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計破盧龍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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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九年,秋末。

  塞北的風裹挾著沙礫,抽打得旌旗獵獵作響。曹操大軍自出兵幽州以來,勢如破竹——過居庸,下涿郡,兵鋒所向,守軍望風而降。袁尚在薊縣倉促召集兵馬,陣腳未穩,曹純已率虎豹騎如狂風般席捲而至。鐵騎沖陣,勢不可擋,袁軍尚未列陣便被沖得七零八落,若非文丑拼死率軍掩護,袁尚險些被曹純陣斬。不到一月,薊縣城頭便換了旗幟,袁尚棄城而走,與袁熙合兵一處。

  兩萬殘兵敗將,一路向北,退入了盧龍塞。

  盧龍塞,橫亘於燕山山脈之中,兩側懸崖如削,中間一條窄道蜿蜒如腸。關口用巨石壘成,高逾三丈,箭樓林立,滾木礌石堆積如山。關前是一片開闊的緩坡,但凡有兵來犯,關上一目了然,弓弩手可從容射殺。更兼北地苦寒,秋末已是滴水成冰,關牆上的冰稜子結了一尺多長,在慘澹的日頭下泛著冷光。

  曹操勒馬於關前,仰望那道橫亘在群山之間的石牆,眉頭擰成了疙瘩。

  「主公,這盧龍塞……不好打。」曹仁策馬來到近前,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關牆依山而建,兩側全是絕壁,騎兵用不上,步卒只能從正面仰攻。山上滾木礌石不缺,守軍以逸待勞,末將試了三次,連牆頭都沒摸著。」

  張遼亦道:「末將曾率精兵繞道關後,但山路崎嶇,大雪封道,走了三日竟又繞了回來。此地易守難攻,非一日可下。」

  曹操沒有接話,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石牆。身後,三十萬大軍的營帳連綿數十里,炊煙與暮靄混在一起,灰濛濛地籠罩著山谷。糧草消耗如山,士卒凍傷無數,而關上的袁軍卻龜縮不出,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老龜,任你怎麼敲,就是不肯露頭。

  一日,兩日,三日……一月。

  轉眼間,曹軍在盧龍塞下已整整耗了一個月。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從冀州千里轉運,損耗巨大,軍中已有怨言。曹操每日登高望關,面色一天比一天沉。

  這一日,朔風怒號,大雪紛飛。曹操獨坐帳中,面前攤著盧龍塞的地形圖,燭火被風灌得明滅不定。帳簾掀開,一股冷風裹著雪粒灌進來,郭嘉裹著厚厚的裘袍,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奉孝,你病還沒好,怎麼起來了?」曹操連忙起身,扶他在火盆邊坐下。

  郭嘉面色蒼白如紙,咳嗽了兩聲,擺了擺手:「主公,嘉有一計,或可破關。」

  曹操眼中一亮:「快說!」

  郭嘉指著地圖上的盧龍塞,緩緩道:「此關天險,強攻無益。然袁尚、袁熙雖據守險關,軍心卻不穩。他們手下那幾員將領,並非鐵板一塊。」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幾個名字,用硃筆圈了又圈:「焦觸、張南,此二人原是冀州降將,本非袁氏嫡系。袁紹在時,對他們就不算重用;袁尚、袁熙更是猜忌多疑。」

  曹操沉吟道:「奉孝是說……策反?」

  郭嘉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焦觸、張南與我軍中幾位校尉是舊識。主公只需一封親筆信,命幾位校尉親往說之,許以高官厚祿,再以利害動之——袁氏覆滅在即,他們難道真要為袁尚、袁熙陪葬不成?」

  曹操撫掌大笑:「好!就依奉孝所言!」

  當夜,曹操派那幾位校尉披著羊皮襖,混入風雪之中,沿著關牆下的陰影悄然摸上了盧龍塞。

  焦觸正獨坐帳中,對著一盞孤酒發呆。袁尚、袁熙逃進盧龍塞後,將糧草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他麾下兩千士卒,每日只領到平日一半的口糧,士卒怨聲載道。他幾次去找袁尚理論,都被擋了回來。他心裡清楚,袁尚防著他,怕他兵變。

  「將軍,有人求見。」親兵掀簾進來,壓低聲音道,「說是從南邊來的,與您相識,有要事相告。」

  焦觸心頭一凜,揮手讓親兵退下。帳簾再次掀開,一個穿著羊皮襖的漢子閃了進來,雙手作揖:「焦兄,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焦觸見到來人,眼前一亮,隨即又警惕起來。他快步走到帳外張望片刻,確認無人,這才回身將帳門緊緊掩上,壓低聲音道:「錢兄,你怎麼來了?這關口內外都是袁尚的人,你不要命了?」

  「焦兄勿憂,袁尚、袁熙並未發現。」來人壓低聲音,神色鄭重,「我此番前來,是為焦兄的前程。」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方布帛,遞到焦觸手中:「焦兄請看。」

  焦觸接過帛書,就著燭火展開。信不長,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

  「焦將軍:袁氏覆滅,天命在曹。將軍困守孤關,糧盡援絕,何去何從,當早做決斷。若將軍肯棄暗投明,開關以降,某當以將軍之禮相待,保舉將軍為列侯,食邑千戶。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將軍三思。」


  焦觸看完信,手指微微發顫,額上滲出一層細汗。他沉默良久,抬起頭,目光閃爍:「曹司空……信得過我?」

  來人抱拳道:「主公說了,焦兄若肯歸降,即刻封侯,絕不食言。另,張南張兄那邊,也已有人去了。」

  焦觸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拍案幾:「好!我降!」

  兩日後,夜半。

  盧龍塞上,寒風如刀,守城的士卒凍得瑟瑟發抖,縮在牆垛後面打盹。焦觸、張南各率親信,悄悄摸到關門兩側,突然發難,手起刀落,斬殺了守門士卒,奮力放下了沉重的吊橋。

  關外,曹軍早已整裝待發。曹純一馬當先,率虎豹騎如潮水般湧入關內。鐵蹄踏碎冰雪,殺聲震破寒夜。袁尚、袁熙從睡夢中猛然驚醒,倉促間還想集結兵力奪回關隘,卻被文丑死死攔住。「二位公子,大勢已去,不可戀戰!」文丑急聲勸道。二人這才如夢初醒,在文丑護衛下,帶著數千親兵從關後小門倉皇逃竄,一路向北,投奔烏桓而去。

  曹操策馬入關,望著兩側陡峭的山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郭嘉裹著裘袍,坐在馬車上,咳嗽著跟在他身後。

  「奉孝此計,抵得上十萬雄兵。」曹操回頭,看著郭嘉枯瘦的面容,心中一陣酸楚。

  郭嘉微微一笑,聲音微弱:「主公,盧龍塞雖破,袁尚、袁熙逃往烏桓。蹋頓野心勃勃,若不趁早剷除,必為後患。」

  曹操看著郭嘉蒼白如紙的臉,眼眶微紅:「奉孝,你先養好身體。北征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郭嘉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主公,臣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嘉死前唯一心愿,便是看到主公平定北方。屆時,嘉死也瞑目了。」

  曹操望著眼前的郭嘉,喉頭一哽,心中翻湧著說不出的酸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熱意,沉聲道:「奉孝放心,我必滅烏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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