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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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恩等到火車的速度提起來之後,估算了一下距離,縱身從車廂門口跳了下去。

  他的腳落在碎石鋪成的路基上,膝蓋順勢一彎卸掉了衝擊力,動作乾淨利落,和受傷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菌絲重建的關節和肌腱運轉自如,甚至比原裝的還要靈敏幾分。

  他站在路基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走向那匹被主人遺棄的棗紅馬。

  馬看到陌生人靠近,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噴了個響鼻。

  帕恩沒有急著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做出一個溫和的姿態。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呼吸平穩,身上沒有任何威脅性的氣息。

  棗紅馬猶豫了幾秒鐘,最終沒有跑開,而是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聞了聞他的手掌。

  帕恩輕輕拍了拍馬的脖子,菌絲趁機鑽入其中,瞬間就利用菌絲控制了這匹馬,然後伸手探進馬鞍旁邊掛著的皮袋裡翻了翻。

  裡面有幾塊乾糧、一小袋菸草、一盒火柴,還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皮夾子,打開一看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和幾枚銅板。

  他把皮夾子放回去,目光落在了馬鞍另一側掛著的槍套上——那把轉輪手槍還在裡面,槍管上還殘留著剛剛開過一槍的硝煙味。

  他抽出槍檢查了一下,轉輪里有五發子彈,其中一發已經打過了,還剩四發。

  他把槍插回槍套,沒有動它。

  帕恩又回頭看了兩眼馬屁股上的位置,頗有點遺憾地搖搖頭,「你不應該身上長著一個代表著你天賦的圖案標記嗎?」他拍拍馬脖子,「沒事夥計,說不定後面你能長出獨角和翅膀,還會說話施法呢。」

  然後他把手伸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手指觸碰到一個冰冷的金屬物件時,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把那個東西掏出來,攤在掌心裡。

  一枚銀色的徽章,邊緣有一圈精細的刻紋,正面浮雕著聖火與星輝的圖案,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這是獵魔人的徽章,每一個正式註冊的獵魔人都有一枚,做工精良,無法仿製。

  徽章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暗淡的光,銀質的表面有些磨損,邊緣有幾道細微的劃痕。

  帕恩把徽章翻過來,拇指摩挲著背面那行凸起的銘文,那是他的名字。

  帕恩·柯南道爾。

  帕恩把徽章攥在手心裡,冰冷的金屬慢慢被掌心的溫度捂熱。

  「我雖然被獵魔人追獵,但是沒有暴露我的長相和身份,無頭怪物的形象肯定是不會跟我聯繫起來的,」帕恩把徽章重新放回內側口袋,「但是也得為自己無故消失找個藉口。」

  帕恩掃了掃自己身上灰塵,又仔細打量著身上四分五裂的衣物,自己的肉體被子彈撕裂時,這些衣物也沒有倖免,現在只靠自己的菌絲縫合拉扯著,維持著文明人基本的體面。

  「這樣的打扮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帕恩翻身騎上棗紅馬,兩腿一夾馬腹,沿著鐵軌的方向往南邊跑去。

  馬蹄在碎石路面上踩出一串響亮的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在了越來越濃的夜色中。

  北境的夜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煤煙和霧氣,看不到幾顆星星,但地面的路標足夠清晰,鐵路沿線的信號燈每隔一段就有一座,齒輪驅動的信號臂在夜色中緩緩變換位置,發出有規律的咔嗒聲。

  帕恩用這些信號燈作為參照物,騎了大約兩個小時,終於在午夜之前回到了霧都,馬匹則已經在靠近城郊的地方被他放走。

  推開聯排房屋的門,帕恩儘可能放緩自己的動作。

  這片街區住的都是些手藝人、小商販和工廠的技工。

  從後門的樓梯上了樓,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帕恩拉開燃氣燈,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套乾淨的衣服,白襯衫、深灰色的馬甲、黑色的長褲和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

  他脫掉身上那破碎的衣服,換上了乾淨的行頭,然後在書桌的抽屜里翻出一面小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五官和他記憶中自己的樣子一模一樣,額角的那道小時候貪玩摔傷所留下的疤痕也在原來的位置。

  他湊近了鏡子仔細檢查,眼角、耳後、下頜線,每一處細節都和他原本的面容完全吻合。


  這張臉和密訪局檔案里存著的照片不會有任何區別。

  現在,他需要一套說辭,一套能夠解釋自己為什麼在消失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出現的說辭。

  獵魔人在執行任務時受傷甚至失蹤都不算稀罕事。

  「自己原本是負責外圍警戒的工作,有什麼藉口可以讓自己光明正大地消失這麼長一段時間......」帕恩運用著自己的新腦子構思著一個足夠好的藉口。

  這個時代沒有監控,張張嘴說出的話很難進行考證。

  帕恩對著鏡子整理好衣領,系上領巾,把獵魔人徽章端端正正地別在大衣內側的暗扣上。

  窗外的街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投進來幾道昏黃的光,遠處傳來工廠夜班機器的隆隆聲,夾雜著偶爾駛過的馬車鐵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他閉上眼睛,讓菌絲最後一次檢視體內的損傷。

  顱骨的裂縫已經全部癒合,心臟跳得沉穩有力,肺部擴張收縮自如,甚至肺病都被保留了下來,所有內臟都在正常運轉。

  「早知道這樣,就把肺也一樣換掉了......」

  菌絲的修補堪稱完美,他現在擁有的是二十歲出頭時巔峰狀態的肺癆鬼身體。

  唯一的問題是他必須定期攝入足夠的養分來維持菌絲的活性。

  這些共生的真菌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每一個細胞,不再是外來的寄生物,而是他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它們幫他活了下來,但代價是他從此不再是純粹的人類,至少在生理層面不再是。

  天還沒亮時,帕恩離開了公寓。

  密訪局的總部坐落在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外牆爬滿了常春藤,鐵藝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守衛。

  門口還停著一輛裝扮華麗的馬車,馬車邊站在一位管家打扮的人。

  帕恩走上台階的時候,門口的守衛認出了他,或者說認出了他亮出來的徽章。

  其中一人微微點了下頭,示意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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