但來不及了。鋼筋已經到了，離我的後背不到三米。
那道細細的黑影，直直地扎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