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借山藏龍
半小時後。
三個人坐上了大巴。
車窗一關，發動機一響，老舊班車吭哧吭哧就出了長沙城。
黑娃靠窗坐著，懷裡抱著包，臉上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九哥，那山頭我小時候真沒少爬，我都知道哪棵樹能掏鳥蛋，哪塊石頭後頭有蛇窩，可我咋就沒見過什麼墓呢？」
「廢話。」秦九靠椅背上，嘴裡叼著根火柴，斜眼瞥他，「你要都能看見，還輪得到現在？」
黑娃嘿嘿笑，「也是。」
秦九伸了個腰，懶洋洋道：「你記著，老百姓埋人圖的是給活人看，講究立碑、起墳、修封土，生怕後人找不著，逢年過節連祖宗都拜錯門。」
「所以普通墳一眼就能瞧出來，有碑，有包，有香火路，可古墓不一樣。」
黑娃坐直了，「咋不一樣？」
秦九壓低聲音道，「古墓，尤其大墓，圖的是不讓人看見，死人睡裡頭最怕的就是後人惦記。你當那些王侯將相花那麼多人力物力修墓，是為了死後給你當景點參觀？」
黑娃搖頭，「那肯定不是。」
「那不就結了。」秦九點了點牛皮紙道：「真有分量的墓，壓根不會像老百姓那樣給你立碑指路，入口藏，墓道藏，封土削平，連山勢都得借，借山藏龍，借水掩口，遠看就是個普通山頭。」
「你就是從上頭爬一千遍，踩一萬遍，頂多覺得這山順眼。可入口在哪，龍口在哪，氣眼落哪兒？」秦九拿火柴輕輕一敲圖上那處回砂口道：「你看不懂，就永遠找不著。」
黑娃聽得一愣一愣的，「我操。。。這也太深了。」
秦九點頭，「那可不，這行要都靠拿鐵鍬亂刨，祖宗墳頭早讓人刨禿了。真吃這碗飯的，先看山，再認水，後點穴，找墓不是挖土，是找死人藏哪兒睡覺。」
黑娃抱著包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由衷感嘆一句：「九哥，你們這行。。。真他媽深。」
秦九呵呵一笑：「慢慢悟吧，小子。」
車裡安靜了一陣。
大巴晃晃悠悠往前開，窗外景一截一截往後退。
黑娃還抱著包在那兒消化，滿腦子都是「借山藏龍」「借水掩口」，想得人都快魔怔了。
秦九側頭一看，旁邊陳招邪靠著窗，還是那副死樣子。
頭微偏著，眼睛落在外頭，也不知道在看風景還是發呆，安靜得跟沒這人似的，要不是那撮白毛太扎眼，秦九都快忘了旁邊還坐了個活的。
秦九瞅他兩眼，嘴一撇，「看什麼呢？外頭有小寡婦洗衣裳啊，看這麼入神。」
陳招邪沒理他。
秦九早習慣了，繼續嘴欠，「咋的，頭回出遠門啊？瞅你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城裡有你失散多年的老相好。」
陳招邪眼皮都沒動一下，跟聾了似的。
秦九嘖了一聲，懶得再逗，身子往後一靠，像是隨口一說：「娘娘山的墓跟你那玉牌有關吧。」
話音剛落，陳招邪眼神終於動了，很輕的一下，卻沒逃過秦九的眼。
他轉過頭，看向秦九，那張向來沒什麼波瀾的臉上，頭一回有了點反應，「你知道什麼？」
他聲音還是淡，可明顯比平時沉了半分，秦九一看他這反應，心裡頓時有數了。
他聳聳肩，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懶散勁兒，「我能知道啥，我連你祖宗埋哪兒都不知道，就是瞎猜。」
說著，他偏頭瞥了陳招邪一眼，「你這人吧，跟塊死木頭似的。不愛說話，不愛搭理人，天塌下來估計你都懶得抬下眼皮。這世上能讓你上心的東西不多，那塊玉牌算一個，陳瞎子死的時候算半個，除此之外，」
秦九頓了頓，咧嘴一笑，「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讓你大清早盯著塊破牛皮紙看半天。」
陳招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很靜，卻明顯比平時多了點東西。
秦九攤了攤手，「所以我猜那圖上的墓，跟你那玉牌有關係，不是裡頭有你想找的東西，就是那墓本身跟你有什麼關係，我說得對吧？」
車裡安靜了幾秒。
黑娃左右看看，識趣地閉上嘴。
陳招邪看了秦九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把臉轉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恢復了那副死人樣。
可秦九卻笑了，不用多說，這反應已經夠了，那座墓果然跟他有關係。
。。。。。
山路一上來，味兒就不對了。
出了城還好，大巴雖然破，好歹路平，晃歸晃，屁股還能坐住。
可一進山，秦九就想罵娘了，那路壓根不是給車走的，是給鬼繞的。
一條黃泥路盤著山往上擰，左一圈右一圈，九曲十八彎，拐得人魂都快從天靈蓋甩出去。
車身老得跟要散架似的，發動機吭哧吭哧喘粗氣，整輛車一會兒往左斜，一會兒往右晃，窗玻璃都跟著哐當亂響。
秦九讓這破路晃得臉都綠了，「操。。這他媽哪是坐車，這是閻王爺拿我練篩子呢。」
黑娃坐旁邊倒挺自在，抱著包晃得還挺有節奏，「九哥，這才哪兒到哪兒，再往裡走，那路窄得車輪子都得貼著崖邊滾。」
秦九閉著眼罵，「你他媽閉嘴，再說我先吐你身上。」
黑娃立馬閉嘴了。
秦九腦袋被晃得嗡嗡響，胃裡翻江倒海，最後實在扛不住，腦袋一歪，靠著椅背迷迷糊糊眯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約莫半個來鐘頭。
再睜眼時，車還在晃。
窗外還是山，太陽都偏了。
黑娃倒是精神得很，已經跟旁邊一個老鄉嘮上了，那老鄉背著個竹簍，滿臉褶子，一口土話說得又快又密，黑娃居然還能接上。
「哎喲叔，那你們村後頭那條溝，現在還能摸著黃鱔不？」
「能咧，咋不能，雨一大滿溝都是，手一伸就能掏著。」
「我小時候也掏！掏回來拿辣子一爆，香得很！」
「你是哪村的？」
「娘娘山那頭江家溝。」
「哎喲！江老三家那個黑小子？」
「對對對！就是我！」
「哎呀都長這麼大咯！你小時候偷我家苞谷，我還拿掃帚攆過你咧！」
「。。。。」
秦九靠椅背上，聽得嘴角直抽。
媽的，這傢伙是真他媽哪兒都能認著人，眼瞅著倆人都快聊到誰家母豬難產了，車身突然猛地一晃，
緊接著。
「吱！！！」
一聲刺耳得牙酸的急剎，猛地撕開山路。
三個人坐上了大巴。
車窗一關，發動機一響，老舊班車吭哧吭哧就出了長沙城。
黑娃靠窗坐著，懷裡抱著包，臉上興奮勁兒壓都壓不住，「九哥，那山頭我小時候真沒少爬，我都知道哪棵樹能掏鳥蛋，哪塊石頭後頭有蛇窩，可我咋就沒見過什麼墓呢？」
「廢話。」秦九靠椅背上，嘴裡叼著根火柴，斜眼瞥他，「你要都能看見，還輪得到現在？」
黑娃嘿嘿笑，「也是。」
秦九伸了個腰，懶洋洋道：「你記著，老百姓埋人圖的是給活人看，講究立碑、起墳、修封土，生怕後人找不著，逢年過節連祖宗都拜錯門。」
「所以普通墳一眼就能瞧出來，有碑，有包，有香火路，可古墓不一樣。」
黑娃坐直了，「咋不一樣？」
秦九壓低聲音道，「古墓，尤其大墓，圖的是不讓人看見，死人睡裡頭最怕的就是後人惦記。你當那些王侯將相花那麼多人力物力修墓，是為了死後給你當景點參觀？」
黑娃搖頭，「那肯定不是。」
「那不就結了。」秦九點了點牛皮紙道：「真有分量的墓，壓根不會像老百姓那樣給你立碑指路，入口藏，墓道藏，封土削平，連山勢都得借，借山藏龍，借水掩口，遠看就是個普通山頭。」
「你就是從上頭爬一千遍，踩一萬遍，頂多覺得這山順眼。可入口在哪，龍口在哪，氣眼落哪兒？」秦九拿火柴輕輕一敲圖上那處回砂口道：「你看不懂，就永遠找不著。」
黑娃聽得一愣一愣的，「我操。。。這也太深了。」
秦九點頭，「那可不，這行要都靠拿鐵鍬亂刨，祖宗墳頭早讓人刨禿了。真吃這碗飯的，先看山，再認水，後點穴，找墓不是挖土，是找死人藏哪兒睡覺。」
黑娃抱著包半天沒說話，過了會兒，才由衷感嘆一句：「九哥，你們這行。。。真他媽深。」
秦九呵呵一笑：「慢慢悟吧，小子。」
車裡安靜了一陣。
大巴晃晃悠悠往前開，窗外景一截一截往後退。
黑娃還抱著包在那兒消化，滿腦子都是「借山藏龍」「借水掩口」，想得人都快魔怔了。
秦九側頭一看，旁邊陳招邪靠著窗，還是那副死樣子。
頭微偏著，眼睛落在外頭，也不知道在看風景還是發呆，安靜得跟沒這人似的，要不是那撮白毛太扎眼，秦九都快忘了旁邊還坐了個活的。
秦九瞅他兩眼，嘴一撇，「看什麼呢？外頭有小寡婦洗衣裳啊，看這麼入神。」
陳招邪沒理他。
秦九早習慣了，繼續嘴欠，「咋的，頭回出遠門啊？瞅你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城裡有你失散多年的老相好。」
陳招邪眼皮都沒動一下，跟聾了似的。
秦九嘖了一聲，懶得再逗，身子往後一靠，像是隨口一說：「娘娘山的墓跟你那玉牌有關吧。」
話音剛落，陳招邪眼神終於動了，很輕的一下，卻沒逃過秦九的眼。
他轉過頭，看向秦九，那張向來沒什麼波瀾的臉上，頭一回有了點反應，「你知道什麼？」
他聲音還是淡，可明顯比平時沉了半分，秦九一看他這反應，心裡頓時有數了。
他聳聳肩，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懶散勁兒，「我能知道啥，我連你祖宗埋哪兒都不知道，就是瞎猜。」
說著，他偏頭瞥了陳招邪一眼，「你這人吧，跟塊死木頭似的。不愛說話，不愛搭理人，天塌下來估計你都懶得抬下眼皮。這世上能讓你上心的東西不多，那塊玉牌算一個，陳瞎子死的時候算半個，除此之外，」
秦九頓了頓，咧嘴一笑，「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讓你大清早盯著塊破牛皮紙看半天。」
陳招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很靜，卻明顯比平時多了點東西。
秦九攤了攤手，「所以我猜那圖上的墓，跟你那玉牌有關係，不是裡頭有你想找的東西，就是那墓本身跟你有什麼關係，我說得對吧？」
車裡安靜了幾秒。
黑娃左右看看，識趣地閉上嘴。
陳招邪看了秦九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慢慢把臉轉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恢復了那副死人樣。
可秦九卻笑了，不用多說，這反應已經夠了，那座墓果然跟他有關係。
。。。。。
山路一上來，味兒就不對了。
出了城還好，大巴雖然破，好歹路平，晃歸晃，屁股還能坐住。
可一進山，秦九就想罵娘了，那路壓根不是給車走的，是給鬼繞的。
一條黃泥路盤著山往上擰，左一圈右一圈，九曲十八彎，拐得人魂都快從天靈蓋甩出去。
車身老得跟要散架似的，發動機吭哧吭哧喘粗氣，整輛車一會兒往左斜，一會兒往右晃，窗玻璃都跟著哐當亂響。
秦九讓這破路晃得臉都綠了，「操。。這他媽哪是坐車，這是閻王爺拿我練篩子呢。」
黑娃坐旁邊倒挺自在，抱著包晃得還挺有節奏，「九哥，這才哪兒到哪兒，再往裡走，那路窄得車輪子都得貼著崖邊滾。」
秦九閉著眼罵，「你他媽閉嘴，再說我先吐你身上。」
黑娃立馬閉嘴了。
秦九腦袋被晃得嗡嗡響，胃裡翻江倒海，最後實在扛不住，腦袋一歪，靠著椅背迷迷糊糊眯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約莫半個來鐘頭。
再睜眼時，車還在晃。
窗外還是山，太陽都偏了。
黑娃倒是精神得很，已經跟旁邊一個老鄉嘮上了，那老鄉背著個竹簍，滿臉褶子，一口土話說得又快又密，黑娃居然還能接上。
「哎喲叔，那你們村後頭那條溝，現在還能摸著黃鱔不？」
「能咧，咋不能，雨一大滿溝都是，手一伸就能掏著。」
「我小時候也掏！掏回來拿辣子一爆，香得很！」
「你是哪村的？」
「娘娘山那頭江家溝。」
「哎喲！江老三家那個黑小子？」
「對對對！就是我！」
「哎呀都長這麼大咯！你小時候偷我家苞谷，我還拿掃帚攆過你咧！」
「。。。。」
秦九靠椅背上，聽得嘴角直抽。
媽的，這傢伙是真他媽哪兒都能認著人，眼瞅著倆人都快聊到誰家母豬難產了，車身突然猛地一晃，
緊接著。
「吱！！！」
一聲刺耳得牙酸的急剎，猛地撕開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