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入伙
老頭見秦九皺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以為是嫌價低了，連忙補了一句：「秦先生若覺得低了，老朽再添兩百，兩千二，您看如何？」
秦九還在心疼自己那一墓室的寶貝，壓根沒聽進去，皺著眉沒吭聲。
老頭一看他這臉色，心裡更虛了，壞了，價壓狠了，這位怕是真有來頭。
老頭趕緊又補：「三千！就三千！秦先生，老朽是真心交您這個朋友！」
旁邊江炭剛從「兩千」里緩過神，一聽「三千」，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玩意兒說句話的工夫，就漲了一千了？
老子就是掄十年大錘也賺不到這麼多啊。
這哪是鐲子。
這他媽是祖宗顯靈了吧？！
秦九這才回過神，抬眼看了看老頭，擺擺手，「掌柜的別誤會，方才我是在想別的事。」
老頭一愣。
「啊？」
秦九把那股肉疼壓下去，嘆了口氣，「一口價，就按您剛說的，兩千，您放心，東西乾淨，買賣利索，後頭若還有貨，第一個先想著您。」
這話一出，輪到老頭愣住了，他坐那兒，端杯子的手都停了，像是沒反應過來。
鬼市里混這麼多年，坐地起價的見多了，獅子大開口的見多了，逮著機會往死里抬價的，更是天天見，可像秦九這樣，買家自己主動往回壓價的。。。他還真頭一回碰上。
老頭愣了半晌，盯著秦九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不是剛才那種生意人的假客氣，是帶了點服氣的笑。
「好好好。」
他把鐲子輕輕放下，點了點頭，「秦先生這脾氣，老朽喜歡，是個能長久做買賣的，既然您給臉，老朽也不能不兜著。」
老頭手一抬，拍板，「各退一步，兩千五。」
「您這朋友，老朽交了。」
。。。。
長沙，坡子街口。
後半夜的長沙城還沒睡透，街口老槐樹底下支著幾張矮桌，煤爐子燒得通紅，鐵鍋里咕嘟咕嘟翻著牛雜湯，白氣混著辣椒油直往人臉上撲。
旁邊掛著盞昏黃燈泡，底下擺著個木牌，老周粉攤。
這時候能坐這兒吃東西的，十有八九都不是正經趕早的人，不是剛收攤的夜販子，就是剛散場的賭鬼，還有些從巷子深處出來的人，身上還帶著股說不清的土腥氣。
秦九和江炭一人端著一碗牛肉粉，蹲在街邊小板凳上，吸溜得滿頭冒汗。
江炭吃了兩口，忽然把筷子一放，抬頭看秦九，連稱呼都變了，「秦爺。」
秦九頭也沒抬，「嗯？」
江炭咂了咂嘴，憋半天，最後憋出一句：「牛逼啊。」
秦九吸溜一口粉，斜他一眼，「咋，剛認識我？」
「不是。」江炭趕緊擺手，臉上那股子震撼勁兒還沒散，「我是說，秦爺你今兒真給我開眼了，你知道剛那老頭什麼人不？」
秦九夾了塊牛肚，隨口道：「鬼市掌柜唄。」
「屁的鬼市掌柜。」江炭壓低聲音，眼裡還帶著點後怕道：「那老東西，晚上坐鬼市，白天進茶樓。你別看他在那兒跟個糟老頭子似的，白天一換褂子，長沙城裡多少老闆得管他叫一聲爺。」
「那種人，手底下養的都不是人，是刀。咱這種掄鋼筋扛麻袋的，平時連給人遞煙都摸不著門，結果剛才呢？」
江炭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剛才那老東西一口一個秦先生，一口一個您裡面請！臨了還說交你這個朋友！我他媽在旁邊聽得頭皮都炸了！」
江炭說著說著，自己都激動了，拿筷子的手都在比劃，「秦爺，你是真牛逼，我江炭這輩子見過裝逼的，沒見過你這麼自然的。」
秦九：「。。。。」
江炭：「最離譜的是你那幾句黑話，什麼皮殼、火氣、死沁、偏門，我在旁邊聽得跟他媽聽天書似的。結果那老頭一聽，臉都變了！臥槽，那一刻我真覺得你身後得站著個百年老粽子給你撐腰。」
秦九一口粉差點嗆嗓子眼裡，「滾你媽的。」
江炭嘿嘿直樂，「真的，秦爺，我以前就愛聽這些，小時候村里老人講古，說湘西山裡有土夫子，白天種地，晚上摸山，進去一趟能扛出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家當。」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幫人才叫活人，腦袋別褲腰帶上，敢吃死人飯，敢掙閻王錢。比他媽在工地讓人當牲口使強多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點，臉上的笑也淡了，「秦爺，不瞞你說，我出來這幾年，橋洞睡過，黑窯鑽過，工地讓人坑過，血汗錢叫人卷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給人當牛做馬，干到最後，連口熱乎飯都未必吃得上，我早他媽受夠了。」
江炭抬頭看著秦九，眼神很直，「今晚進鬼市，我算是瞧明白了，人跟人命是真不一樣，有的人一輩子掄錘，有的人張張嘴，就值我十年命。」
他說到這兒，把筷子一擱，抹了把嘴。
「秦爺，我江炭沒別的本事，力氣有一把，膽子有一腔，腦袋不算聰明，但絕不犯慫，你要是不嫌棄，」
江炭往前一湊，壓低聲音道：「以後俺跟你混，你帶我見世面，我給你賣力氣，探路、扛包、堵門、掄人，髒活累活你一句話。我江炭別的不敢吹，真碰上事兒，肯定站你前頭。」
秦九端著粉，慢悠悠吸溜一口，沒急著答。
江炭這人，他看得出來，莽是真莽，虎也是真虎，可這種人有一點好，就是認死理，真服你，他就真敢替你擋刀。
秦九沒立刻接話，只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跟我混？」
江炭立馬點頭，「嗯。」
秦九瞥他一眼道：「我這人命不好，路也不乾淨，跟著我，吃肉未必輪得著，挨刀多半少不了。」
江炭咧嘴一樂，「秦爺，你看我像怕挨刀的人？」
秦九撇了他一眼，「我看你他媽不像，你像經常挨刀的。」
旁邊擺攤那老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江炭臉更黑了。
「不是秦爺，我說認真的，我他媽小時候看村口電線桿子，都覺得外頭世界比村裡帶勁，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眼裡發亮，「人這一輩子，總得狠狠干票大的吧？」
這話說完，秦九倒沒立刻接，只是夾了口菜，慢悠悠嚼著，隨後拿筷子「噹噹」敲了兩下桌上的碗，「趕緊吃吧，吃完回去睡覺。」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打發人，江炭卻咧著嘴樂了。
因為他知道，秦九是有真能耐的人，人要是不帶你玩，早一句「滾蛋」甩臉上了，還能坐這陪你吃夜宵？還能聽你吹半天牛逼？
這話雖然沒正面答應，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江炭心裡一熱，立馬低頭狠狠幹了口面，連湯都喝得呼嚕響。
秦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媽慢點，跟三天沒吃飯似的。」
江炭抹了把嘴，「這不高興嘛，從今天開始，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
「見個鬼市就叫見世面？以後真下了墓，你別尿褲子就行。」
「哈哈哈哈，那不能夠。」
秦九還在心疼自己那一墓室的寶貝，壓根沒聽進去，皺著眉沒吭聲。
老頭一看他這臉色，心裡更虛了，壞了，價壓狠了，這位怕是真有來頭。
老頭趕緊又補：「三千！就三千！秦先生，老朽是真心交您這個朋友！」
旁邊江炭剛從「兩千」里緩過神，一聽「三千」，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玩意兒說句話的工夫，就漲了一千了？
老子就是掄十年大錘也賺不到這麼多啊。
這哪是鐲子。
這他媽是祖宗顯靈了吧？！
秦九這才回過神，抬眼看了看老頭，擺擺手，「掌柜的別誤會，方才我是在想別的事。」
老頭一愣。
「啊？」
秦九把那股肉疼壓下去，嘆了口氣，「一口價，就按您剛說的，兩千，您放心，東西乾淨，買賣利索，後頭若還有貨，第一個先想著您。」
這話一出，輪到老頭愣住了，他坐那兒，端杯子的手都停了，像是沒反應過來。
鬼市里混這麼多年，坐地起價的見多了，獅子大開口的見多了，逮著機會往死里抬價的，更是天天見，可像秦九這樣，買家自己主動往回壓價的。。。他還真頭一回碰上。
老頭愣了半晌，盯著秦九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不是剛才那種生意人的假客氣，是帶了點服氣的笑。
「好好好。」
他把鐲子輕輕放下，點了點頭，「秦先生這脾氣，老朽喜歡，是個能長久做買賣的，既然您給臉，老朽也不能不兜著。」
老頭手一抬，拍板，「各退一步，兩千五。」
「您這朋友，老朽交了。」
。。。。
長沙，坡子街口。
後半夜的長沙城還沒睡透，街口老槐樹底下支著幾張矮桌，煤爐子燒得通紅，鐵鍋里咕嘟咕嘟翻著牛雜湯，白氣混著辣椒油直往人臉上撲。
旁邊掛著盞昏黃燈泡，底下擺著個木牌，老周粉攤。
這時候能坐這兒吃東西的，十有八九都不是正經趕早的人，不是剛收攤的夜販子，就是剛散場的賭鬼，還有些從巷子深處出來的人，身上還帶著股說不清的土腥氣。
秦九和江炭一人端著一碗牛肉粉，蹲在街邊小板凳上，吸溜得滿頭冒汗。
江炭吃了兩口，忽然把筷子一放，抬頭看秦九，連稱呼都變了，「秦爺。」
秦九頭也沒抬，「嗯？」
江炭咂了咂嘴，憋半天，最後憋出一句：「牛逼啊。」
秦九吸溜一口粉，斜他一眼，「咋，剛認識我？」
「不是。」江炭趕緊擺手，臉上那股子震撼勁兒還沒散，「我是說，秦爺你今兒真給我開眼了，你知道剛那老頭什麼人不？」
秦九夾了塊牛肚，隨口道：「鬼市掌柜唄。」
「屁的鬼市掌柜。」江炭壓低聲音，眼裡還帶著點後怕道：「那老東西，晚上坐鬼市，白天進茶樓。你別看他在那兒跟個糟老頭子似的，白天一換褂子，長沙城裡多少老闆得管他叫一聲爺。」
「那種人，手底下養的都不是人，是刀。咱這種掄鋼筋扛麻袋的，平時連給人遞煙都摸不著門，結果剛才呢？」
江炭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剛才那老東西一口一個秦先生，一口一個您裡面請！臨了還說交你這個朋友！我他媽在旁邊聽得頭皮都炸了！」
江炭說著說著，自己都激動了，拿筷子的手都在比劃，「秦爺，你是真牛逼，我江炭這輩子見過裝逼的，沒見過你這麼自然的。」
秦九：「。。。。」
江炭：「最離譜的是你那幾句黑話，什麼皮殼、火氣、死沁、偏門，我在旁邊聽得跟他媽聽天書似的。結果那老頭一聽，臉都變了！臥槽，那一刻我真覺得你身後得站著個百年老粽子給你撐腰。」
秦九一口粉差點嗆嗓子眼裡，「滾你媽的。」
江炭嘿嘿直樂，「真的，秦爺，我以前就愛聽這些，小時候村里老人講古，說湘西山裡有土夫子，白天種地，晚上摸山，進去一趟能扛出人一輩子都掙不來的家當。」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幫人才叫活人，腦袋別褲腰帶上，敢吃死人飯，敢掙閻王錢。比他媽在工地讓人當牲口使強多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點，臉上的笑也淡了，「秦爺，不瞞你說，我出來這幾年，橋洞睡過，黑窯鑽過，工地讓人坑過，血汗錢叫人卷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給人當牛做馬，干到最後，連口熱乎飯都未必吃得上，我早他媽受夠了。」
江炭抬頭看著秦九，眼神很直，「今晚進鬼市，我算是瞧明白了，人跟人命是真不一樣，有的人一輩子掄錘，有的人張張嘴，就值我十年命。」
他說到這兒，把筷子一擱，抹了把嘴。
「秦爺，我江炭沒別的本事，力氣有一把，膽子有一腔，腦袋不算聰明，但絕不犯慫，你要是不嫌棄，」
江炭往前一湊，壓低聲音道：「以後俺跟你混，你帶我見世面，我給你賣力氣，探路、扛包、堵門、掄人，髒活累活你一句話。我江炭別的不敢吹，真碰上事兒，肯定站你前頭。」
秦九端著粉，慢悠悠吸溜一口，沒急著答。
江炭這人，他看得出來，莽是真莽，虎也是真虎，可這種人有一點好，就是認死理，真服你，他就真敢替你擋刀。
秦九沒立刻接話，只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跟我混？」
江炭立馬點頭，「嗯。」
秦九瞥他一眼道：「我這人命不好，路也不乾淨，跟著我，吃肉未必輪得著，挨刀多半少不了。」
江炭咧嘴一樂，「秦爺，你看我像怕挨刀的人？」
秦九撇了他一眼，「我看你他媽不像，你像經常挨刀的。」
旁邊擺攤那老頭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江炭臉更黑了。
「不是秦爺，我說認真的，我他媽小時候看村口電線桿子，都覺得外頭世界比村裡帶勁，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眼裡發亮，「人這一輩子，總得狠狠干票大的吧？」
這話說完，秦九倒沒立刻接，只是夾了口菜，慢悠悠嚼著，隨後拿筷子「噹噹」敲了兩下桌上的碗，「趕緊吃吧，吃完回去睡覺。」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打發人，江炭卻咧著嘴樂了。
因為他知道，秦九是有真能耐的人，人要是不帶你玩，早一句「滾蛋」甩臉上了，還能坐這陪你吃夜宵？還能聽你吹半天牛逼？
這話雖然沒正面答應，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江炭心裡一熱，立馬低頭狠狠幹了口面，連湯都喝得呼嚕響。
秦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媽慢點，跟三天沒吃飯似的。」
江炭抹了把嘴，「這不高興嘛，從今天開始，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
「見個鬼市就叫見世面？以後真下了墓，你別尿褲子就行。」
「哈哈哈哈，那不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