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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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藍警車卷著一地黃泥,緩緩出了村口。

  秦九站在院子裡沖大夥擺手,語氣還挺謙虛:「都散了吧各位,這也不算啥大活。就看個地,打個坑,給祖宗挪個窩而已。」

  村民們:「。。。。」

  這時人群里不知誰忽然喊了一嗓子:「挖人祖墳都夠缺德了,你還專挑斷子絕孫的陰坑埋?秦老九你是真不怕遭報應啊!」

  秦九當時就不樂意了。

  「話不能這麼說。」他一臉認真地糾正這位老鄉:「我只是個幹活的,拿錢辦事而已,真要損陰德也是損出錢那位,關我什麼事?」

  「你放屁!人家祖宗埋土裡圖個清淨,你倒好,收錢又給人刨出來,還不損陰德?」那人氣得當場破口大罵。

  秦九不以為意,反嗤笑一聲,「那照你這麼說,劊子手砍頭也有罪?廚房殺豬的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人群一噎。

  秦九笑呵呵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秦九看地、打坑、遷墳,一條龍,明碼標價,給錢就干,咱這叫專業。」

  「。。。。」

  村民們額角青筋都蹦了一下。

  明碼標價給錢就干?

  你他媽一個挖陰坑的缺德玩意兒,還挺光榮?

  「呸!什麼東西!」

  「平日裡就知道嘴碎惹嫌,沒想到膽子還肥,真是活膩了,棺材板都壓不住你!」

  「這狗日的不是人,白天在村里晃,晚上去墳里刨,活脫脫一個陰溝里的爛蛆!」

  「老秦家真是祖墳冒黑煙,養出這麼個東西!」

  秦九靠在門框上,眯著眼,叼著煙,聽著他們一聲接一聲罵,臉上半點火氣沒有。

  等他們罵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抬起頭,目光從這幫人臉上一一掃過去,王麻子、孫寡婦、李瘸子、村北頭老周、河邊賣豆腐的劉老二。。。

  將這些人一一記下後,秦九眯著眼笑了笑,「都罵完了?」

  眾人愣了一下。

  秦九叼著煙,聲音不高,「罵完就散了吧,別堵我門口,怪晦氣的。」

  王麻子一聽這話又來勁了,叉著腰罵道:「你還嫌我們晦氣?秦老九,你個刨人祖墳的缺德貨,早晚讓雷劈死!」

  「有道理。」秦九點點頭,像是挺認同。

  「不過在我遭雷劈之前,」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眾人忽然咧嘴一笑,「你們家的祖墳,我可都知道在哪。」

  院門口瞬間一靜。

  前一秒還罵得最凶的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當場僵住。

  王麻子張著嘴,後半截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李瘸子嘴角抽了一下。

  孫寡婦手裡瓜子「啪嗒」掉了一地。

  村北頭老周眼皮猛地一跳。

  試想一下:一個知道你家祖墳埋哪,又專會看陰地、下坑遷墳的缺德玩意兒,站你家門口沖你笑。。。

  那感覺比撞鬼都瘮人。

  秦九叼著煙,眼神掃過一圈,慢悠悠補了一句:「我這人脾氣一般,嘴也碎。」

  「但有一點好,」

  「別人不惹我,我一般不刨人祖墳。」

  「。。。。。」

  全場死寂。

  下一秒,

  「走走走!」

  「回家回家!」

  「跟這缺德玩意兒扯什麼!」

  「媽的晦氣!」

  剛才還堵在門口罵得唾沫橫飛的一群人,像讓狗攆了似的,呼啦一下全散了。

  跑得比劉建國收隊還快。

  眼看著那幫人逃命似的背影,秦九嘴角一點點勾起來,「跟我比缺德?」

  他把嘴裡那根煙拿下來,在門框上輕輕一磕。

  「老子上輩子吃的就是這碗飯。」

  。。。。。

  回到屋裡,反手將門閂插上,方才還吊著的那口氣,到這會兒才算徹底松下來。


  秦九扶著門框,剛往裡走兩步,眼前忽然一黑。

  腦袋像讓人拿錘子悶了一下,耳邊「嗡」地炸開,天旋地轉。

  「操。。。」

  秦九罵了一聲,腳下一軟,整個人一頭栽了下去。

  再睜眼的時候,屋裡已經黑了,只有窗紙透著一點慘白月光。

  秦九躺在冰涼的土炕邊,後腦勺疼得發木,渾身像散了架。

  「媽的。」

  秦九撐著地坐起來,腦袋還一陣陣發沉,他第一反應是原主這身子太廢。

  白天折騰那一場,又驚又嚇,氣血頂不住,虛脫昏過去也正常。

  「這破身板,狗都比你結實。」

  秦九揉著太陽穴罵了一句,抬手拍了拍腦門,想讓自己清醒點。

  手剛抬起來,動作忽然一頓,他看見自己左手腕上,多了條細痕,漆黑,像根浸了墨的頭髮絲。

  忽然,那黑線輕輕動了一下。

  臥槽!

  活的?!

  秦九渾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炸了。

  他猛地抬起手腕,借著月光死死盯住,那線也不快,就那麼一點一點,沿著腕骨往上走,細得幾乎看不清,偏偏又黑得扎眼。

  秦九猛地伸手去掐,指甲壓住那道黑線,冰涼的皮肉下沒有鼓包,沒有掙動,沒有任何活物該有的觸感。

  那線只是停了一下,然後安安靜靜地繼續往上走。

  「操。」

  秦九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他死死盯著那條黑線,腦子裡「轟」地一下,猛地閃出一段畫面。

  前世跟著老土夫子跑山時,隊裡有個姓鄒的老頭,六十多,年輕時專給人探陰宅,喝多了最愛講些下墓的邪門事。

  有一回鄒老頭灌了半斤燒刀子,醉得舌頭都大了,拍著桌子跟他說:「下墓不怕撞屍,最怕中陰。」

  秦九當時還笑,說屍都不怕,怕個蟲?

  鄒老頭盯著他,醉眼發紅,「屍能看見,能躲,能防,真碰上了,黑驢蹄子、糯米、墨斗線,總還有點應付的法子。可中陰不一樣,那東西看不見、摸不著,等你察覺的時候,人多半已經廢了。」

  秦九坐在燈下,盯著那條黑線一點一點爬過腕骨,後背一點點涼透。

  他終於想起來了:後山,土包。。。原主半跪在坑裡刨土,鐵鍬下去,土層底下忽然翻出一團發黑的東西,像塊爛泥,又像一團纏在一起的頭髮。

  還沒等看清,那團黑東西里突然彈出一道細影,閃電似的在原主手腕上叮了一口。

  下一秒,原主眼前一黑,當場栽進了坑裡。。。

  記憶到這兒,戛然而止。

  秦九終於明白原主為什麼會死了。

  不是挖洞累死的。

  是他媽讓東西咬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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