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陳瞎子託孤
天色半明半暗，遠處天邊剛泛起一點死灰色的白，整片老墳坡卻比夜裡還陰。
山風一吹，地上的燒紙灰立馬打著旋往半空飄，忽高忽低的，看著跟死人沖人招手一樣。
秦九背著陳招邪，一腳深一腳淺往山下挪，鞋早陷滿黃泥，褲腿濕得貼在腿上。
每走一步，腳底都「噗嗤」一聲，偏偏背上那白毛還死沉。
秦九累得齜牙咧嘴，邊喘邊罵：「死白毛，你他媽是真會挑時候暈啊！老子在墓里差點讓鬼嚇死，出來還得給你當牲口使，合著髒活累活全歸我？」
他剛罵完，腳下忽然一滑，差點背著人一頭栽進旁邊墳溝里，嚇得他魂都飛了。
「臥槽！祖宗們看歸看，別真往下拽啊！老子今天沒空陪你們！」連滾帶爬穩住身子，他回頭看了眼背上的陳招邪，一點反應沒有，臉白得跟紙紮人似的。
秦九越看越晦氣：「也就是看你救過我一次，不然老子高低給你找個空墳塞進去，順手再給你磕倆頭，省得半夜回來找我。」
秦九就這麼一路罵罵咧咧背著陳招邪下了山，鞋上褲腿全是泥，累得腰都快斷了。
到了山腳下，天剛蒙蒙亮，村里靜得嚇人，家家戶戶煙囪還沒起火，只有幾聲雞叫遠遠傳來。
他也顧不上歇，背著陳招邪就直奔陳瞎子家，結果剛到門口，秦九腳步忽然一頓，不對勁啊。
院門半掩著，被風吹得「吱呀吱呀」亂晃，院子裡一片狼藉，像被人翻過，曬藥的簸箕扣在地上，黃紙撒得到處都是，連門口那串銅鈴都斷了一半。
秦九心裡莫名一沉，他背著陳招邪快步進屋，剛邁進去，臉色瞬間變了。
屋裡更亂，桌翻了，凳倒了，泥像歪在地上，香爐碎成兩半，香灰撒了一地，牆上貼的黃符全讓人撕了，紙屑散得到處都是，像是剛有人在這屋裡狠狠幹了一架。
秦九心裡咯噔一下，背著陳招邪快步衝進裡屋，一眼就看見陳瞎子躺在地上。
老頭靠著床邊歪著，嘴角全是血，胸口起伏微弱，像只剩半口氣吊著。
「陳瞎子！」秦九趕緊衝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有氣。
「這怎麼回事啊？家裡進賊了？還是你平時騙人太狠，人家找上門把你摁了？老東西不是我說你。。。」秦九皺著眉，邊扶人邊碎嘴子。
這時陳瞎子忽然咳了一聲。
「咳。。咳咳。。」
然後慢慢睜開眼。
他睜眼第一下沒看秦九。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陳招邪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阿招。。。他們來了。。。快走。。。」
秦九一愣：「他們？誰啊？？」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背上的白毛，結果嚇了一趔趄，陳招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低著頭，一動不動盯著陳瞎子。
秦九差點原地蹦起來：「死白毛，你他媽什麼時候醒的？！」
說完，他反手就把陳招邪從自己背上甩了下去。
「砰」的一聲，陳招邪摔在地上，身子軟綿綿倒下去，捂著胸口低低咳了兩聲，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
空氣一下安靜了，秦九忽然感覺一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
他低頭一看。
地上的陳瞎子正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凶得嚇人，銳利得像刀子，哪還有半點將死之人的渾濁。
秦九被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那股狠勁只維持了一瞬，很快，陳瞎子的眼神又迅速灰暗下去，像油燈快燒盡了一樣。
他顫抖著抓緊陳招邪的手，聲音微弱：「阿招。。。別留村里。。。快走。。。」
陳招邪沒說話，他只是靜靜躺在那裡，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看著地上的陳瞎子，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看不出半點情緒。
一時間，屋裡只剩陳瞎子粗重的喘氣聲。
秦九左右看了看，眉頭慢慢挑了起來：「死白毛！這是你親爺嗎？人都快斷氣了，你好歹給點反應啊。」
陳招邪依舊沒說話。
秦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就看到陳瞎子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
「怎麼了老頭？」
陳瞎子渾濁的眼珠都在發顫，嗓子裡像卡著血，聲音又啞又抖：「秦九。。。阿招以後。。。拜託你了。」
？？？？？
秦九當場愣住，「不是。。你等等，什麼叫拜託我？」
秦九指著趴在地上的陳招邪，聲音都高了：「老頭你睜眼看看清楚，他一巴掌能給我魂拍牆上去，你讓我照顧他？！到底誰照顧誰啊？你是不是讓人打糊塗了。。。」
話沒說完，陳瞎子攥著陳招邪的手，忽然一松，手背砸在地上，不動了。
「臥槽！老頭？！」
秦九趕忙伸手就去拍陳瞎子的臉。「老頭你醒醒！別他媽嚇我啊！」
然而陳瞎子軟塌塌的躺在地上，真沒氣了。
秦九僵著脖子回頭，看向陳招邪：「白毛。。。你爺被你氣死了。」
陳招邪躺在地上，眼睛還看著陳瞎子，臉上沒有悲，也沒有怒，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秦九看得頭皮發麻，「不是兄弟，你爺沒了，你咋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哭一下呢？實在不行皺個眉也成啊。」
陳招邪還是不說話，臉白的跟個奔喪紙人似的。
秦九蹲在地上，看了看斷氣的陳瞎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死人相的陳招邪，整個人都麻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真是服了，你們這一家子真他媽一個比一個邪門。」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往後退了兩步。
「老頭，你剛那話我可沒答應啊，我自己都快養不活了，你還塞個祖宗給我？你這不是託孤，你這是害人。」
「你安心走，頭七我給你燒紙，燒雙份，保證不讓你地下缺錢花。」
「至於你這大孫子。。。」
秦九看了眼陳招邪，嘴角一抽。
「活人跟他待一塊都像在守靈，晚上睡覺我都怕他突然坐起來給我哭喪。」
「誰愛養誰養，反正不是我。」
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點猶豫。
山風一吹，地上的燒紙灰立馬打著旋往半空飄，忽高忽低的，看著跟死人沖人招手一樣。
秦九背著陳招邪，一腳深一腳淺往山下挪，鞋早陷滿黃泥，褲腿濕得貼在腿上。
每走一步，腳底都「噗嗤」一聲，偏偏背上那白毛還死沉。
秦九累得齜牙咧嘴，邊喘邊罵：「死白毛，你他媽是真會挑時候暈啊！老子在墓里差點讓鬼嚇死，出來還得給你當牲口使，合著髒活累活全歸我？」
他剛罵完，腳下忽然一滑，差點背著人一頭栽進旁邊墳溝里，嚇得他魂都飛了。
「臥槽！祖宗們看歸看，別真往下拽啊！老子今天沒空陪你們！」連滾帶爬穩住身子，他回頭看了眼背上的陳招邪，一點反應沒有，臉白得跟紙紮人似的。
秦九越看越晦氣：「也就是看你救過我一次，不然老子高低給你找個空墳塞進去，順手再給你磕倆頭，省得半夜回來找我。」
秦九就這麼一路罵罵咧咧背著陳招邪下了山，鞋上褲腿全是泥，累得腰都快斷了。
到了山腳下，天剛蒙蒙亮，村里靜得嚇人，家家戶戶煙囪還沒起火，只有幾聲雞叫遠遠傳來。
他也顧不上歇，背著陳招邪就直奔陳瞎子家，結果剛到門口，秦九腳步忽然一頓，不對勁啊。
院門半掩著，被風吹得「吱呀吱呀」亂晃，院子裡一片狼藉，像被人翻過，曬藥的簸箕扣在地上，黃紙撒得到處都是，連門口那串銅鈴都斷了一半。
秦九心裡莫名一沉，他背著陳招邪快步進屋，剛邁進去，臉色瞬間變了。
屋裡更亂，桌翻了，凳倒了，泥像歪在地上，香爐碎成兩半，香灰撒了一地，牆上貼的黃符全讓人撕了，紙屑散得到處都是，像是剛有人在這屋裡狠狠幹了一架。
秦九心裡咯噔一下，背著陳招邪快步衝進裡屋，一眼就看見陳瞎子躺在地上。
老頭靠著床邊歪著，嘴角全是血，胸口起伏微弱，像只剩半口氣吊著。
「陳瞎子！」秦九趕緊衝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有氣。
「這怎麼回事啊？家裡進賊了？還是你平時騙人太狠，人家找上門把你摁了？老東西不是我說你。。。」秦九皺著眉，邊扶人邊碎嘴子。
這時陳瞎子忽然咳了一聲。
「咳。。咳咳。。」
然後慢慢睜開眼。
他睜眼第一下沒看秦九。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陳招邪的手腕，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阿招。。。他們來了。。。快走。。。」
秦九一愣：「他們？誰啊？？」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背上的白毛，結果嚇了一趔趄，陳招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低著頭，一動不動盯著陳瞎子。
秦九差點原地蹦起來：「死白毛，你他媽什麼時候醒的？！」
說完，他反手就把陳招邪從自己背上甩了下去。
「砰」的一聲，陳招邪摔在地上，身子軟綿綿倒下去，捂著胸口低低咳了兩聲，虛弱得像隨時會斷氣。
空氣一下安靜了，秦九忽然感覺一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
他低頭一看。
地上的陳瞎子正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凶得嚇人，銳利得像刀子，哪還有半點將死之人的渾濁。
秦九被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那股狠勁只維持了一瞬，很快，陳瞎子的眼神又迅速灰暗下去，像油燈快燒盡了一樣。
他顫抖著抓緊陳招邪的手，聲音微弱：「阿招。。。別留村里。。。快走。。。」
陳招邪沒說話，他只是靜靜躺在那裡，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看著地上的陳瞎子，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看不出半點情緒。
一時間，屋裡只剩陳瞎子粗重的喘氣聲。
秦九左右看了看，眉頭慢慢挑了起來：「死白毛！這是你親爺嗎？人都快斷氣了，你好歹給點反應啊。」
陳招邪依舊沒說話。
秦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就看到陳瞎子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
「怎麼了老頭？」
陳瞎子渾濁的眼珠都在發顫，嗓子裡像卡著血，聲音又啞又抖：「秦九。。。阿招以後。。。拜託你了。」
？？？？？
秦九當場愣住，「不是。。你等等，什麼叫拜託我？」
秦九指著趴在地上的陳招邪，聲音都高了：「老頭你睜眼看看清楚，他一巴掌能給我魂拍牆上去，你讓我照顧他？！到底誰照顧誰啊？你是不是讓人打糊塗了。。。」
話沒說完，陳瞎子攥著陳招邪的手，忽然一松，手背砸在地上，不動了。
「臥槽！老頭？！」
秦九趕忙伸手就去拍陳瞎子的臉。「老頭你醒醒！別他媽嚇我啊！」
然而陳瞎子軟塌塌的躺在地上，真沒氣了。
秦九僵著脖子回頭，看向陳招邪：「白毛。。。你爺被你氣死了。」
陳招邪躺在地上，眼睛還看著陳瞎子，臉上沒有悲，也沒有怒，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秦九看得頭皮發麻，「不是兄弟，你爺沒了，你咋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哭一下呢？實在不行皺個眉也成啊。」
陳招邪還是不說話，臉白的跟個奔喪紙人似的。
秦九蹲在地上，看了看斷氣的陳瞎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死人相的陳招邪，整個人都麻了。
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真是服了，你們這一家子真他媽一個比一個邪門。」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往後退了兩步。
「老頭，你剛那話我可沒答應啊，我自己都快養不活了，你還塞個祖宗給我？你這不是託孤，你這是害人。」
「你安心走，頭七我給你燒紙，燒雙份，保證不讓你地下缺錢花。」
「至於你這大孫子。。。」
秦九看了眼陳招邪，嘴角一抽。
「活人跟他待一塊都像在守靈，晚上睡覺我都怕他突然坐起來給我哭喪。」
「誰愛養誰養，反正不是我。」
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點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