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子午奇謀
此後數日，彭城之下，兩軍雖偶有小規模交鋒，卻誰也不肯輕易傾力一戰。兩座大營隔空對峙，連營數十里，旌旗蔽日，號角相聞。白日裡，雙方士卒輪番列陣叫罵，從日出罵到日暮，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可真正動刀動槍的卻寥寥無幾。只有零星的小股斥候在山林間偶有接戰，或是夜間偷襲糧道，互有勝負，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
而遠在雍州的戰場上，劉備的日子卻遠比項羽難過。
自項羽出兵徐州之後，劉備便命諸葛亮、趙雲留守成都，自率十五萬大軍，以法正為謀主，關羽、張飛、馬超、黃忠、魏延為將，浩浩蕩蕩出兵漢中，欲效當年韓信暗度陳倉之計，直取關中。
大軍出陽平關，過散關，勢如破竹。前鋒馬超、張飛連克數座魏軍小寨，蜀中將士士氣如虹，人人眼中都燃著光，仿佛長安已在望。劉備立於散關之上，山風拂面，吹動他的衣袍，他望著東北方向隱約可見的陳倉城郭，眼中滿是期盼。只要拿下陳倉，便打開了通往關中的大門。屆時，長安近在咫尺，北伐大業有望一蹴而就。
然而，這滿腔的希冀，卻在陳倉城下撞得粉碎。
曹真、曹休、司馬懿早已率五萬精兵在此等候蜀軍到來。劉備率軍抵達陳倉城下，一連十餘日，晝夜猛攻，雲梯斷了又接，衝車毀了又造，箭矢射出去如暴雨傾盆，可陳倉城頭卻依舊巍然不動。蜀軍死傷慘重，士氣日漸頹靡，士卒們眼中那團光漸漸熄滅了。
轉眼已過月余，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如鉛，沉得人喘不過氣來。
劉備按劍而立，望著帳外沉沉暮色，眉頭緊鎖，鬢邊白髮更添幾分愁緒。帳下眾將或坐或立，皆是滿面疲憊，甲冑上還沾著未洗盡的征塵。就連關羽、張飛、馬超、黃忠這般猛將，也只是悶聲捶著案幾，無計可施。
「陳倉險關，魏軍死守不出，如此耗下去，我軍糧草、士氣皆要耗盡。」劉備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奈，「諸位，可有破城之策？」
眾將面面相覷，無人應聲。強攻已是死路，奇襲又無隙可乘。一座堅城，竟硬生生將十五萬蜀軍攔在關外。
帳中一片死寂。燭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色明滅不定。就在這時，帳下一人昂然踏出，鎧甲鏗鏘，抱拳朗聲道：「主公，末將有一計，或可直搗長安，一舉而定關中！」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魏延。他大步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子午谷的位置，目光如炬，聲音擲地有聲：「主公，陳倉險關，強攻不克，徒耗兵力。末將願率五千精兵，攜帶二十日乾糧，從子午谷北上，出其不意直插長安！」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子午谷地勢險峻，魏軍必不設防。末將只需半月，便可兵臨長安城下！夏侯懋乃膏粱子弟，懦弱無謀，聞末將兵至，必棄城而走。屆時，主公率大軍從斜谷而出，兩路會師，則關中一舉可定！」
此言一出，滿帳譁然。連案上的燭火都被他話音帶起的風勢搖得劇烈晃動。
張飛第一個跳了起來，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嗓門震得帳頂簌簌落灰：「子午谷？那地方鳥都飛不過去，山道窄得連馬都只能側著走，你五千人馬進去，萬一被魏軍堵住，豈不全軍覆沒？」
關羽也是搖頭，鳳目微眯，沉聲道：「文長，此計太過兇險。子午谷棧道年久失修，許多地方早已坍塌，大軍難以通行。況且五千孤軍深入敵後，若長安守將堅守不出，你糧盡援絕，如何是好？」
黃忠亦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文長，不可魯莽。我軍十五萬之眾尚且被陳倉所阻，五千孤軍豈能輕入虎穴？那子午谷我去過，谷深林密，毒蟲瘴氣遍地，連當地樵夫都不敢輕易深入。你這條路，是在拿命去賭。」
眾將紛紛勸阻，七嘴八舌，帳中吵成一片。魏延卻絲毫不退，站在那裡如同一桿標槍，抱拳道：「主公，正因為兇險，魏軍才絕料不到！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勝，甘當軍法！」
劉備沉吟良久，目光在輿圖上反覆游移。子午谷，那條狹長的谷道，他曾在地圖上無數次看過，每一寸地形都刻在腦子裡。出谷便是長安，便是一馬平川的關中平原。若真能成功，便可一舉扭轉戰局，將曹魏的腹心之地撕開一道口子。可若失敗，五千精兵便是白白送死，連帶著魏延這條性命，也要搭進去。
他望向法正。法正眉頭緊鎖，手中的茶杯舉了又放，沉吟片刻，低聲道：「主公，此計雖險，卻未必不可行。只是——」他看向魏延，目光銳利如鷹，「文長，若長安守將不棄城而走，你當如何？」
魏延昂然道：「若他不走，末將便強攻！夏侯楙懦弱無謀，只知享樂，不懂兵事。五千精兵，足以在魏軍援兵到達之前拿下長安！」
黃忠搖頭，白髮微顫：「長安城高池深，五千兵力攻城，談何容易？何況魏軍援兵旦夕可至，文長勇則勇矣，但此計太過冒險，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末將懇請主公三思！」
帳中爭論不休，諸葛亮不在，法正便成了唯一的謀主，可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嘈雜得像是鬧市。劉備卻始終沉默，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魏延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魏延的目光滾燙，像燒紅的鐵，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劉備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帳的議論瞬間安靜下來：「文長，你當真願立軍令狀？」
魏延單膝跪地，甲葉錚然作響，聲如金石：「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不勝，末將提頭來見主公！」
劉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帳中寂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噼啪聲。再睜眼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好！我答應你。」他沉聲道，聲音沉穩如山，「你率五千精兵，從子午谷北上。待你拿下長安，我便率主力強攻斜谷而出，與你會師長安。但你要記住——」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事若不濟，即刻退兵，切莫戀戰。我寧可失去一座長安，也不願失去你魏文長。」
魏延心頭一熱，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末將必不負主公重託！」
劉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拍，拍盡了無數未說出口的話。
諸將面面相覷，有人搖頭，有人嘆息，卻無人再勸。他們知道，主公是孤注一擲了。而魏延，那個膽大包天的漢子，便是他押上的全部籌碼。
當夜，魏延便拔營而去。五千精兵束甲輕裝，攜二十日乾糧，魚貫隱入子午谷的茫茫夜色之中。
劉備立於營門，目送那支軍隊遠去，直到最後一點火把的光芒消失在谷口，再也看不見。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吹亂他的鬢髮，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法正走上前來，輕輕喚了一聲：「主公，夜涼了，回帳歇息吧。」
劉備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子午谷的方向，喃喃道：「孝直，你說……文長能成事嗎？」
法正沉默片刻，輕聲道：「文長此人，膽大心細，既然敢立軍令狀，想必心中已有成算。主公既然信了他，便該信到底。」
劉備緩緩點頭，轉身回帳，背影在月色下拖得很長。他一路走，一路低聲自語：「五千精兵……半個月……長安……」那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向老天要一個承諾。
子午谷的夜風嗚嗚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涌動著。
而遠在雍州的戰場上，劉備的日子卻遠比項羽難過。
自項羽出兵徐州之後，劉備便命諸葛亮、趙雲留守成都，自率十五萬大軍，以法正為謀主，關羽、張飛、馬超、黃忠、魏延為將，浩浩蕩蕩出兵漢中，欲效當年韓信暗度陳倉之計，直取關中。
大軍出陽平關，過散關，勢如破竹。前鋒馬超、張飛連克數座魏軍小寨，蜀中將士士氣如虹，人人眼中都燃著光，仿佛長安已在望。劉備立於散關之上，山風拂面，吹動他的衣袍，他望著東北方向隱約可見的陳倉城郭，眼中滿是期盼。只要拿下陳倉，便打開了通往關中的大門。屆時，長安近在咫尺，北伐大業有望一蹴而就。
然而，這滿腔的希冀，卻在陳倉城下撞得粉碎。
曹真、曹休、司馬懿早已率五萬精兵在此等候蜀軍到來。劉備率軍抵達陳倉城下，一連十餘日，晝夜猛攻，雲梯斷了又接，衝車毀了又造，箭矢射出去如暴雨傾盆，可陳倉城頭卻依舊巍然不動。蜀軍死傷慘重，士氣日漸頹靡，士卒們眼中那團光漸漸熄滅了。
轉眼已過月余，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如鉛，沉得人喘不過氣來。
劉備按劍而立，望著帳外沉沉暮色，眉頭緊鎖，鬢邊白髮更添幾分愁緒。帳下眾將或坐或立，皆是滿面疲憊，甲冑上還沾著未洗盡的征塵。就連關羽、張飛、馬超、黃忠這般猛將，也只是悶聲捶著案幾，無計可施。
「陳倉險關，魏軍死守不出，如此耗下去，我軍糧草、士氣皆要耗盡。」劉備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無奈，「諸位，可有破城之策？」
眾將面面相覷，無人應聲。強攻已是死路，奇襲又無隙可乘。一座堅城，竟硬生生將十五萬蜀軍攔在關外。
帳中一片死寂。燭火噼啪作響，映得眾人臉色明滅不定。就在這時，帳下一人昂然踏出，鎧甲鏗鏘，抱拳朗聲道：「主公，末將有一計，或可直搗長安，一舉而定關中！」
眾人循聲望去，正是魏延。他大步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子午谷的位置，目光如炬，聲音擲地有聲：「主公，陳倉險關，強攻不克，徒耗兵力。末將願率五千精兵，攜帶二十日乾糧，從子午谷北上，出其不意直插長安！」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子午谷地勢險峻，魏軍必不設防。末將只需半月，便可兵臨長安城下！夏侯懋乃膏粱子弟，懦弱無謀，聞末將兵至，必棄城而走。屆時，主公率大軍從斜谷而出，兩路會師，則關中一舉可定！」
此言一出，滿帳譁然。連案上的燭火都被他話音帶起的風勢搖得劇烈晃動。
張飛第一個跳了起來，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嗓門震得帳頂簌簌落灰：「子午谷？那地方鳥都飛不過去，山道窄得連馬都只能側著走，你五千人馬進去，萬一被魏軍堵住，豈不全軍覆沒？」
關羽也是搖頭，鳳目微眯，沉聲道：「文長，此計太過兇險。子午谷棧道年久失修，許多地方早已坍塌，大軍難以通行。況且五千孤軍深入敵後，若長安守將堅守不出，你糧盡援絕，如何是好？」
黃忠亦是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文長，不可魯莽。我軍十五萬之眾尚且被陳倉所阻，五千孤軍豈能輕入虎穴？那子午谷我去過，谷深林密，毒蟲瘴氣遍地，連當地樵夫都不敢輕易深入。你這條路，是在拿命去賭。」
眾將紛紛勸阻，七嘴八舌，帳中吵成一片。魏延卻絲毫不退，站在那裡如同一桿標槍，抱拳道：「主公，正因為兇險，魏軍才絕料不到！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勝，甘當軍法！」
劉備沉吟良久，目光在輿圖上反覆游移。子午谷，那條狹長的谷道，他曾在地圖上無數次看過，每一寸地形都刻在腦子裡。出谷便是長安，便是一馬平川的關中平原。若真能成功，便可一舉扭轉戰局，將曹魏的腹心之地撕開一道口子。可若失敗，五千精兵便是白白送死，連帶著魏延這條性命，也要搭進去。
他望向法正。法正眉頭緊鎖，手中的茶杯舉了又放，沉吟片刻，低聲道：「主公，此計雖險，卻未必不可行。只是——」他看向魏延，目光銳利如鷹，「文長，若長安守將不棄城而走，你當如何？」
魏延昂然道：「若他不走，末將便強攻！夏侯楙懦弱無謀，只知享樂，不懂兵事。五千精兵，足以在魏軍援兵到達之前拿下長安！」
黃忠搖頭，白髮微顫：「長安城高池深，五千兵力攻城，談何容易？何況魏軍援兵旦夕可至，文長勇則勇矣，但此計太過冒險，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末將懇請主公三思！」
帳中爭論不休，諸葛亮不在，法正便成了唯一的謀主，可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嘈雜得像是鬧市。劉備卻始終沉默，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魏延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魏延的目光滾燙，像燒紅的鐵，那裡面沒有猶豫，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劉備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帳的議論瞬間安靜下來：「文長，你當真願立軍令狀？」
魏延單膝跪地，甲葉錚然作響，聲如金石：「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若不勝，末將提頭來見主公！」
劉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帳中寂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噼啪聲。再睜眼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好！我答應你。」他沉聲道，聲音沉穩如山，「你率五千精兵，從子午谷北上。待你拿下長安，我便率主力強攻斜谷而出，與你會師長安。但你要記住——」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事若不濟，即刻退兵，切莫戀戰。我寧可失去一座長安，也不願失去你魏文長。」
魏延心頭一熱，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末將必不負主公重託！」
劉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拍，拍盡了無數未說出口的話。
諸將面面相覷，有人搖頭，有人嘆息，卻無人再勸。他們知道，主公是孤注一擲了。而魏延，那個膽大包天的漢子，便是他押上的全部籌碼。
當夜，魏延便拔營而去。五千精兵束甲輕裝，攜二十日乾糧，魚貫隱入子午谷的茫茫夜色之中。
劉備立於營門，目送那支軍隊遠去，直到最後一點火把的光芒消失在谷口，再也看不見。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吹亂他的鬢髮，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法正走上前來，輕輕喚了一聲：「主公，夜涼了，回帳歇息吧。」
劉備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子午谷的方向，喃喃道：「孝直，你說……文長能成事嗎？」
法正沉默片刻，輕聲道：「文長此人，膽大心細，既然敢立軍令狀，想必心中已有成算。主公既然信了他，便該信到底。」
劉備緩緩點頭，轉身回帳，背影在月色下拖得很長。他一路走，一路低聲自語：「五千精兵……半個月……長安……」那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向老天要一個承諾。
子午谷的夜風嗚嗚作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涌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