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曹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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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二年,秋末。

  廣陵孤城,獨立江淮。

  溫恢仗劍立於城樓之巔,獵獵長風將他的戰袍吹得如一面繃緊的弓弦。極目南望,天際線處,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喚醒的巨獸,正沿著曠野的脊背,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三十餘萬江東大軍,旌旗蔽日,戈戟如林。那鐵與血的顏色,從南方的荒原一路燒到天地盡頭,如萬丈怒潮,在秋日的大地上翻湧、奔騰,仿佛要將世間一切盡數吞沒。

  陣前,三萬白羽騎列陣如霜。純粹的白色風暴,甲冑在陽光下反射出淬冰般的冷芒,頭盔上的白羽迎風翻卷,匯聚成一片呼嘯的雪浪。與身後黑色的步軍方陣形成天地間最鮮明、也最殘酷的對撞。

  大江之上,甘寧的樓船艨艟首尾相接,帆檣如林,將百里江面遮得昏天黑地。櫓聲槳號應和著岸邊的戰鼓,那低沉轟鳴如同蒼穹之下的萬馬奔騰,震得廣陵城頭的青磚微微戰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溫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腔里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身後,廣陵守軍不過萬餘人。城雖高,池雖深,糧雖足,可面對這如山海傾軋般的三十餘萬大軍,又能撐得幾日?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傳令!」溫恢猛地轉身,佩劍出鞘,寒光映亮了他堅毅的面容,「四門即刻戒嚴!滾木礌石盡數運上城頭!弓弩手分班輪值,上弦待發,晝夜不息!敢有退後者,軍法從事!」

  副將領命而去。溫恢再次望向城下,目光如炬。

  江東軍遠道奔襲,利在速戰,絕拖不起。而廣陵憑城死守,拖其糧盡,便是勝機。城中守軍雖少,卻是跟隨他多年的百戰精銳。只要穩守陣腳,這座城,便是插在江東大軍心口上的一根硬骨頭!

  城外高坡,項羽勒馬而立。

  重瞳如炬,冷冷注視著城頭那面紋絲不動的旗幟。城樓上,溫恢的身影若隱若現,穩若泰山。城下器械齊備,鹿角深壕,防備森嚴,全無一絲被大軍壓境的慌亂。

  項羽眉峰微蹙。這個溫恢,果然是曹操麾下的能臣,膽識不凡。想以萬餘人拖住三十萬大軍,其志不小,其心甚堅。

  周瑜策馬上前,輕聲道:「主公,廣陵城高池厚,防禦精妙。溫恢深諳兵法,據城死守,分明是想誘我久攻,耗盡我軍糧草。我軍遠來,日費千金,此城不破,士氣必墮。」

  他頓了頓,沉聲獻策:「不如分兵數萬,先掃平周邊諸縣,斷絕其糧道與外援,再徐徐圖之。」

  項羽沉默良久,戰馬不安地刨著蹄鐵。他猛地抬頭,重瞳中迸射出懾人的光芒。

  「廣陵者,江淮之咽喉也。」項羽聲如洪鐘,「取廣陵,則江淮無險可守,霸業可定。若分兵旁騖,曠日持久,正中溫恢下懷!我三十萬兒郎,耗不起這歲月消磨!」

  他手中長戟猛然前指,如雷霆之決:

  「傳令!全軍列陣,擂鼓!今日,便要踏平廣陵!」

  剎那間,天地變色。

  高亢悽厲的號角響徹雲霄,震散了暮秋的薄霧。戰鼓如驚雷炸響,伴隨著大地的轟鳴,江東大軍緩緩壓上。白羽騎分列兩翼,如兩道白色閃電在陣前遊走,隨時準備收割任何膽敢突圍的活口;步軍方陣如山巒般推進,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鋒直指城頭。

  皇甫炎一馬當先,長槍橫握,身後白羽騎如銀龍出海,在城外游弋;甘寧水軍封鎖江面,鐵索橫江,斷絕了城中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

  程普攻東門,黃蓋取西門,兩路大軍如潮水輪番衝擊。

  項羽親率中軍,披甲戴盔,手提天龍破城戟,直撲北門!

  「攻城——!」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漫天矢雨如蝗蟲掠過天空,呼嘯著射向城頭。江東士卒怒吼著推進,雲梯、衝車、投石機齊頭並進,發出巨大的機械轟鳴。

  攻城,開始了。

  城頭的溫恢如同定海神針,在戰火中屹立不倒。他揮動令旗,指揮若定:「弓弩手,輪班射擊——放!」

  箭如雨下,滾木礌石如暴雨傾瀉,砸在攻城士卒的頭頂,血肉橫飛,慘叫與怒吼交織。雲梯貼上城頭,守軍便潑下滾燙的熱油與金汁——那是灼燒皮肉的地獄景象,攻城士卒慘叫著墜落,摔成一灘肉泥。

  一日三攻,江東兒郎前赴後繼。

  城下屍骸堆積如山,血流成河,染紅了青石地面。傷者哀嚎遍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


  項羽勒馬於陣前,望著城頭那道雖傷痕累累卻依舊堅挺的防線,重瞳之中,怒火與戰意交織升騰。

  「溫恢!」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好一個硬骨頭!」

  此後數日,戰火愈演愈烈。江東軍晝夜不息,輪番強攻。溫恢率守軍死戰到底——滾木用盡,便拆屋斷梁;箭矢射竭,便熔鐵為彈。

  城中百姓,不分老幼,皆拿起武器。婦人送飯,少年運木,老弱上城吶喊助威。廣陵城,已是一座全民皆兵的鐵血堡壘,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死死咬住江東大軍的脖頸!

  項羽大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如鉛。

  項羽在帳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數日攻城,江東軍死傷過萬,廣陵城依舊巍然不動。這是北伐的第一仗,若連此城都如此艱難,士氣必將大損。

  下邳城中,夏侯惇與徐晃率五萬大軍自鄴城南下,兩日前便已抵達下邳,與下邳守將臧霸合兵一處。

  臧霸聞援軍已至,當即入帳見夏侯惇,抱拳道:「夏侯將軍,孫策三十萬大軍圍困廣陵,溫恢孤城難守,為何還不南下救援?」

  夏侯惇端坐案後,甲冑未解,連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宣高莫急。大軍連日奔波,士卒疲憊,輜重未齊,須休整幾日。」

  臧霸一怔,急聲道:「將軍,廣陵城危在旦夕,遲則生變!城中不過萬餘守軍,孫策三十萬大軍日夜猛攻,溫恢再能守,也撐不了多久啊!」

  徐晃立於一旁,面色沉凝,默不作聲。他心中明白,夏侯惇此舉必有緣由。

  夏侯惇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如水,擺了擺手:「宣高不必多言,我自有安排。」

  臧霸一愣,知多說無益,只得轉身離去,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帳中只剩下夏侯惇與徐晃。徐晃低聲問道:「元讓,魏王可是有所布置?」

  夏侯惇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廣陵的位置,緩緩道:「公明,魏王命你我駐兵下邳,並非真要救廣陵。」徐晃眉頭一皺:「那魏王的意思是……」

  夏侯惇目光深邃:「孫策傾巢而出,銳氣正盛。若我軍此時南下,正撞其鋒芒,勝負難料。魏王是要讓溫恢在廣陵拖住孫策,耗其銳氣,疲其將士,再與之一決雌雄。」

  夏侯惇接著說道:「魏王早已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廣陵,命溫恢死守待援。溫恢忠勇,必不負魏王所託。」

  徐晃默然良久,嘆道:「溫仲業以一城之兵,拖住三十萬大軍……魏王此計,是拿他當棋子啊。」

  夏侯惇搖了搖頭:「打仗總得有人犧牲。以萬餘守軍,換此戰之勝,值得。」

  徐晃聞言不再多言,心中卻五味雜陳。

  窗外,秋風捲起黃葉,漫天飛舞。廣陵方向,隱隱傳來沉悶的鼓聲,如悶雷滾過大地。夏侯惇獨立窗前,望著南方天際,低聲道:「溫仲業,你多撐一日,魏王便多一分勝算。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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