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送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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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他本來就是那邊的人。」

  「他比賽輸了以後看起來挺服氣,但也不一定完全沒想法。」

  「人有想法很正常。」

  「你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

  「沒用。」

  「那吃飯。」

  兩人低頭扒飯。

  過了幾秒,韓序突然說道:「你盤子裡有塊肉。」

  沈硯辭看了一眼。

  真有。

  藏在青椒下面,比法學院某些老師的善意還難找。

  沈硯辭夾起來放進嘴裡:「食堂今天良心發現。」

  「不,是你剛才從我盤子裡夾過去的。」

  「……」

  ……

  「給。」

  周六上午,許清禾把一杯熱可可放到沈硯辭手邊。

  沈硯辭看著她:「這周不喝奶茶了?」

  「天涼了。」

  「所以?」

  「所以喝熱可可。」

  「許記者消費升級很快。」

  「我沒加奶油,省兩塊。」

  「會過日子。」

  「那當然。」

  許清禾坐下,把《合同法概論》翻到折角那頁,又從包里拿出筆記本,她這一周真看了,書頁邊上有不少鉛筆字,問題都很具體。

  比秦放強。

  這個評價現在已經不能算低了,畢竟秦放在全國賽質證里活下來了,算是人類奇蹟,可以和捲毛大猩猩坐一桌了。

  許清禾指著書上的一段:「違約金和定金不能並用,這是為什麼?」

  「違約金和定金都帶有違約責任的性質,如果同一個違約行為同時適用兩種責任,就可能過度懲罰違約方,所以法律一般讓守約方選擇一種適用。」

  「那如果合同里寫了兩個都要呢?」

  「法院不會都支持。」

  「哪一個更划算?」

  「看情況,定金有雙倍返還規則,但數額受限制,違約金可以約高一點,不過過高可以調整。」

  「過高怎麼判斷?」

  「結合實際損失、合同履行情況、當事人過錯、預期利益這些因素,你不用一次背全,先記住一句話違約責任不是誰寫得狠誰就一定會贏。」

  「如果違約金約定過高,法院可以調低對吧?」

  「對。」

  「那如果老百姓不知道可以申請調低呢?」

  沈硯辭看了她一眼。

  「我想到葉老師那個培訓機構跑路的案子了,可以寫成一個提醒類的小稿,不只寫這一個機構,還寫培訓合同里常見的幾個坑,比如概不退款、單方解釋權、過高違約金、自動續費。」

  「挺好。」

  「那標題呢?」

  「你們記者不是最會起標題嗎?」

  「我想一個,《培訓班合同里的那些坑》。」

  「太樸素。」

  「那你來。」

  「《孩子還沒上課,違約金先上桌》。」

  許清禾愣了一下,立刻低頭記下來:「這個可以!」

  「別真用。」

  「為什麼?」

  「太損。」

  「葉老師喜歡損一點的。」

  「那葉老師有品位。」

  許清禾越說越快:「我還可以去採訪律師,問家長能不能主張格式條款無,效再去採訪問消協類似投訴多不多,最後補一個提示,簽培訓合同前要看退費條款、違約責任、課程變更規則。」

  沈硯辭沒打斷。

  他最多只是把門推開一點,她自己就知道往哪裡走。

  許清禾忽然抬頭:「你怎麼不說話?」

  「怕打擾許記者辦案。」


  ……

  中午兩人去了校外小餐館。

  許清禾點了辣椒炒肉和番茄蛋湯。

  她把菜單合上,認真問道:「你真的不嫌棄每次都吃這兩樣?」

  「暫時不嫌棄。」

  「好無趣。」

  「勝在穩定。」

  「你們法學生是不是都喜歡穩定?」

  「秦放不喜歡。」

  「他喜歡什麼?」

  「送人頭。」

  許清禾笑了一下,把杯子挪到桌角。

  「你下周別帶奶茶了。」沈硯辭說道。

  許清禾立刻抬頭:「我錯了。」

  「我還沒說原因。」

  「你一般這麼開頭都沒好事。」

  「熱可可也別帶。」

  「為什麼?」

  「你來回坐車,拎著書還拎飲料,不方便。」

  「那我空手來?」

  「人來就行。」

  「沈硯辭,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我媽。」

  「那說明阿姨有眼光。」

  「不要臉。」

  菜上來後,兩人吃了一會兒。

  許清禾突然放下筷子:「硯辭,葉老師上周說要做調查記者要能扛得住壓力。」

  「她還說,很多事情不是你寫出來就會有人感謝你,有時候被你幫的人都不敢站出來,甚至會反過來說你多管閒事。」

  「有可能。」

  「我想了一個禮拜,想清楚了。」

  沈硯辭沒接話,等她說。

  許清禾看著他,很認真:「我覺得做這個有意義。」

  沈硯辭沒有說什麼「你一定行」之類的廢話。

  那種話太輕,像秦放賽前說「我今天一定穩」,下一秒就能把證據頁碼念錯。

  他說道:「我相信你,就做把。」

  許清禾眨了眨眼:「就這?」

  「還想聽什麼?」

  「你不勸我謹慎一點?」

  「會勸。」

  「什麼時候?」

  「你要衝動的時候。」

  「那現在呢?」

  「現在不用。」

  「為什麼?」

  「因為你想清楚了。」

  沈硯辭看著她,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把所有話憋在肚子裡獨自承受壓力的人了。

  她會問,會學,會自己判斷一件事有沒有意義,也會拉著他一起往前走。

  這很好。

  真的很好。

  許清禾忽然說道:「你怎麼又盯著我看?」

  「看你美麗聰明又大方。」

  「油嘴滑舌。」

  「這次真不是。」

  「那我信一下。」

  「許記者大度。」

  「下周還看合同法嗎?」

  「看勞動法。」

  「為什麼?」

  「你不是要跟勞動者權益選題?」

  「對哦。」

  「欠薪、勞動關係認定、證據留存、仲裁時效,先把這幾個弄清楚。別一上來就問老闆道德底線,道德底線這東西,在欠工資的人身上經常缺貨。」

  許清禾立刻翻筆記本:「慢點,我記一下。」

  「你吃飯。」

  「先記。」

  「飯涼了。」

  「記完再吃。」

  沈硯辭把番茄蛋湯往她那邊推了推。

  許清禾寫完最後一行,才重新拿起筷子。

  「硯辭。」

  「嗯?」


  「等我寫出第一篇像樣的法治新聞,我請你吃好的。」

  「多好?」

  「不吃辣椒炒肉。」

  「那算很高規格了。」

  「你別取笑我。」

  「沒笑。」

  「你嘴都咧到耳朵旁邊去了。」

  「那是職業習慣。」

  「你又不是律師。」

  「未來可能是。」

  「那我未來可能是很厲害的記者。」

  「不是可能。」

  許清禾停住了。

  沈硯辭看著她,語氣很平:「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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