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簽下這份生死狀
第127章 簽下這份生死狀
錢科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可看到老專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硬邦邦地對司機揮了揮手，「掉頭，去河灣村。」
馬志強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他準備了一肚子關於宏發果業新車間的說辭，此刻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車隊在村民們複雜的目光中，緩緩駛上了那條通往西坡的土路。
考察組的人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些剛剛栽下新苗、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坡地，眼神里的煩躁和不耐，漸漸被一種好奇所取代。
可當他們真正站到那個所謂的「工棚」前時，這絲好奇又瞬間變成了錯愕。
眼前哪有什麼車間，就是一個用木頭和油布搭起來的簡陋棚子，旁邊是幾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和一排排晾著山楂片的木架子，另一邊，幾間空出來的舊村屋門口，堆著剛劈好的竹筒和半成品。
這景象，比他們想像中最差的鄉鎮作坊還要簡陋。
「就————就在這兒做？」一個年輕的考察組成員忍不住問出聲來，語氣里滿是懷疑。
馬志強的嘴角，又重新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覺得局面又回到了自己這邊。
就在這時，陳子云和唐雪從工棚里迎了出來。
他們倆身上都還帶著點山楂的酸味和泥土的氣息，沒有半點迎接領導的緊張和侷促。
陳子云沒有急著介紹產品；而是先對老專家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工，您幾位裡邊看。」
錢科長本想說幾句「條件簡陋、注意安全」的風涼話，可沒等他開口，唐雪已經把一本厚厚的帳冊，和幾張畫著流程圖的紙，鋪在了工棚門口那張唯一的舊木桌上。
「各位領導，我們河灣村的條件確實簡陋。」唐雪的聲音很清亮，也很平靜，沒有半分因為環境的破敗而露怯，「但我們的規矩，不簡陋。」
她指著帳本，開始一條條地講解。
「這是我們的原料收購帳，每一批山楂的來源、品種、單價和入庫時間，都記在這裡。」
「這是我們的女工排班表和計件標準，誰負責清洗，誰負責去核，誰負責熬煮，每一道工序都有專人，按量計酬。」
「這是竹筒的損耗記錄，從劈竹到烙字，每一個環節的成品率和廢品率，我們都在摸索，爭取把成本降到最低。」
「這是我們試做的第一批河灣造」山楂條的風乾記錄，每天的濕度、溫度、時長，都有專人觀察，確保口感的穩定。」
她的話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把這個看起來亂糟糟的土作坊，硬生生釘成了一個有章法、有數據、有流程的微型工廠。
老專家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他湊到桌前，拿起那本字跡工整的帳冊翻看著，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錢科長几次想插話，想把話題引到「手續不全、衛生堪憂」上面，可每次都被唐雪下一頁的記錄給堵了回去。
「這是我們的衛生標準，女工上工前要洗手，鍋具每天用開水燙三遍。雖然簡陋，但乾淨。」
就在這時，蘇青也從縣裡趕了過來，她沒擠到桌前，只是站在人群外圍，適時地補了一句。
「各位領導，河灣造」這個名字，現在在縣裡已經有口風了。百貨和招待所那邊，都在等著補貨。我們舊倉的生意之所以被按住，不是因為東西不好，恰恰是因為，它已經開始動了別人的蛋糕。」
她的話，像一塊拼圖，把河灣村這個點，和縣城那個面，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考察組的人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土作坊，不是孤立的，它背後有市場，有口碑，還有一套他們看不懂的、正在快速成長的體系。
老專家放下帳本，又拿起一根剛出鍋、還帶著熱氣的山楂條嘗了嘗，然後他走到那幾口大鍋前，看著鍋里翻滾的暗紅色山楂漿，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小同志，這東西味道是好，章法也有。但如果我們要的數量大，你們這幾口鍋，跟得上嗎？」
馬志強的心又提了起來，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命門。
陳子云笑了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王工，不知道您說的量大，是多大？」
老專家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個更要命的條件。
「十五天內，交貨。這是我們食品廠下半年勞保福利的試供訂單，如果能按時按質完成，後續的單子，會是這個的十倍。但如果完不成————」
他看了看錢科長，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話。
「如果違約，根據合同，你們需要賠償五萬元的違約金。這既是機會，也是考驗。」錢科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五千筒，十五天，五萬違約金。
這幾個數字一出來，工棚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周石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劉算盤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竹筒，林晚秋的臉則「刷」地一下白了。
她比誰都清楚，以現在工棚這個純手工的效率，別說十五天，就是給兩個月，也做不出五千筒來！
這不是訂單，這是催命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子云身上。
唐雪快步走到他身邊，手指壓著那份草擬的合同條款，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算過了，純手工，一天最多八十筒。十五天，一千二百筒就是極限。這單子接不了，一接，我們帳上那點錢，就全賠進去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這是她跟著陳子云以來，第一次，從帳本上看到了「絕路」。
陳子云聽著她的話，又看了看遠處馬志強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和錢科長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知道，這是對方最後的殺招。
接，是死。
不接，就是當著市里考察組的面，親口承認自己不行，把好不容易翻過來的盤，再拱手送回去。
他拿起那份草擬的合同，又拿起那根散發著酸香和竹氣的竹筒，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從唐雪手裡拿過筆，在那份足以壓垮他們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子云。
字跡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錢科長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可看到老專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硬邦邦地對司機揮了揮手，「掉頭，去河灣村。」
馬志強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他準備了一肚子關於宏發果業新車間的說辭，此刻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車隊在村民們複雜的目光中，緩緩駛上了那條通往西坡的土路。
考察組的人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些剛剛栽下新苗、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坡地，眼神里的煩躁和不耐，漸漸被一種好奇所取代。
可當他們真正站到那個所謂的「工棚」前時，這絲好奇又瞬間變成了錯愕。
眼前哪有什麼車間，就是一個用木頭和油布搭起來的簡陋棚子，旁邊是幾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和一排排晾著山楂片的木架子，另一邊，幾間空出來的舊村屋門口，堆著剛劈好的竹筒和半成品。
這景象，比他們想像中最差的鄉鎮作坊還要簡陋。
「就————就在這兒做？」一個年輕的考察組成員忍不住問出聲來，語氣里滿是懷疑。
馬志強的嘴角，又重新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覺得局面又回到了自己這邊。
就在這時，陳子云和唐雪從工棚里迎了出來。
他們倆身上都還帶著點山楂的酸味和泥土的氣息，沒有半點迎接領導的緊張和侷促。
陳子云沒有急著介紹產品；而是先對老專家點了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工，您幾位裡邊看。」
錢科長本想說幾句「條件簡陋、注意安全」的風涼話，可沒等他開口，唐雪已經把一本厚厚的帳冊，和幾張畫著流程圖的紙，鋪在了工棚門口那張唯一的舊木桌上。
「各位領導，我們河灣村的條件確實簡陋。」唐雪的聲音很清亮，也很平靜，沒有半分因為環境的破敗而露怯，「但我們的規矩，不簡陋。」
她指著帳本，開始一條條地講解。
「這是我們的原料收購帳，每一批山楂的來源、品種、單價和入庫時間，都記在這裡。」
「這是我們的女工排班表和計件標準，誰負責清洗，誰負責去核，誰負責熬煮，每一道工序都有專人，按量計酬。」
「這是竹筒的損耗記錄，從劈竹到烙字，每一個環節的成品率和廢品率，我們都在摸索，爭取把成本降到最低。」
「這是我們試做的第一批河灣造」山楂條的風乾記錄，每天的濕度、溫度、時長，都有專人觀察，確保口感的穩定。」
她的話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把這個看起來亂糟糟的土作坊，硬生生釘成了一個有章法、有數據、有流程的微型工廠。
老專家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他湊到桌前，拿起那本字跡工整的帳冊翻看著，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濃厚的興趣。
錢科長几次想插話，想把話題引到「手續不全、衛生堪憂」上面，可每次都被唐雪下一頁的記錄給堵了回去。
「這是我們的衛生標準，女工上工前要洗手，鍋具每天用開水燙三遍。雖然簡陋，但乾淨。」
就在這時，蘇青也從縣裡趕了過來，她沒擠到桌前，只是站在人群外圍，適時地補了一句。
「各位領導，河灣造」這個名字，現在在縣裡已經有口風了。百貨和招待所那邊，都在等著補貨。我們舊倉的生意之所以被按住，不是因為東西不好，恰恰是因為，它已經開始動了別人的蛋糕。」
她的話，像一塊拼圖，把河灣村這個點，和縣城那個面，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考察組的人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土作坊，不是孤立的，它背後有市場，有口碑，還有一套他們看不懂的、正在快速成長的體系。
老專家放下帳本，又拿起一根剛出鍋、還帶著熱氣的山楂條嘗了嘗，然後他走到那幾口大鍋前，看著鍋里翻滾的暗紅色山楂漿，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小同志，這東西味道是好，章法也有。但如果我們要的數量大，你們這幾口鍋，跟得上嗎？」
馬志強的心又提了起來，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命門。
陳子云笑了笑，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王工，不知道您說的量大，是多大？」
老專家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兩個更要命的條件。
「十五天內，交貨。這是我們食品廠下半年勞保福利的試供訂單，如果能按時按質完成，後續的單子，會是這個的十倍。但如果完不成————」
他看了看錢科長，後者立刻心領神會地接過了話。
「如果違約，根據合同，你們需要賠償五萬元的違約金。這既是機會，也是考驗。」錢科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五千筒，十五天，五萬違約金。
這幾個數字一出來，工棚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周石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劉算盤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竹筒，林晚秋的臉則「刷」地一下白了。
她比誰都清楚，以現在工棚這個純手工的效率，別說十五天，就是給兩個月，也做不出五千筒來！
這不是訂單，這是催命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子云身上。
唐雪快步走到他身邊，手指壓著那份草擬的合同條款，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算過了，純手工，一天最多八十筒。十五天，一千二百筒就是極限。這單子接不了，一接，我們帳上那點錢，就全賠進去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這是她跟著陳子云以來，第一次，從帳本上看到了「絕路」。
陳子云聽著她的話，又看了看遠處馬志強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和錢科長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知道，這是對方最後的殺招。
接，是死。
不接，就是當著市里考察組的面，親口承認自己不行，把好不容易翻過來的盤，再拱手送回去。
他拿起那份草擬的合同，又拿起那根散發著酸香和竹氣的竹筒，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從唐雪手裡拿過筆，在那份足以壓垮他們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子云。
字跡沉穩，沒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