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破釜沉舟，連夜出征
第128章 破釜沉舟，連夜出征
陳子云的名字，像一顆燒紅的釘子，烙在了那份足以壓垮他們的合同上。
工棚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被他落筆的最後一道筆鋒徹底劃破。
錢科長和馬志強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換上了一副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而林晚秋、周石頭和劉算盤他們，則是臉色煞白，像是眼睜睜看著陳子云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瘋了————你真是瘋了！」唐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那份剛剛還被她視若珍寶的總帳，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老專家深深地看了陳子云一眼，眼神複雜，他沒再多說，只是把那根「河灣造」的竹筒揣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轉身帶著考察組的人離開了。
他們一走，工棚周圍那股被強行繃住的氣，瞬間就垮了。
「子云！你這是拿咱們的家底在賭命啊！」劉算盤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那份合同，聲音都在發抖，「五千筒！十五天！這怎麼可能做得出來？賠五萬塊，咱們帳上那點錢就全完了！」
「就是啊陳老闆！」馮二嬸也急了，她擦著手上的山楂汁，「我們這幫老婆子，手再快也快不過機器啊！這單子，根本就不是人能幹完的活！」
周石頭沒說話，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飛濺，他手背上蹭出了一道血痕，卻渾然不覺，眼神里全是憋屈和不甘。
林晚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工棚的極限在哪裡。
面對所有人的焦慮和恐慌，陳子云卻異常平靜。
「單簽都簽了。」他把那份合同收好，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的臉，「現在要爭的，不是該不該簽，而是怎麼做得出來。」
他轉向唐雪，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手工肯定不行，唯一的路，就是上機器。」
「上機器？」唐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昨天就托邱主任去問了，縣機械廠那邊，根本不接我們這種小單子。周邊的幾個維修點，也都說沒貨。這背後要是沒人打招呼，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這話說出了一個更絕望的現實。
他們現在面對的，不只是產能地獄，更是一場無聲的「機械禁運」。
馬志強和錢科長，根本就沒指望用違約金拖垮他，他們最毒的後手，是算準了他就算有錢，也買不到能救命的機器！
那剛剛突破十萬的帳面資金，在這一刻，第一次顯出了它的無力。
錢再多，買不到生產力，就只是一堆廢紙。
工棚里的氣氛，再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沉寂。
陳子云沒有被這股絕望壓垮，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過了一遍。
本地的路，被堵死了。
那就只能走外面的路。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木匠。
「王叔，你以前在老木器廠待過，見過的機器比我們多。你覺得，那些老廠子退下來的舊設備，還能不能用？」
王木匠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擦著手裡的斧子，聽到陳子云問話，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台壞掉的脫穀機前，用手敲了敲機身上那根最粗的傳動軸。
「機器這東西，跟人一樣，也看骨架。」他聲音沙啞，「外頭看著再破再舊，只要裡頭那根主動軸沒彎，齒輪沒崩，機架子沒散，就有得救。」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根用來支撐工棚的木樑。
「實在不行，有些地方，用木頭也能代替。新機器金貴，老機器皮實，只要肯下力氣，未必救不活。」
這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陳子云腦子裡的迷霧。
對啊！
新的買不到，可以買舊的！買廢的！買別人不要的！
他要的不是一套嶄新程亮的機器，他要的，只是一副能幫他頂過這十五天的骨架！
「唐雪，算帳！」陳子云猛地回頭，眼神亮得驚人，「把我們帳上所有能動的錢都算出來，刨去新村這邊的預留和工錢，看看我們最多能拿出多少錢，去外面撿垃圾」！」
「撿垃圾？」劉算盤愣住了。
「對！」陳子云看著王木匠，又看了看遠處那條通往縣城的路，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不在縣裡磨了！劉算盤，王叔，你們倆跟我走，我們連夜去外省！我記得鄰省有個老國營食品廠，前兩年就半停產了，那裡肯定有我們要的東西！」
這個決定，比簽下那張五千筒的訂單還要瘋狂。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念頭給鎮住了。
唐雪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那股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燃起的熊熊火焰，她知道，這個男人又要走上一條誰也看不懂的險路。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勸。
她只是飛快地翻開帳本，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痕跡。
「總資金十萬零七千三百零九塊。新村預留一萬八，女工隊和護苗隊本月工資預支兩千。縣倉那邊，要留一萬塊的備用金以防萬一。」
她抬起頭，報出了那個最終的數字。
「我們最多，能動用七萬七千塊。」
陳子云點了點頭，這個數字，足夠了。
「好！」他把布包往身上一背，對王木匠和劉算盤一揮手，「準備一下，我們現在就走！」
當天夜裡，一輛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舊卡車，載著三個男人和一口袋沉甸甸的現金，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消失在了漆黑的山路里。
林晚秋站在坡上，看著那微弱的車燈漸漸遠去，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唐雪，低聲問：「他————他真的能把一堆廢鐵，變成救命的機器嗎？」
唐雪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那本縣裡的總帳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然後，她看著遠方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別人或許不能。」
「但他，一定能。」
陳子云的名字，像一顆燒紅的釘子，烙在了那份足以壓垮他們的合同上。
工棚周圍死一般的寂靜，被他落筆的最後一道筆鋒徹底劃破。
錢科長和馬志強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換上了一副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而林晚秋、周石頭和劉算盤他們，則是臉色煞白，像是眼睜睜看著陳子云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瘋了————你真是瘋了！」唐雪的聲音壓得極低，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那份剛剛還被她視若珍寶的總帳，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老專家深深地看了陳子云一眼，眼神複雜，他沒再多說，只是把那根「河灣造」的竹筒揣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轉身帶著考察組的人離開了。
他們一走，工棚周圍那股被強行繃住的氣，瞬間就垮了。
「子云！你這是拿咱們的家底在賭命啊！」劉算盤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指著那份合同，聲音都在發抖，「五千筒！十五天！這怎麼可能做得出來？賠五萬塊，咱們帳上那點錢就全完了！」
「就是啊陳老闆！」馮二嬸也急了，她擦著手上的山楂汁，「我們這幫老婆子，手再快也快不過機器啊！這單子，根本就不是人能幹完的活！」
周石頭沒說話，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飛濺，他手背上蹭出了一道血痕，卻渾然不覺，眼神里全是憋屈和不甘。
林晚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工棚的極限在哪裡。
面對所有人的焦慮和恐慌，陳子云卻異常平靜。
「單簽都簽了。」他把那份合同收好，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的臉，「現在要爭的，不是該不該簽，而是怎麼做得出來。」
他轉向唐雪，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手工肯定不行，唯一的路，就是上機器。」
「上機器？」唐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昨天就托邱主任去問了，縣機械廠那邊，根本不接我們這種小單子。周邊的幾個維修點，也都說沒貨。這背後要是沒人打招呼，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這話說出了一個更絕望的現實。
他們現在面對的，不只是產能地獄，更是一場無聲的「機械禁運」。
馬志強和錢科長，根本就沒指望用違約金拖垮他，他們最毒的後手，是算準了他就算有錢，也買不到能救命的機器！
那剛剛突破十萬的帳面資金，在這一刻，第一次顯出了它的無力。
錢再多，買不到生產力，就只是一堆廢紙。
工棚里的氣氛，再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沉寂。
陳子云沒有被這股絕望壓垮，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把所有可能的路都過了一遍。
本地的路，被堵死了。
那就只能走外面的路。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王木匠。
「王叔，你以前在老木器廠待過，見過的機器比我們多。你覺得，那些老廠子退下來的舊設備，還能不能用？」
王木匠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破布擦著手裡的斧子，聽到陳子云問話，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台壞掉的脫穀機前，用手敲了敲機身上那根最粗的傳動軸。
「機器這東西，跟人一樣，也看骨架。」他聲音沙啞，「外頭看著再破再舊，只要裡頭那根主動軸沒彎，齒輪沒崩，機架子沒散，就有得救。」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根用來支撐工棚的木樑。
「實在不行，有些地方，用木頭也能代替。新機器金貴，老機器皮實，只要肯下力氣，未必救不活。」
這話，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陳子云腦子裡的迷霧。
對啊！
新的買不到，可以買舊的！買廢的！買別人不要的！
他要的不是一套嶄新程亮的機器，他要的，只是一副能幫他頂過這十五天的骨架！
「唐雪，算帳！」陳子云猛地回頭，眼神亮得驚人，「把我們帳上所有能動的錢都算出來，刨去新村這邊的預留和工錢，看看我們最多能拿出多少錢，去外面撿垃圾」！」
「撿垃圾？」劉算盤愣住了。
「對！」陳子云看著王木匠，又看了看遠處那條通往縣城的路，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不在縣裡磨了！劉算盤，王叔，你們倆跟我走，我們連夜去外省！我記得鄰省有個老國營食品廠，前兩年就半停產了，那裡肯定有我們要的東西！」
這個決定，比簽下那張五千筒的訂單還要瘋狂。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念頭給鎮住了。
唐雪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那股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燃起的熊熊火焰，她知道，這個男人又要走上一條誰也看不懂的險路。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勸。
她只是飛快地翻開帳本，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痕跡。
「總資金十萬零七千三百零九塊。新村預留一萬八，女工隊和護苗隊本月工資預支兩千。縣倉那邊，要留一萬塊的備用金以防萬一。」
她抬起頭，報出了那個最終的數字。
「我們最多，能動用七萬七千塊。」
陳子云點了點頭，這個數字，足夠了。
「好！」他把布包往身上一背，對王木匠和劉算盤一揮手，「準備一下，我們現在就走！」
當天夜裡，一輛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舊卡車，載著三個男人和一口袋沉甸甸的現金，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消失在了漆黑的山路里。
林晚秋站在坡上，看著那微弱的車燈漸漸遠去，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唐雪，低聲問：「他————他真的能把一堆廢鐵，變成救命的機器嗎？」
唐雪沒有回答，她只是把那本縣裡的總帳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然後，她看著遠方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別人或許不能。」
「但他，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