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路邊一個竹筒，先把宏發的甜膩味壓下去了
第126章 路邊一個竹筒，先把宏發的甜膩味壓下去了
第二天上午，市食品廠的考察組，準時從縣招待所出發了。
車隊不大，一輛帶頭的吉普，後面跟著兩輛半舊的轎車，不顯眼，卻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肅穆。
宏發果業的馬志強和那個姓錢的副科長，並排坐在第一輛轎車的后座。馬志強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時側過頭，跟錢科長低聲介紹著宏發廠里新進的設備和包裝。
錢科長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只是偶爾「嗯」一聲，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似乎對馬志強的吹噓沒什麼興趣。
車裡，馬志強提前準備好的點心盒就放在座位中間，裡面是花錢從市里請人設計的精美小包裝，裝著甜膩的果丹皮和上了色的山楂糕，賣相比縣百貨的糕點還好。
考察組裡，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看看窗外的山景，眉頭一直微微皺著，似乎對這趟例行公事的考察，並沒抱什麼期待。
車隊按照預定路線，平穩地駛離縣城，上了通往龍門鄉的土路。
馬志強的算盤打得很精，他要讓考察組先看宏發窗明几淨的樣品車間，嘗他包裝精美的甜點，再把他們拉到龍門鄉那片破落的老果園去，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然而，車隊剛駛過一個叫「野豬坡」的急彎，頭車的司機就猛地一腳剎車，後面的車也跟著接連停下。
「怎麼回事？」錢科長被晃了一下，手裡的茶水都灑了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
司機指著前面，臉色有些發白，「錢科長，路————路塌了。」
眾人往前一看，只見前方不到二十米處，一段靠山的坡路，滑下了一片濕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不算多，卻剛好把本就不寬的土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娘的！早不塌晚不塌！」馬志強心裡暗罵一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山路一下雨就容易出狀況，他計劃好的完美節奏，被這堆爛泥徹底打亂了。
司機下車看了看，回來直搖頭，「過不去，除非找人來清路，不然硬闖要翻溝里去。」
錢科長臉色更沉了，「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想辦法！總不能讓領導們在這兒乾等著吧？」
就在這時，開車的司機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從這兒往西邊拐，有條老路能繞到河灣村，再從河灣村穿過去，也能上龍門鄉那條大路，就是路窄了點。」
「那就繞道！」錢科長沒好氣地一揮手，他現在只想趕緊走完流程。
車隊掉頭，駛上了那條更窄、更顛簸的岔路。
車裡的氣氛變得有些煩躁，原本平穩的考察，變成了在山溝里顛簸的受罪，幾個考察組的成員臉上都露出了疲態。
特別是那位老專家，被顛得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看的模樣。
車隊在坑窪的土路上晃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在河灣村的村口附近，又被堵住了。
不是塌方，是路太窄，一輛拉柴火的拖拉機壞在了路中間，幾個村民正滿頭大汗地圍著修理。
這一下，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耗盡了。
就在錢科長要發火的時候，幾個提著水壺、端著板凳的村婦，從旁邊的小路上走了過來，領頭的，正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林晚秋。
她看到被困的車隊，臉上露出一點驚訝，隨即又換上山里人那種質樸的熱情。
「哎呀，是縣裡來的幹部吧？這路壞了，怕是一時半會兒弄不好。我們正好要給坡上幹活的人送水，你們也下來歇歇腳，喝口熱茶吧。」
她說話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沒有半點諂媚，倒真像是碰巧路過的。
考察組的人在車裡悶了一肚子火，又累又渴，聽到有熱茶喝，也就不再端著，陸續下了車。
林晚秋指揮著幾個婦女，把帶來的幾條長板凳擺好，又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粗茶。
「山里沒什麼好招待的，就一點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烤紅薯，大家墊墊肚子。」她說著，又從一個竹籃里，拿出幾個用粗布包著的、還帶著溫度的烤紅薯，和幾根用紅繩扎著的竹筒。
馬志強一看這機會，趕緊把自己準備的精美點心盒也拿了出來，熱情地遞到老專家面前。
「王工，您嘗嘗我們宏發新出的果丹皮，甜，有嚼勁。」
一個年輕幹部先拿了一片嘗了嘗，嚼了兩口，眉頭就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太甜了，甜得發膩。
老專家也禮貌性地拿起一塊山楂糕，放進嘴裡，只嘗了一小口，就放回了盒子裡，沒再碰第二下。
馬志強的笑臉，又僵硬了一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考察組的年輕人，大概是渴了，覺得竹筒好玩，順手拿起一根，拔開了頂上的軟木塞。
「嘶！」
一股濃烈霸道、混著清新竹氣的酸香，瞬間在沉悶的空氣中炸開，像一把無形的鉤子，把所有人的嗅覺都勾了過去。
「這是什麼？」那年輕人從裡面倒出一根暗紅色的、看起來有些干韌的山楂條，好奇地問。
「哦，這是我們村里自己做的，叫河灣造」。」林晚秋不經意地解釋道，「山里收的野山楂，糖放得少，就靠太陽和火慢慢把味兒收進去，酸得很，大家嘗著玩兒的。」
那個老專家本來沒在意，可聞到那股純粹的酸香，眼神動了一下，他主動伸手，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了那根山楂條。
他把山楂條放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那一瞬間，他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神情陡然一變！
他先是雙眼猛地一睜，隨即又眯了起來，像是被那股霸道的酸味沖得一個激靈，但緊接著，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喉結動了動，似乎在回味那股酸勁過去之後，嘴裡泛起的一絲甘甜和果韌。
他沒說話，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馬志強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老專家把一整根山楂條吃完，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他拿起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竹筒，翻來覆去地看，當看到筒身上那個用鐵絲烙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河灣造」三個字時，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錢科長。
他指了指馬志強那盒包裝精美的點心，又指了指手裡的竹筒，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你們宏發做的是賣給供銷社的甜膩貨，這個，才是能讓人記住味道的東西。」
錢科長和馬志強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老專家沒理他們，而是轉向林晚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濃厚的興趣。
「小同志，你剛才說，這東西叫什麼？」
「河灣造。」林晚秋看著他，聲音清亮而平靜，「我們河灣村，自己造的。」
她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吹噓什麼工藝，只是用最樸素的話，把這東西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
「山楂是山里收來的，野性大。糖放得少，吃的就是那股酸勁。竹子是後山現砍的，不金貴，但拿著順手。我們陳老闆說，做這個，就是想讓人一拿到手上，就忘不了我們河灣村的味道。」
這番話，不帶半點商業氣息，卻比任何精美的GG詞都有力量。
老專家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拿著那個空了的竹筒，像是拿著一件寶貝。
他沒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對錢科長說了一句讓馬志強如墜冰窟的話。
「龍門鄉的果園可以先放一放。
7
他指著林晚秋，又指著那條通往坡上的小路，語氣不容置疑。
「這個村子，我現在就要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市食品廠的考察組，準時從縣招待所出發了。
車隊不大，一輛帶頭的吉普，後面跟著兩輛半舊的轎車，不顯眼，卻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肅穆。
宏發果業的馬志強和那個姓錢的副科長，並排坐在第一輛轎車的后座。馬志強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時側過頭，跟錢科長低聲介紹著宏發廠里新進的設備和包裝。
錢科長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只是偶爾「嗯」一聲，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似乎對馬志強的吹噓沒什麼興趣。
車裡，馬志強提前準備好的點心盒就放在座位中間，裡面是花錢從市里請人設計的精美小包裝，裝著甜膩的果丹皮和上了色的山楂糕，賣相比縣百貨的糕點還好。
考察組裡，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從上車起就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看看窗外的山景，眉頭一直微微皺著，似乎對這趟例行公事的考察，並沒抱什麼期待。
車隊按照預定路線，平穩地駛離縣城，上了通往龍門鄉的土路。
馬志強的算盤打得很精，他要讓考察組先看宏發窗明几淨的樣品車間，嘗他包裝精美的甜點，再把他們拉到龍門鄉那片破落的老果園去，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然而，車隊剛駛過一個叫「野豬坡」的急彎，頭車的司機就猛地一腳剎車，後面的車也跟著接連停下。
「怎麼回事？」錢科長被晃了一下，手裡的茶水都灑了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不悅的神色。
司機指著前面，臉色有些發白，「錢科長，路————路塌了。」
眾人往前一看，只見前方不到二十米處，一段靠山的坡路，滑下了一片濕漉漉的泥土和碎石，不算多，卻剛好把本就不寬的土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娘的！早不塌晚不塌！」馬志強心裡暗罵一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山路一下雨就容易出狀況，他計劃好的完美節奏，被這堆爛泥徹底打亂了。
司機下車看了看，回來直搖頭，「過不去，除非找人來清路，不然硬闖要翻溝里去。」
錢科長臉色更沉了，「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想辦法！總不能讓領導們在這兒乾等著吧？」
就在這時，開車的司機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從這兒往西邊拐，有條老路能繞到河灣村，再從河灣村穿過去，也能上龍門鄉那條大路，就是路窄了點。」
「那就繞道！」錢科長沒好氣地一揮手，他現在只想趕緊走完流程。
車隊掉頭，駛上了那條更窄、更顛簸的岔路。
車裡的氣氛變得有些煩躁，原本平穩的考察，變成了在山溝里顛簸的受罪，幾個考察組的成員臉上都露出了疲態。
特別是那位老專家，被顛得閉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看的模樣。
車隊在坑窪的土路上晃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在河灣村的村口附近，又被堵住了。
不是塌方，是路太窄，一輛拉柴火的拖拉機壞在了路中間，幾個村民正滿頭大汗地圍著修理。
這一下，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耗盡了。
就在錢科長要發火的時候，幾個提著水壺、端著板凳的村婦，從旁邊的小路上走了過來，領頭的，正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的林晚秋。
她看到被困的車隊，臉上露出一點驚訝，隨即又換上山里人那種質樸的熱情。
「哎呀，是縣裡來的幹部吧？這路壞了，怕是一時半會兒弄不好。我們正好要給坡上幹活的人送水，你們也下來歇歇腳，喝口熱茶吧。」
她說話不卑不亢，眼神清澈，沒有半點諂媚，倒真像是碰巧路過的。
考察組的人在車裡悶了一肚子火，又累又渴，聽到有熱茶喝，也就不再端著，陸續下了車。
林晚秋指揮著幾個婦女，把帶來的幾條長板凳擺好，又給每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粗茶。
「山里沒什麼好招待的，就一點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烤紅薯，大家墊墊肚子。」她說著，又從一個竹籃里，拿出幾個用粗布包著的、還帶著溫度的烤紅薯，和幾根用紅繩扎著的竹筒。
馬志強一看這機會，趕緊把自己準備的精美點心盒也拿了出來，熱情地遞到老專家面前。
「王工，您嘗嘗我們宏發新出的果丹皮，甜，有嚼勁。」
一個年輕幹部先拿了一片嘗了嘗，嚼了兩口，眉頭就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太甜了，甜得發膩。
老專家也禮貌性地拿起一塊山楂糕，放進嘴裡，只嘗了一小口，就放回了盒子裡，沒再碰第二下。
馬志強的笑臉，又僵硬了一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考察組的年輕人，大概是渴了，覺得竹筒好玩，順手拿起一根，拔開了頂上的軟木塞。
「嘶！」
一股濃烈霸道、混著清新竹氣的酸香，瞬間在沉悶的空氣中炸開，像一把無形的鉤子，把所有人的嗅覺都勾了過去。
「這是什麼？」那年輕人從裡面倒出一根暗紅色的、看起來有些干韌的山楂條，好奇地問。
「哦，這是我們村里自己做的，叫河灣造」。」林晚秋不經意地解釋道，「山里收的野山楂，糖放得少，就靠太陽和火慢慢把味兒收進去，酸得很，大家嘗著玩兒的。」
那個老專家本來沒在意，可聞到那股純粹的酸香，眼神動了一下，他主動伸手，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了那根山楂條。
他把山楂條放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那一瞬間，他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神情陡然一變！
他先是雙眼猛地一睜，隨即又眯了起來，像是被那股霸道的酸味沖得一個激靈，但緊接著，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來，喉結動了動，似乎在回味那股酸勁過去之後，嘴裡泛起的一絲甘甜和果韌。
他沒說話，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在場所有人都看著他，馬志強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老專家把一整根山楂條吃完，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他拿起那個還帶著餘溫的竹筒，翻來覆去地看，當看到筒身上那個用鐵絲烙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河灣造」三個字時，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向錢科長。
他指了指馬志強那盒包裝精美的點心，又指了指手裡的竹筒，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你們宏發做的是賣給供銷社的甜膩貨，這個，才是能讓人記住味道的東西。」
錢科長和馬志強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老專家沒理他們，而是轉向林晚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濃厚的興趣。
「小同志，你剛才說，這東西叫什麼？」
「河灣造。」林晚秋看著他，聲音清亮而平靜，「我們河灣村，自己造的。」
她沒有講什麼大道理，也沒有吹噓什麼工藝，只是用最樸素的話，把這東西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
「山楂是山里收來的，野性大。糖放得少，吃的就是那股酸勁。竹子是後山現砍的，不金貴，但拿著順手。我們陳老闆說，做這個，就是想讓人一拿到手上，就忘不了我們河灣村的味道。」
這番話，不帶半點商業氣息，卻比任何精美的GG詞都有力量。
老專家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拿著那個空了的竹筒，像是拿著一件寶貝。
他沒再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對錢科長說了一句讓馬志強如墜冰窟的話。
「龍門鄉的果園可以先放一放。
7
他指著林晚秋，又指著那條通往坡上的小路，語氣不容置疑。
「這個村子，我現在就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