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人裡面請
夜裡的長沙和白天不是一個味兒，白天是城，夜裡才是江湖。
老式路燈昏黃髮暗，照著青石路和老磚牆，街邊夜攤還沒收，賣餛飩的、炸臭豆腐的、支鍋煮粉的，各種煙火氣混著夜風往臉上撲。
江炭一邊走一邊介紹，活像個本地導遊，「秦老弟你看，這條街白天賣布，晚上賣吃的。前頭那家臭豆腐，長沙一絕，聞著像屎，吃著真香。拐過去那條巷子，白天全是修鞋補鍋的，晚上就不正經了。」
秦九挑眉，「咋個不正經法？」
江炭嘿嘿一樂，笑得一臉猥瑣，「賭的，嫖的，倒貨的，黑路子都從那兒鑽，你要不是急著去鬼市，我高低帶你見見長沙夜生活。」
秦九翻了個白眼，「滾蛋，老子有正事要辦，沒空逛窯子。」
江炭嘿嘿點頭，「也是，先辦正事，回頭再樂。」
兩人一邊走一邊拐，越走越偏，人聲漸漸淡了，燈也越來越少，從熱鬧街市拐進老城區，再從老城區鑽進一條連狗都懶得叫的舊巷。
腳下青石板濕滑，巷子窄得兩邊伸手都能摸牆，風一吹，牆角紙灰亂飄。
江炭腳步忽然慢了些，聲音也壓下來，「前頭就是鬼市口了。」
秦九往前看，只見前頭巷口，掛著一盞白燈，燈下面站著個人，頭戴蓑笠，身上穿件洗得發灰的老褂子，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年紀，也看不清模樣。
他不吆喝，不攬客，就站在那兒，像個看門的。
有人從外頭進去，走到他跟前，也不說話，只是把袖口一翻，露一眼手心裡的東西。
有的是銅錢，有的是玉片，有的是一截黑漆漆的木牌，那人看一眼，便側身讓開，沒東西的，連巷口都進不去。
江炭壓低聲音，湊到秦九耳邊，「看見沒？鬼市的門，沒引子，進不去。」
「引子？」秦九眼神動了動。
江炭點點頭，聲音放得更低，「鬼市不認人，只認貨，你空手進去，人家當你是條子，你拿假貨進去，人家當你是騙子，最輕給你扔出來，重的。。。」
江炭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九點點頭，神色倒沒什麼變化，抬腳便朝巷口走去。
剛一靠近，蓑笠下那張臉便緩緩抬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五官，但秦九明顯感覺到，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正從陰影里掃過來，像刀子一樣。
秦九面上不動聲色的走到蓑笠人面前停下，隨後不慌不忙，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只露了一瞬，蓑笠人便點了點頭，緊接著他就側開身子，聲音都客氣了不少，「客人，裡面請。」
江炭站在秦九後頭，好奇他手裡是什麼，可秦九動作太快，那東西剛露面，就重新收回了懷裡。
「走吧，江爺。」秦九咧嘴一笑，邁步進巷。
「哦哦哦。」
江炭趕緊跟上。
。。。。
一踏進巷子裡，頭頂那盞白燈忽然輕輕一晃，緊接著整條巷子像活了。
方才還空空蕩蕩的暗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多出許多人。
有人蹲在牆根，面前鋪開一塊麻布，布上擺著青銅殘片、斷玉、發黑的銅錢和看不出年月的白骨珠子。
有人縮在燈影底下，袖子裡揣著東西，只露半截瓶口。
還有人從更深的黑里鑽出來，懷裡抱著個長條布包，一路低頭快走，誰也不看。
攤上沒吆喝，買賣也沒還價，有人伸手摸一把，點點頭，丟下錢，拿東西就走，全程不抬頭，不廢話。
江炭跟在後頭，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媽的，這幫人真夠邪性的啊，買東西跟小寡婦偷情似的。」
「廢話。」秦九叼著煙，慢悠悠掃了眼四周，「這裡做的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地下生意，不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兒，對大家都好。」
江炭一愣，「至於這麼謹慎？」
秦九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是農村趕大集呢，這裡不少東西，昨天還在墓里埋著，今天就擺攤上賣了，真要多嘴聊兩句，沒準明天公安就順著摸上門。」
他往旁邊努了努嘴，「還有些人本來身份就不乾淨，就像你在火車上說的，這些人有盜墓的，有銷贓的，還有專門替大老闆收貨的，你今天知道他名字，說不定明天他就得弄死你滅口。」
江炭聽得後背發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怪不得一個個跟啞巴似的。」
秦九點點頭。
「來這種地方，最重要的就是嘴嚴。」
再往深處看，巷子盡頭還亮著幾盞更暗的燈。
那地方人更少，攤子也更小，可每個攤前站著的人，身上那股味都不一樣，不光有土腥氣，還有一股從棺材縫裡浸出來似的陰冷味兒。
江炭盯著那頭，眼裡壓不住地發亮，「我聽村口李瘸子說，那邊的才是真攤。」
秦九點點頭，外頭這些攤販還多少帶點人味兒，遞貨藏貨，眼神里全是精明，可巷子深處那幾家鋪子，卻像釘在黑里的幾口棺材。
秦九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最裡頭一家鋪子前。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盞舊油燈，光只照得見門檻前三尺地。
櫃檯後頭坐著個佝僂老頭，頭髮花白，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瞧著像個快入土的帳房先生。
可秦九剛站到門口，那老頭眼皮就微微一抬。
下一秒，鋪子角落裡幾道原本縮在暗處的人影，悄無聲息動了動。
是幾個打手，沒吭聲，也沒抬頭，可身子一動，衣角底下鼓出來的輪廓就顯了形，短棍，刀柄，甚至還有槍。
江炭站後頭，咽了咽口唾沫，媽的，這地方果然不是他們這種掄鋼筋的能亂闖的。
可來都來了，總不能掉頭就跑，江炭硬著頭皮眼睛一橫，脖子一梗，往前就要頂。
「看啥？」
話還沒出口，秦九伸手把他往後輕輕一撥，「別急。」
江炭一愣，回頭看他，就見秦九臉上還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手卻已經慢悠悠伸進懷裡摸出個東西。
這次他看清了，是一隻鐲子，青白玉的。
秦九兩指夾著，隨手往櫃檯上一遞，「掌掌眼？」
「這是。。。」
老頭伸手把那鐲子捏起來，對著燈慢慢轉了一圈，發現玉鐲不大，成色卻老，燈下一照，玉肉里像浸著層霧，內圈還帶著一道細細的血沁。
片刻後，他又抬眼看向秦九，這回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剛才是審，現在是看，像是頭回把他當個『人』瞧。
下一秒，老頭臉上那點冷淡忽然散了，甚至擠出點笑來。
「呵呵。。原來是客人。」
老式路燈昏黃髮暗，照著青石路和老磚牆，街邊夜攤還沒收，賣餛飩的、炸臭豆腐的、支鍋煮粉的，各種煙火氣混著夜風往臉上撲。
江炭一邊走一邊介紹，活像個本地導遊，「秦老弟你看，這條街白天賣布，晚上賣吃的。前頭那家臭豆腐，長沙一絕，聞著像屎，吃著真香。拐過去那條巷子，白天全是修鞋補鍋的，晚上就不正經了。」
秦九挑眉，「咋個不正經法？」
江炭嘿嘿一樂，笑得一臉猥瑣，「賭的，嫖的，倒貨的，黑路子都從那兒鑽，你要不是急著去鬼市，我高低帶你見見長沙夜生活。」
秦九翻了個白眼，「滾蛋，老子有正事要辦，沒空逛窯子。」
江炭嘿嘿點頭，「也是，先辦正事，回頭再樂。」
兩人一邊走一邊拐，越走越偏，人聲漸漸淡了，燈也越來越少，從熱鬧街市拐進老城區，再從老城區鑽進一條連狗都懶得叫的舊巷。
腳下青石板濕滑，巷子窄得兩邊伸手都能摸牆，風一吹，牆角紙灰亂飄。
江炭腳步忽然慢了些，聲音也壓下來，「前頭就是鬼市口了。」
秦九往前看，只見前頭巷口，掛著一盞白燈，燈下面站著個人，頭戴蓑笠，身上穿件洗得發灰的老褂子，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年紀，也看不清模樣。
他不吆喝，不攬客，就站在那兒，像個看門的。
有人從外頭進去，走到他跟前，也不說話，只是把袖口一翻，露一眼手心裡的東西。
有的是銅錢，有的是玉片，有的是一截黑漆漆的木牌，那人看一眼，便側身讓開，沒東西的，連巷口都進不去。
江炭壓低聲音，湊到秦九耳邊，「看見沒？鬼市的門，沒引子，進不去。」
「引子？」秦九眼神動了動。
江炭點點頭，聲音放得更低，「鬼市不認人，只認貨，你空手進去，人家當你是條子，你拿假貨進去，人家當你是騙子，最輕給你扔出來，重的。。。」
江炭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九點點頭，神色倒沒什麼變化，抬腳便朝巷口走去。
剛一靠近，蓑笠下那張臉便緩緩抬了起來，雖然看不見五官，但秦九明顯感覺到，一道冰冷審視的目光正從陰影里掃過來，像刀子一樣。
秦九面上不動聲色的走到蓑笠人面前停下，隨後不慌不忙，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只露了一瞬，蓑笠人便點了點頭，緊接著他就側開身子，聲音都客氣了不少，「客人，裡面請。」
江炭站在秦九後頭，好奇他手裡是什麼，可秦九動作太快，那東西剛露面，就重新收回了懷裡。
「走吧，江爺。」秦九咧嘴一笑，邁步進巷。
「哦哦哦。」
江炭趕緊跟上。
。。。。
一踏進巷子裡，頭頂那盞白燈忽然輕輕一晃，緊接著整條巷子像活了。
方才還空空蕩蕩的暗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多出許多人。
有人蹲在牆根，面前鋪開一塊麻布，布上擺著青銅殘片、斷玉、發黑的銅錢和看不出年月的白骨珠子。
有人縮在燈影底下，袖子裡揣著東西，只露半截瓶口。
還有人從更深的黑里鑽出來，懷裡抱著個長條布包，一路低頭快走，誰也不看。
攤上沒吆喝，買賣也沒還價，有人伸手摸一把，點點頭，丟下錢，拿東西就走，全程不抬頭，不廢話。
江炭跟在後頭，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壓低聲音吐槽：「媽的，這幫人真夠邪性的啊，買東西跟小寡婦偷情似的。」
「廢話。」秦九叼著煙，慢悠悠掃了眼四周，「這裡做的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地下生意，不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兒，對大家都好。」
江炭一愣，「至於這麼謹慎？」
秦九嗤笑一聲，「你以為這是農村趕大集呢，這裡不少東西，昨天還在墓里埋著，今天就擺攤上賣了，真要多嘴聊兩句，沒準明天公安就順著摸上門。」
他往旁邊努了努嘴，「還有些人本來身份就不乾淨，就像你在火車上說的，這些人有盜墓的，有銷贓的，還有專門替大老闆收貨的，你今天知道他名字，說不定明天他就得弄死你滅口。」
江炭聽得後背發涼，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怪不得一個個跟啞巴似的。」
秦九點點頭。
「來這種地方，最重要的就是嘴嚴。」
再往深處看，巷子盡頭還亮著幾盞更暗的燈。
那地方人更少，攤子也更小，可每個攤前站著的人，身上那股味都不一樣，不光有土腥氣，還有一股從棺材縫裡浸出來似的陰冷味兒。
江炭盯著那頭，眼裡壓不住地發亮，「我聽村口李瘸子說，那邊的才是真攤。」
秦九點點頭，外頭這些攤販還多少帶點人味兒，遞貨藏貨，眼神里全是精明，可巷子深處那幾家鋪子，卻像釘在黑里的幾口棺材。
秦九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最裡頭一家鋪子前。
鋪子不大，門口掛著盞舊油燈，光只照得見門檻前三尺地。
櫃檯後頭坐著個佝僂老頭，頭髮花白，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瞧著像個快入土的帳房先生。
可秦九剛站到門口，那老頭眼皮就微微一抬。
下一秒，鋪子角落裡幾道原本縮在暗處的人影，悄無聲息動了動。
是幾個打手，沒吭聲，也沒抬頭，可身子一動，衣角底下鼓出來的輪廓就顯了形，短棍，刀柄，甚至還有槍。
江炭站後頭，咽了咽口唾沫，媽的，這地方果然不是他們這種掄鋼筋的能亂闖的。
可來都來了，總不能掉頭就跑，江炭硬著頭皮眼睛一橫，脖子一梗，往前就要頂。
「看啥？」
話還沒出口，秦九伸手把他往後輕輕一撥，「別急。」
江炭一愣，回頭看他，就見秦九臉上還掛著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手卻已經慢悠悠伸進懷裡摸出個東西。
這次他看清了，是一隻鐲子，青白玉的。
秦九兩指夾著，隨手往櫃檯上一遞，「掌掌眼？」
「這是。。。」
老頭伸手把那鐲子捏起來，對著燈慢慢轉了一圈，發現玉鐲不大，成色卻老，燈下一照，玉肉里像浸著層霧，內圈還帶著一道細細的血沁。
片刻後，他又抬眼看向秦九，這回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剛才是審，現在是看，像是頭回把他當個『人』瞧。
下一秒，老頭臉上那點冷淡忽然散了，甚至擠出點笑來。
「呵呵。。原來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