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鱗淵行銘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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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何嘗不理解身邊沒有至親的痛苦與焦灼?

  那種滋味,余行並不陌生。

  只是……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只是他現在,連自己的命運都尚未能牢牢握在手中,強敵環伺,生死一線。

  他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自顧尚且不暇,又哪有餘力去渡他人?

  「抱歉……」

  余行在默默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希望天道眷顧,你能早日骨肉團聚……別怪我見死不救,實在是……自身難保。」

  一股淡淡的愧疚感縈繞心頭,但很快被更強烈的生存緊迫感給壓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斂去眼中複雜的情緒,轉向身邊一直安靜等待的小面癱,低聲道:「走吧。」

  兩人不再停留,沿著熟悉的路徑,朝著他們暫時落腳的棚子走去。

  棚子外,饅頭攤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黃,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慢悠悠地收拾著白天擺攤剩下的零碎物件。

  她的動作有些遲緩,不像往日那般利索,神色更是萎靡不振,臉上不見了前幾日提起兒子可能歸來時的那種光彩,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憂懼。

  其實在前幾天,余行就已經察覺到了老太太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她時常對著巷口發呆,做饅頭時也會偶爾走神,嘆息的次數明顯多了。

  只是余行自己也忙於修煉和銘紋練習,加上這是別人的家事,他不好貿然開口詢問。

  此刻,老太太孤零零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格外蒼老脆弱。

  又想到這些日子,老太太雖然自己過得清苦,就算他說了自己和小面癱在銘寶樓吃得很好,卻總是把有限的食物先緊著他和小面癱。

  這份毫無保留的善意與照顧,讓余行心頭一軟。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蹲在老太太身邊,放緩了聲音問道:「婆婆,您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遇到了什麼難事?」

  老太太聞聲抬起頭,見是余行,臉上勉強擠出一絲乾澀而無力的笑容。

  她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沒事……就是人老了,容易多愁善感,收拾完這些就歇著了。」

  「累了就早點休息,這些我來收拾吧。」

  余行說著,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雜物,動作麻利地分類歸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語氣儘量放得輕柔:「對了,您兒子……他這幾天,有消息傳回來嗎?」

  一提到兒子,老太太一直強撐著的平靜在一瞬間崩塌了。

  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淚水迅速積聚,沿著臉上的皺紋蜿蜒而下,聲音顫抖著,帶著濃重的哭腔。

  「沒有……一點音信都沒有……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消息回來了……」

  「我……我是不是真的老眼昏花了,那天看見的,根本就不是我兒的書信……」

  「或者……或者是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回家……」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幾乎泣不成聲,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動。

  余行默然,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知道,任何蒼白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無力。

  他只能默默地加快手上的動作,儘快收拾好一切,然後扶起老太太,輕聲勸道:「婆婆,別多想,先休息吧……」

  「……說不定就明天,或者後天!就有好消息了呢?」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空洞。

  在這殘酷的世界,沒有消息,幾乎就只剩下唯一一種可能性了……但余行不敢往那想。

  當時他們剛見面時,老太太一直將兒子要回來的消息掛在嘴邊,嘮叨個不停,他還以為老太太的兒子應該早就回來了。

  沒想到,這幾天老太太的狀態越來越低迷,竟是因為這個。

  將老太太攙扶回房間後,余行輕輕掩上門,待聽到屋內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才放心轉身,踏著月色返回棚子。

  他盤膝坐下,再次取出那枚殘缺的槍法玉簡,屏息凝神,將心神沉入到其中,開始細細參悟。


  自突破第二十道凡穴後,他只覺得連頭腦都跟著清明了不少,思緒如溪流般澄澈順暢,對功法的理解也愈發深刻。

  時隔一周,他再次著手嘗試將玉簡中精妙的槍法修習,改編為適配自己的叉法。

  然而,儘管他反覆推演和比劃,依舊難以協調——這一次,他依然失敗了。

  余行停下參悟,輕嘆一聲,靜下心來思索片刻。

  指腹無意識地撫過玉簡表面那些殘缺的銘紋,只見紋路微亮,百足鏈刃隨即應召出現在手上,見狀,他忽然靈光一閃,喃喃道:「或許……」

  「我可以配合不同的銘紋,來進行改編?」

  這念頭如星火燎原,讓他眼前一亮。

  「首先是『靈蛇咬信』這一式。」

  他低聲自語,腦海中模擬著招式變換。

  「若是換成叉,前叉雖然攻勢迅猛,但後叉卻是拖油瓶,無法防備其他方向的敵人……無量銘,似乎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憶起李唐所述,「無量銘紋」擅長引動綿延之力,恰能彌補銜接的滯澀。

  余行抬頭,看向一旁還未睡著的小面癱,溫聲道:「小面癱,替我護法,莫讓閒雜擾我心神。」

  小面癱點點頭。

  說完,余行收斂雜念,拿起鏈刃,將心神盡數灌注於刃身。

  他聚精會神地篆刻起無量銘,指尖內力凝聚如絲,緩緩在冰冷金屬上勾勒出繁複紋路。

  每一筆都需極其精準,銘紋逐漸浮現,泛起幽幽藍光,仿佛有水流在刃面隱隱流動,棚內寂靜,只余鏈條微響與呼吸聲交織。

  不多時,余行終於刻完了無量銘紋,長舒一口氣,拭去額間細汗。

  分水釵此刻雖重量未變,卻隱隱透出一股渾厚氣息。

  他再次閉目參悟,心神與玉簡相連。

  剎那間,意識中浮現出浩瀚景象:波濤洶湧的大海無邊無際,浪濤層層疊疊。

  他沉浸其中,感受到了那股磅礴浩瀚、連綿不絕的力量在叉身中共鳴。

  更讓他驚喜的是,這種力量感如柔水穿石,正好磨合掉了前叉與後叉之間的滯黏感,雙頭的轉換變得圓融自如,再無先前那般生硬。

  「可行!!!」

  余行猛地睜眼,眸中光彩熠熠,忍不住低喝出聲。

  「下一式,『橫掃千軍』,攻勢剛猛,卻太過依賴於槍尖的靈活以及槍桿的彈性……或許該試試太易銘。」

  同樣的步驟重複一遍,果不其然,「太易銘紋」果然與雙頭叉的沉重以及「橫掃千軍」的特性有著某種微妙的契合。

  笑意浮上嘴角,余行驚喜地看著手中的分水釵,驚嘆道:「這銘紋之道,果真是沒白學!」

  至於這自創叉法的名字嘛……自然要起名起得霸氣點……

  便喚……《鱗淵行銘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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