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沙
秦九手裡動作微微一頓，「鬼市？」
「嗯。」江炭壓低嗓子，神神秘秘的往前湊了湊道，「長沙城裡有個地兒，白日裡就是條破巷子，賣耗子藥賣爛菜葉，誰看都不起眼，可一到後半夜，攤子一鋪，燈一掛，那地方就活了。」
「賣什麼的都有，像什麼墓里摸出來的青皮罐啊，斷刀殘簡啊，死人嘴裡的玩意兒都有人敢擺，你要是眼夠毒，能撿著寶，眼要不夠，褲衩子都能讓人騙沒。」
秦九聽著沒說話，眼神卻動了動。
江炭越說越來勁，「那地方邪得很，擺攤的有一半見不得光，買貨的也沒幾個乾淨，有的是收土的，有的是洗貨的，有的是專替大人物挑東西的。你拿真貨進去，分分鐘有人盯上你，你拿假貨進去，分分鐘有人把你牙掰了。」
栓子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了一句：「我聽說鬼市里有些攤主，天亮前不收攤，是因為人還沒走完。」
秦九眉毛一挑，「人還沒走完？」
栓子壓低聲音，神神叨叨道：「聽說不全是活人。」
秦九愣了一下，這時江炭一巴掌拍栓子後腦勺上，「滾蛋，少他媽嚇唬人。」
栓子捂著腦袋不吭聲了。
江炭嘿嘿一笑，又壓低點聲音，「不過邪歸邪，那地方確實有真東西，而且長沙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他說著，眼裡忽然多了點說不出的羨慕。
「長沙城裡，土夫子多，不是你鄉下拿把鐵鍬亂刨那種，咱們那叫偷墳，人家才是正經吃這碗飯的，有盤口，有堂口，有人有槍，有路子有規矩。摸土、探穴、銷貨、洗手，一條線全是他們的人。」
「就長沙這地界，你信不信火車站門口蹲著抽菸那老頭，說不定昨晚剛從漢墓里爬出來。街邊賣茶葉蛋的說不好家裡都藏著兩件明器。」
秦九被逗樂了，「你這越說越邪乎了。」
「真不騙你。」
江炭一拍大腿，「尤其鬼市，那地方才叫厲害，聽說裡頭做買賣的，全是真爺。有倒斗幾十年的老瓢把子，也有戴眼鏡穿中山裝的大老闆，還有專門替海外收貨的朝奉，人家張嘴談的都不是幾百幾千，那是成捆的大團結往桌上拍。」
「像咱這種扛鋼筋掄大錘的，累死累活掙仨瓜倆棗，人家一晚上夠買你半條街，不過那圈子門檻高得很，不是一般小嘍囉能擠進去的，你沒門路，連給人背包都輪不上。」
江炭說著說著，自己都嘖了一聲，滿臉羨慕，「那是真吃陰飯的祖宗。」
他說完，忽然像反應過來什麼，抬頭看向秦九，「對了秦老弟，你打聽這個幹啥？」
秦九手裡耍著撲克牌，笑了笑，沒接話。
江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眼睛一點點亮了，「臥槽，秦老弟，你該不會也是吃這碗飯的吧？」
秦九抬眼看他，嘴角一勾，沒承認，也沒否認。
江炭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看秦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剛才是對脾氣，現在直接帶上點敬意了，「我就說你這眼力不對勁，一眼看穿老千，張嘴就是老物件，還打聽鬼市，原來秦老弟你也是道上人啊！」
栓子在旁邊也瞪圓了眼，滿臉「臥槽原來是高人」的表情。
江炭頓時一拍胸脯，豪氣沖天道：「秦老弟你放心，到了長沙，你別管！鬼市那邊我熟，俺也去過兩回，雖然沒進去吃上肉，門朝哪開我還是知道的！下車我帶路，保准給你送到地兒！」
別說，秦九和江炭還真挺對脾氣。
一個嘴貧，一個話密，一個滿嘴跑火車，一個句句接得上茬。
從車上炸金花那點破事，聊到南邊工地扛鋼筋，再聊到村里寡婦罵街、城裡老闆養小老婆，天南海北胡吹一通，愣是從中午侃到了天擦黑。
栓子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時不時還能插兩句嘴，陳招邪則全程靠窗坐著，像尊白毛石像。
中間江炭實在說累了，往椅背一靠，腦袋一歪就打起呼嚕，秦九也困得眼皮打架，抱著胳膊眯了一覺。
再醒時，窗外已經黑透了，綠皮車還在哐當哐當往前晃，車廂燈昏黃，照得人臉都髮蠟。
過了後半夜，列車員扯著嗓子一路拍門，「長沙站到了！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江炭抹了把臉，栓子趕緊拎包，秦九揉著脖子站起來，順手踹了踹旁邊跟沒睡一樣的陳招邪。
「走了，白毛。」
陳招邪點點頭，跟著三人往車門口走。
夜裡的長沙站燈火通明，站台上全是剛下車的旅人，扛蛇皮袋的，背編織包的，挑擔子的，南腔北調混成一片，煙味汗味煤味攪得人頭髮暈。
幾人先在火車站旁邊找了家招待所，招待所不大，門口牌子都掉漆了。
壞消息：只剩一間房了。
好消息：是張大通鋪。
別說四個人了，再擠兩都夠睡，江炭進屋後把包一扔，直接撲上去滾了兩圈，「媽的，可算能躺平了。」
秦九站臉盆前，隨手擰了塊毛巾，胡亂擦了把臉，邊擦邊樂，「行了江爺，回來再躺，先跟我出去辦點事。」
江炭一愣，「這麼晚去哪？」
秦九扭頭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你說呢？」
江炭先是懵了兩秒，隨後猛地反應過來，「哦哦哦，差點把這茬忘了，走走走！」
江炭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鞋都差點穿反。
別看江炭在火車上說起鬼市滔滔不絕，張口閉口都是「長沙地下盤口」「土夫子」「陰貨路子」，說得跟自己常年混跡其中似的。
其實他也就是打門口路過兩回，對於裡面一直好奇的緊。
秦九回頭看了眼坐床邊的陳招邪，「你一起嗎？」
陳招邪坐那兒，頭都沒抬，也沒說話。
秦九嘴角一抽，「得！當我沒問，你就在屋裡休息吧。」
江炭看了兩人一眼，趕緊扭頭交代栓子：「你也留這兒，把門插好，看著點白。。。看著點陳兄弟，別亂跑，別亂開門，聽見沒？」
栓子點頭，「知道了江哥。」
「走吧江爺。」
「嗯！」
「嗯。」江炭壓低嗓子，神神秘秘的往前湊了湊道，「長沙城裡有個地兒，白日裡就是條破巷子，賣耗子藥賣爛菜葉，誰看都不起眼，可一到後半夜，攤子一鋪，燈一掛，那地方就活了。」
「賣什麼的都有，像什麼墓里摸出來的青皮罐啊，斷刀殘簡啊，死人嘴裡的玩意兒都有人敢擺，你要是眼夠毒，能撿著寶，眼要不夠，褲衩子都能讓人騙沒。」
秦九聽著沒說話，眼神卻動了動。
江炭越說越來勁，「那地方邪得很，擺攤的有一半見不得光，買貨的也沒幾個乾淨，有的是收土的，有的是洗貨的，有的是專替大人物挑東西的。你拿真貨進去，分分鐘有人盯上你，你拿假貨進去，分分鐘有人把你牙掰了。」
栓子在旁邊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了一句：「我聽說鬼市里有些攤主，天亮前不收攤，是因為人還沒走完。」
秦九眉毛一挑，「人還沒走完？」
栓子壓低聲音，神神叨叨道：「聽說不全是活人。」
秦九愣了一下，這時江炭一巴掌拍栓子後腦勺上，「滾蛋，少他媽嚇唬人。」
栓子捂著腦袋不吭聲了。
江炭嘿嘿一笑，又壓低點聲音，「不過邪歸邪，那地方確實有真東西，而且長沙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他說著，眼裡忽然多了點說不出的羨慕。
「長沙城裡，土夫子多，不是你鄉下拿把鐵鍬亂刨那種，咱們那叫偷墳，人家才是正經吃這碗飯的，有盤口，有堂口，有人有槍，有路子有規矩。摸土、探穴、銷貨、洗手，一條線全是他們的人。」
「就長沙這地界，你信不信火車站門口蹲著抽菸那老頭，說不定昨晚剛從漢墓里爬出來。街邊賣茶葉蛋的說不好家裡都藏著兩件明器。」
秦九被逗樂了，「你這越說越邪乎了。」
「真不騙你。」
江炭一拍大腿，「尤其鬼市，那地方才叫厲害，聽說裡頭做買賣的，全是真爺。有倒斗幾十年的老瓢把子，也有戴眼鏡穿中山裝的大老闆，還有專門替海外收貨的朝奉，人家張嘴談的都不是幾百幾千，那是成捆的大團結往桌上拍。」
「像咱這種扛鋼筋掄大錘的，累死累活掙仨瓜倆棗，人家一晚上夠買你半條街，不過那圈子門檻高得很，不是一般小嘍囉能擠進去的，你沒門路，連給人背包都輪不上。」
江炭說著說著，自己都嘖了一聲，滿臉羨慕，「那是真吃陰飯的祖宗。」
他說完，忽然像反應過來什麼，抬頭看向秦九，「對了秦老弟，你打聽這個幹啥？」
秦九手裡耍著撲克牌，笑了笑，沒接話。
江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眼睛一點點亮了，「臥槽，秦老弟，你該不會也是吃這碗飯的吧？」
秦九抬眼看他，嘴角一勾，沒承認，也沒否認。
江炭當場倒吸一口涼氣，看秦九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剛才是對脾氣，現在直接帶上點敬意了，「我就說你這眼力不對勁，一眼看穿老千，張嘴就是老物件，還打聽鬼市，原來秦老弟你也是道上人啊！」
栓子在旁邊也瞪圓了眼，滿臉「臥槽原來是高人」的表情。
江炭頓時一拍胸脯，豪氣沖天道：「秦老弟你放心，到了長沙，你別管！鬼市那邊我熟，俺也去過兩回，雖然沒進去吃上肉，門朝哪開我還是知道的！下車我帶路，保准給你送到地兒！」
別說，秦九和江炭還真挺對脾氣。
一個嘴貧，一個話密，一個滿嘴跑火車，一個句句接得上茬。
從車上炸金花那點破事，聊到南邊工地扛鋼筋，再聊到村里寡婦罵街、城裡老闆養小老婆，天南海北胡吹一通，愣是從中午侃到了天擦黑。
栓子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時不時還能插兩句嘴，陳招邪則全程靠窗坐著，像尊白毛石像。
中間江炭實在說累了，往椅背一靠，腦袋一歪就打起呼嚕，秦九也困得眼皮打架，抱著胳膊眯了一覺。
再醒時，窗外已經黑透了，綠皮車還在哐當哐當往前晃，車廂燈昏黃，照得人臉都髮蠟。
過了後半夜，列車員扯著嗓子一路拍門，「長沙站到了！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江炭抹了把臉，栓子趕緊拎包，秦九揉著脖子站起來，順手踹了踹旁邊跟沒睡一樣的陳招邪。
「走了，白毛。」
陳招邪點點頭，跟著三人往車門口走。
夜裡的長沙站燈火通明，站台上全是剛下車的旅人，扛蛇皮袋的，背編織包的，挑擔子的，南腔北調混成一片，煙味汗味煤味攪得人頭髮暈。
幾人先在火車站旁邊找了家招待所，招待所不大，門口牌子都掉漆了。
壞消息：只剩一間房了。
好消息：是張大通鋪。
別說四個人了，再擠兩都夠睡，江炭進屋後把包一扔，直接撲上去滾了兩圈，「媽的，可算能躺平了。」
秦九站臉盆前，隨手擰了塊毛巾，胡亂擦了把臉，邊擦邊樂，「行了江爺，回來再躺，先跟我出去辦點事。」
江炭一愣，「這麼晚去哪？」
秦九扭頭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你說呢？」
江炭先是懵了兩秒，隨後猛地反應過來，「哦哦哦，差點把這茬忘了，走走走！」
江炭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鞋都差點穿反。
別看江炭在火車上說起鬼市滔滔不絕，張口閉口都是「長沙地下盤口」「土夫子」「陰貨路子」，說得跟自己常年混跡其中似的。
其實他也就是打門口路過兩回，對於裡面一直好奇的緊。
秦九回頭看了眼坐床邊的陳招邪，「你一起嗎？」
陳招邪坐那兒，頭都沒抬，也沒說話。
秦九嘴角一抽，「得！當我沒問，你就在屋裡休息吧。」
江炭看了兩人一眼，趕緊扭頭交代栓子：「你也留這兒，把門插好，看著點白。。。看著點陳兄弟，別亂跑，別亂開門，聽見沒？」
栓子點頭，「知道了江哥。」
「走吧江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