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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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五日,江東大軍的攻勢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每日清晨,戰鼓聲準時震天響起,江東士卒如同出籠猛虎,架雲梯、推衝車、放箭矢、拋火彈,從四面猛攻襄陽城。城頭守軍拼死抵抗,滾木礌石砸盡,便用滾燙的金汁澆灌;箭矢射光,便拆了房屋取木料削成短矛投擲。每一寸城牆都反覆爭奪,每一塊城磚都浸透了鮮血。

  五日後,襄陽城頭已是滿目瘡痍。

  城牆多處崩裂,垛口所剩無幾,城門被燒得焦黑,全靠後面堆砌的石塊沙袋勉強支撐。守軍傷亡近半,五萬精銳只剩不到三萬,且大多帶傷。士卒們面色灰敗,眼神空洞,靠在城牆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襄陽郡守府中,諸將齊聚。

  蔡瑁甲冑未解,滿身血污,眼眶深陷,坐在那裡像是老了十歲。張允也好不到哪裡去,左臂纏著繃帶,右手指節全是裂開的傷口。其餘諸將皆是疲憊之色,有的甚至靠在柱上便打起了瞌睡。

  蔡氏站在劉琮身前,面色凝重。她身後,少年劉琮縮在椅中,臉色發白,顯然被這幾日的戰事嚇得不輕。

  「德珪,」蔡氏開口,聲音已不像往日那般從容,「城中還能撐多久?」

  蔡瑁抬起頭,與張允對視一眼,苦笑搖頭:「姐姐,不瞞你說,這五日下來,我軍折損近半,箭矢將盡,滾木礌石已經用光了。士卒日夜輪戰,疲憊不堪,士氣一天不如一天。若是江東軍再這樣猛攻數日……」

  他頓了頓,咬牙道:「最多十日,城必破。」

  張允也低聲附和:「德珪說得不錯。襄陽……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蔡氏臉色一白,攥著錦帕的手微微發抖。她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蒯越,急切問道:「先生,你可有退敵之策?」

  蒯越緩緩走到堂中,環顧眾人,長嘆一聲:「夫人,非越不肯用計,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襄陽孤城,外無援軍,內無良……,而江東軍驍勇善戰,十五萬精兵圍城,水陸並進。即便孫策不用任何計謀,只是日夜強攻,城破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少則五日,多則十日,襄陽必失。」

  堂中一片死寂。

  諸將面面相覷,眼中皆是絕望之色。蔡瑁低下了頭,張允攥緊了拳頭,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蔡氏心灰意冷,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房梁。沉默良久,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坐直身子,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先生,之前你曾說過,可以向曹操求援。如今……如今還來得及嗎?」

  蒯越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精神為之一振。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夫人當真願意請曹公來援?」

  蔡氏咬了咬牙,環顧堂中諸將,終是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只要能保住襄陽,保住我兒的性命,請曹操便請曹操罷!」

  蒯越聞言,忽然微微一笑,說道:「越已在數日之前便派人前往許都,請曹公來援了。」

  蔡氏聽完,後背一陣發涼,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蒯越:「先生!你……你竟敢擅自聯絡曹操?」

  堂中諸將聞言,皆是譁然。蔡瑁霍然起身,手按劍柄,怒目而視:「蒯越!你好大的膽子!沒有主公之命,你竟敢私自通敵?」

  張允也是面色鐵青,咬牙切齒。

  蒯越卻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拱手道:「夫人息怒,諸位息怒。越派人北上求援,正是為了救襄陽,救荊州,救諸位性命。若不請曹公,襄陽能守幾日?城破之後,諸位是何下場,可曾想過?」

  蔡氏面色陰晴不定,她心中又驚又怒,卻也知道蒯越說的是實情。沉默良久,她終於長嘆一聲,頹然道:「罷了……罷了……事已至此,追究又有何用?先生,你既然已經派人去了,那曹操……可會來?」

  蒯越見蔡氏已經認清現實,心中稍安,坦然道:「曹公乃雄才大略之人,荊州歸附,他豈有不來之理?以路程推算,此時曹公大軍應已離開許都,少則十日,多則半月,必至!」

  蔡氏聞言,心中稍定,但仍有些不安:「曹操與荊州並無深交,他當真會來?」

  蒯越正色道:「夫人有所不知。曹公與荊州雖無交情,卻也無仇怨。他來荊州,是得地盤、收降兵、擴勢力,百利而無一害。而孫策不同——孫堅死於荊州之手,此仇不共戴天。若讓孫策攻占荊州,以他與劉家的殺父之仇,諸位……」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堂中諸將聞言,皆是心頭一凜。蔡瑁、張允對視一眼,沉默不語。他們都知道,孫策若是入主荊州,蔡氏一族的下場只有一個,便是死。

  蔡氏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先生說得有理……曹操來了,我們或許還能保住富貴;孫策來了,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先生,你說吧,接下來該如何做?」

  蒯越精神大振,快步走到案前,鋪開白絹,提起筆,轉身對蔡氏道:「請夫人以主公劉琮之名,親筆修書一封,送至宛城文聘處。命他待曹公大軍南下之時,不得阻攔,開城迎接。」

  蔡氏猶豫片刻,看著堂中諸將殷切的目光,終是咬牙接過筆,顫巍巍寫下書信,蓋上劉琮的印信。

  蒯越接過書信,小心封好,交給一旁的心腹:「速速送往宛城,面交文聘將軍,不得有誤!」

  心腹領命,快步而去。

  蔡瑁此時又想起一事,眉頭緊鎖:「先生,如今江東軍攻勢正猛,若是我們撐不到曹操來援怎麼辦?孫策若在幾日之內破了城,一切休矣!」

  蒯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德珪不必擔憂。此事越已有計較。」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江東大營的方向:「如今之計,可用緩兵之計。只需派一人前往江東大營,佯裝投敵,密告孫策,稱願為內應,與他裡應外合奪取襄陽。條件只有一個——請孫策稍待幾日,待城中部署妥當,便舉火為號,獻城投降。」

  蒯越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孫策用兵,素來愛惜士卒。若能不戰而取襄陽,他必然願意等待三五日。只要拖過這十天,曹公大軍一到,孫策必退!」

  蔡瑁聽罷,眼中放出光芒,撫掌大笑:「妙啊!先生此計大妙!孫策那廝愛惜自家將士性命,必然中計!」

  張允也是連連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幾日來第一絲笑意。

  蔡氏亦是鬆了口氣,連忙問道:「那……該派何人去行此計?」

  蒯越略作沉吟,道:「此人須得膽識過人,口才出眾,且不能是襄陽軍中顯赫之人,否則孫策必疑。越心中已有一人——門下客李珪,此人能言善辯,且素來不顯山露水,可當此任。」

  蔡氏當即道:「就依先生!速召李珪前來!」

  不多時,李珪被喚入堂中。此人三十餘歲,相貌普通,眼神卻頗為靈動。蒯越將計策細細交代,李珪聽罷,拱手道:「先生放心,小人必不負重託!」

  當夜,李珪便從南門縋城而下,舉著白旗,朝江東大營而去。

  襄陽城中,蔡瑁、張允重新燃起了希望,連夜整頓城防,激勵士氣。

  而蒯越站在城頭,望著江東大營的方向,心中默默計算著日子。

  他知道,這一場豪賭,成敗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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