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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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陵失守的消息,伴著晨風傳到了下邳。

  斥候飛馬入城,跌跌撞撞沖入府衙,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將軍!廣陵……失守了!溫太守被孫策假信所騙,出城迎戰,結果戰敗……溫太守戰死,城中守軍,亦無一人投降,全部戰死!」

  夏侯惇霍然起身,面色驟變。他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廣陵的位置,狠狠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他面色鐵青,眼中卻閃過一絲惱怒,咬牙道:「溫恢!我讓他死守待援,他為何出城?愚蠢!若再撐幾日,待魏王大軍抵達彭城,前後夾擊,豈會敗得如此之快?」

  徐晃立於一旁,聞言眉頭微皺,欲言又止。他心中清楚,溫恢是被那封假信所騙,而假信之計,正是源於夏侯惇遲遲不發援軍、曹操故意犧牲廣陵的布局。可這話,他不能說。

  臧霸站在階下,聽聞溫恢戰死、城中守軍無一人投降,心頭猛地一震。他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溫恢忠勇,滿城皆死節之士,卻被當作棋子白白犧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長嘆一聲,眼中滿是黯然。

  夏侯惇余怒未消,轉身對帳中諸將厲聲道:「傳令,四門戒嚴,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孫策拿下廣陵,必來下邳。魏王已率三十五萬大軍自鄴城南下,不日即至彭城。只要我等守住下邳,待魏王大軍抵達,便可與彭城形成犄角之勢,左右夾擊,孫策縱有通天之能,也必敗無疑!」

  諸將齊聲應諾。

  徐晃抱拳道:「將軍,下邳城堅,糧草充足,堅守不難。只是孫策詭計多端,當年魏王破下邳便是用水攻之策,孫策亦有水淹汝南的先例,不得不防。」

  夏侯惇點頭,目光如刀:「公明放心。我已命人在泗水、沂水上游多設哨探,日夜監視水位;又於城外低洼處預先挖掘泄洪渠道,即便孫策決堤灌城,洪水也能導引分流,不致直衝城垣。此外,城牆根腳以巨石加固,夯土夯實,尋常水浸不足為懼。廣陵之失,在於溫恢輕信中計。下邳城防遠勝廣陵,我自會親自坐鎮,絕不給他半分可乘之機。」

  臧霸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抱拳道:「將軍,末將願守東門。孫策若來,末將必死戰不退。」

  夏侯惇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宣高忠勇,東門便託付於你。」

  臧霸領命,轉身出帳。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回頭望了一眼輿圖上廣陵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大步離去,再不回頭。

  幾日後,秋風蕭瑟,煙塵漫天。項羽率三十餘萬大軍自廣陵北上,旌旗蔽日,戈戟如林,直逼下邳。

  烏騅馬踏著官道上的黃葉,四蹄沉穩。項羽一馬當先,重瞳遙望前方那座漸漸清晰的城郭,心下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下邳。

  這座城,他太熟悉了。不是軍報上的地名,不是輿圖上的標記,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故鄉。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城南的那條巷子,他曾在雨後踩著水坑奔跑;城外的泗水河邊,他曾挽起褲腿捉過魚蝦。鄰家的老者曾摸著他的頭說「這孩子氣力不凡」,母親曾在昏黃的油燈下替他縫補扯破的衣衫。那時候的他,不過是個頑劣的少年,整日與村童廝混,沒人能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執掌千軍萬馬,縱橫天下。

  城中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深深刻在他的記憶里。只是後來,他離開了這裡,再也沒能回來。

  而今,四百年時光流轉,他回來了。

  項羽緩緩勒住韁繩,重瞳之中映著那座斑駁的城牆,心中百感交集。

  下邳,我回來了。他在心中默念,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可這座城不認得他了。它只認得「孫策」,認得江東的赤黑旗幟,認得城下那三十萬寒光閃閃的刀槍。

  「主公?」周瑜策馬上前,見他神色有異,心中便已瞭然,輕聲問道,「可是想起了些什麼?」

  項羽微微搖頭,嘴角揚起一絲誰也看不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蒼涼,有感慨,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他沒有開口解釋,只是望著那座斑駁的城郭,沉默良久,緩緩道:「都是些過去的事了。傳令,安營紮寨。明日一早,攻城。」

  下邳城頭,夏侯惇仗劍而立,望著城外連綿數十里的江東大營,面色沉凝如鐵。三十萬大軍壓境,旌旗如海,營帳如雲,連天邊的雲都被這股殺氣衝散。

  徐晃立於身側,沉聲道:「將軍,孫策遠來,銳氣正盛。我軍堅守不出,挫其鋒芒,待魏王大軍至,內外夾擊,方為上策。」

  夏侯惇點頭,聲如金石:「傳令四門戒嚴,無我將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次日清晨,號角裂空,戰鼓震天。三十萬大軍列陣平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鐵甲在晨曦中泛著寒光,殺氣直衝雲霄。項羽跨烏騅,持天龍破城戟,立馬陣前,重瞳遙望下邳城頭。但見城上旌旗嚴整,守兵甲械齊備,滾木礌石堆積如山,連牆縫間都塞滿了箭矢,全無半分慌亂之態。

  「夏侯惇,」項羽淡淡道,「倒是比溫恢更加謹慎。」

  周瑜策馬上前,目光掃過城頭布防,輕聲道:「下邳城堅,夏侯惇、徐晃、臧霸皆是宿將,久經沙場,非溫恢可比,宜先試探其兵力部署。」

  項羽微微頷首,長戟向前一指,聲如洪鐘:「攻城!」

  戰鼓如雷,聲震四野。江東軍如潮水般湧向城下,箭矢如蝗,遮天蔽日。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頭,衝車轟隆作響,撞擊著厚重的城門,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城頭之上,夏侯惇鎮定自若,揮動令旗,滾木礌石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熱油金汁潑灑如瀑,慘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血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江東軍死傷累累,卻依舊前赴後繼,踏著同伴的屍首往上沖。有人被滾木砸中,慘叫著墜落城下;有人被熱油潑中,甲冑下青煙直冒;有人攀上城頭,卻瞬間被數杆長槍刺穿。可後面的士卒連眼都不眨一下,踩著前人的屍骸繼續向上攀爬。

  一日三攻,皆被曹軍奮力擊退。城下屍積如山,護城河水早已赤紅如血,浮屍與斷戟隨波起伏,血色漫過堤岸,滲入泥土。城上的曹軍亦是疲憊不堪,許多人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息。

  項羽立馬高坡之上,重瞳之中寒光閃爍,他看了良久,緩緩撥馬回營,聲音平靜如水:「收兵,明日再攻。」那平靜之下,卻壓著灼人的戰意,如岩漿在岩層下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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