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試探
那老頭聲音沙啞，卻客氣得很，他把玉鐲子雙手送還給秦九，抬手朝里一引，「外頭亂，髒了您的眼，客人裡面請。」
江炭站後頭，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對方剛才還一副往前再多站半步就得挨刀子的架勢，轉眼他們就成「客人」了？
他下意識看向秦九手裡那鐲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他媽什麼玩意兒。。。這麼大面子？？
秦九倒沒什麼反應，隨手把鐲子收回袖裡，抬腳就往裡走，路過江炭身邊時，拍了拍他胳膊，「愣著幹啥？進啊。」
江炭腰杆頓時一挺，剛才那點虛瞬間散了，媽的，秦老弟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清了清嗓子，胸脯都不自覺挺起來幾分，背著手跟著往裡邁，走出一種狐假虎威的鎮定勁兒，旁邊幾個打手看了他一眼，這回倒沒再動。
一進裡屋，外頭那股陰颼颼的潮氣頓時被隔開了，門帘一落，像是直接跟外頭斷成了兩個世界。
裡頭不大，卻比外頭亮堂不少，一張老榆木八仙桌，牆邊立著兩口黑漆櫃，櫃門半掩，裡頭擺著些瓶瓶罐罐，青里泛黑，舊得發沉。
桌上點著盞豆油燈，燈下壓著一塊黃布，布上放著個青銅算盤，珠子烏黑油亮，一看就是常年摸出來的。
佝僂老頭把兩人讓進來，自己坐回桌後，這回倒沒急著看貨，先拎起茶壺，慢條斯理倒了三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可那雙眼睛卻始終沒離開秦九。
「客人貴姓？」
「秦。」
「秦先生。」
老頭點點頭，笑得和氣，「剛才外頭眼拙，怠慢了，只是這行當規矩多，老朽也得多問一句。」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像隨口閒聊似的，「您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江炭坐旁邊，一聽這話，下意識看了眼秦九。
秦九端著茶，動作都沒停，只掀了掀眼皮，「掌柜的，你這問法。。。不太專業啊。」
屋裡空氣頓時靜了一瞬，老頭先是一愣，然後立馬笑了，「對，對，對，是老朽唐突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嘴，「怪我嘴快，壞了規矩，這行不問來路，不追出處，東西上桌只論真假成色，是老朽失言了。」
老頭嘴上認得快，姿態也低，可秦九心裡門清，這老狐狸不是嘴快，是試他，問來路是假，摸底是真。
這鐲子成色太正，血沁壓得又老，絕不是市面上隨手能撿的玩意兒，這種貨來路要麼夠硬，要麼夠髒。
若是前者，能結個善緣；若是後者，收進來就是禍。這老東西不先探探底，哪敢真伸手。
老頭嘴上認錯，臉上卻還掛著笑，話鋒一轉，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秦先生也別怪老朽多心，這鐲子水頭足，包漿沉，真要再帶點說頭。。比如哪朝哪代，出過誰家的坑，跟過哪路人的手，價還能再往上抬三成。」
秦九心裡冷笑一聲，這老狐狸，話說得漂亮，骨子裡還是想套底。
他端起茶吹了吹，嘴角一勾，「掌柜的，你也別哐我，真有說頭的貨誰還往鬼市送？能過明路的早走堂口了，過你這手，不就是圖個不問青紅皂白，落袋清淨？」
老頭笑容微微一頓。
秦九放下茶盞，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嘴裡卻已經開始往外蹦行話，「東西是土裡翻的，不是廟裡供的，皮殼沒跑，火氣沒散，沾的是生坑土，不是熟盤漿，既沒沾官皮，也沒掛苦主。掌柜的收的是貨，不是禍，還問那麼細，未免跌份了。」
幾句話一落，屋裡頓時靜了。
江炭坐旁邊，茶都忘了喝，一臉「我操他說啥呢」的表情，聽得眼睛都直了。
什麼皮殼火氣官皮。。。每個字都像漢字，可連一塊兒他愣是聽不懂。
對面的老頭卻不一樣，秦九每說一句，他臉上那點笑就收一分，等聽到「不掛苦主」那句時，他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然後盯著秦九，看了足足兩秒，然後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走眼了！」
老頭直接站起來，臉上那點試探徹底沒了，笑得褶子都開了，「是老朽眼拙，沒瞧出來，原來是道上的行家！失禮失禮，真是失禮了！」
他這回笑得比剛才真多了，連腰都微微欠了欠，這不是裝客氣，是真認了，幾句黑話一出口，底子立馬就露出來了。
這年頭能把土話說得這麼順，還不帶磕巴的，不是摸過坑，就是跟過堂口，絕不是外頭那些拿塊爛玉就敢來裝爺的愣頭青。
老頭這回算是真信了。
旁邊江炭看看老頭，又看看秦九，整個人都聽麻了。
臥槽。
秦老弟。。。
真他媽是道上高人啊。
「掌柜的。」
秦九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給估個價吧。」
老頭捻著那隻鐲子，對著燈又看了一圈，眯著眼琢磨了會兒，沒急著開口。
半晌，才慢悠悠伸出兩根手指。
江炭在旁邊眼睛一瞪，「二百？」
「就這麼個鐲子，值二百？！」
老頭抬眼瞥了他一下，呵呵一笑，「兩千。」
「啥？！」
江炭聲音差點沒劈叉。
「兩、兩千？！」
他整個人都麻了，坐那兒張著嘴，像讓雷劈了一下。
他出去扛活一年，南邊工地掄大錘掄到手脫皮，撐死也就掙個百八十，這還得是運氣好，不欠工，眼前這麼個巴掌大的破鐲子，兩千？！
江炭看那鐲子的眼神當場就不一樣了，跟看親祖宗似的。
秦九聽見這價，眉頭卻輕輕皺了一下，倒不是嫌少，是心在滴血，兩千啊。。。就這麼一隻他隨手從陪葬堆里摸出來的破鐲子，張口就是兩千，那墓里角落那幾排罐子要是全讓他順出來。。。
秦九腦子裡瞬間就閃過那一地明器，青罐、陶壺、銅盞、。。。媽的，那得是多少錢？！
少說一屋子萬元戶。
結果呢？
全讓那死白毛一頭扎河裡給老子整塌了。
想到這兒，秦九心口都抽了一下，媽的，死白毛，你這一猛子紮下去，老子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他媽埋裡頭了！！
江炭站後頭，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對方剛才還一副往前再多站半步就得挨刀子的架勢，轉眼他們就成「客人」了？
他下意識看向秦九手裡那鐲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他媽什麼玩意兒。。。這麼大面子？？
秦九倒沒什麼反應，隨手把鐲子收回袖裡，抬腳就往裡走，路過江炭身邊時，拍了拍他胳膊，「愣著幹啥？進啊。」
江炭腰杆頓時一挺，剛才那點虛瞬間散了，媽的，秦老弟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清了清嗓子，胸脯都不自覺挺起來幾分，背著手跟著往裡邁，走出一種狐假虎威的鎮定勁兒，旁邊幾個打手看了他一眼，這回倒沒再動。
一進裡屋，外頭那股陰颼颼的潮氣頓時被隔開了，門帘一落，像是直接跟外頭斷成了兩個世界。
裡頭不大，卻比外頭亮堂不少，一張老榆木八仙桌，牆邊立著兩口黑漆櫃，櫃門半掩，裡頭擺著些瓶瓶罐罐，青里泛黑，舊得發沉。
桌上點著盞豆油燈，燈下壓著一塊黃布，布上放著個青銅算盤，珠子烏黑油亮，一看就是常年摸出來的。
佝僂老頭把兩人讓進來，自己坐回桌後，這回倒沒急著看貨，先拎起茶壺，慢條斯理倒了三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可那雙眼睛卻始終沒離開秦九。
「客人貴姓？」
「秦。」
「秦先生。」
老頭點點頭，笑得和氣，「剛才外頭眼拙，怠慢了，只是這行當規矩多，老朽也得多問一句。」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像隨口閒聊似的，「您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江炭坐旁邊，一聽這話，下意識看了眼秦九。
秦九端著茶，動作都沒停，只掀了掀眼皮，「掌柜的，你這問法。。。不太專業啊。」
屋裡空氣頓時靜了一瞬，老頭先是一愣，然後立馬笑了，「對，對，對，是老朽唐突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下自己嘴，「怪我嘴快，壞了規矩，這行不問來路，不追出處，東西上桌只論真假成色，是老朽失言了。」
老頭嘴上認得快，姿態也低，可秦九心裡門清，這老狐狸不是嘴快，是試他，問來路是假，摸底是真。
這鐲子成色太正，血沁壓得又老，絕不是市面上隨手能撿的玩意兒，這種貨來路要麼夠硬，要麼夠髒。
若是前者，能結個善緣；若是後者，收進來就是禍。這老東西不先探探底，哪敢真伸手。
老頭嘴上認錯，臉上卻還掛著笑，話鋒一轉，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不過秦先生也別怪老朽多心，這鐲子水頭足，包漿沉，真要再帶點說頭。。比如哪朝哪代，出過誰家的坑，跟過哪路人的手，價還能再往上抬三成。」
秦九心裡冷笑一聲，這老狐狸，話說得漂亮，骨子裡還是想套底。
他端起茶吹了吹，嘴角一勾，「掌柜的，你也別哐我，真有說頭的貨誰還往鬼市送？能過明路的早走堂口了，過你這手，不就是圖個不問青紅皂白，落袋清淨？」
老頭笑容微微一頓。
秦九放下茶盞，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嘴裡卻已經開始往外蹦行話，「東西是土裡翻的，不是廟裡供的，皮殼沒跑，火氣沒散，沾的是生坑土，不是熟盤漿，既沒沾官皮，也沒掛苦主。掌柜的收的是貨，不是禍，還問那麼細，未免跌份了。」
幾句話一落，屋裡頓時靜了。
江炭坐旁邊，茶都忘了喝，一臉「我操他說啥呢」的表情，聽得眼睛都直了。
什麼皮殼火氣官皮。。。每個字都像漢字，可連一塊兒他愣是聽不懂。
對面的老頭卻不一樣，秦九每說一句，他臉上那點笑就收一分，等聽到「不掛苦主」那句時，他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然後盯著秦九，看了足足兩秒，然後忽然一拍大腿。
「哎喲！走眼了！」
老頭直接站起來，臉上那點試探徹底沒了，笑得褶子都開了，「是老朽眼拙，沒瞧出來，原來是道上的行家！失禮失禮，真是失禮了！」
他這回笑得比剛才真多了，連腰都微微欠了欠，這不是裝客氣，是真認了，幾句黑話一出口，底子立馬就露出來了。
這年頭能把土話說得這麼順，還不帶磕巴的，不是摸過坑，就是跟過堂口，絕不是外頭那些拿塊爛玉就敢來裝爺的愣頭青。
老頭這回算是真信了。
旁邊江炭看看老頭，又看看秦九，整個人都聽麻了。
臥槽。
秦老弟。。。
真他媽是道上高人啊。
「掌柜的。」
秦九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給估個價吧。」
老頭捻著那隻鐲子，對著燈又看了一圈，眯著眼琢磨了會兒，沒急著開口。
半晌，才慢悠悠伸出兩根手指。
江炭在旁邊眼睛一瞪，「二百？」
「就這麼個鐲子，值二百？！」
老頭抬眼瞥了他一下，呵呵一笑，「兩千。」
「啥？！」
江炭聲音差點沒劈叉。
「兩、兩千？！」
他整個人都麻了，坐那兒張著嘴，像讓雷劈了一下。
他出去扛活一年，南邊工地掄大錘掄到手脫皮，撐死也就掙個百八十，這還得是運氣好，不欠工，眼前這麼個巴掌大的破鐲子，兩千？！
江炭看那鐲子的眼神當場就不一樣了，跟看親祖宗似的。
秦九聽見這價，眉頭卻輕輕皺了一下，倒不是嫌少，是心在滴血，兩千啊。。。就這麼一隻他隨手從陪葬堆里摸出來的破鐲子，張口就是兩千，那墓里角落那幾排罐子要是全讓他順出來。。。
秦九腦子裡瞬間就閃過那一地明器，青罐、陶壺、銅盞、。。。媽的，那得是多少錢？！
少說一屋子萬元戶。
結果呢？
全讓那死白毛一頭扎河裡給老子整塌了。
想到這兒，秦九心口都抽了一下，媽的，死白毛，你這一猛子紮下去，老子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他媽埋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