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又遇
兩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銘寶樓大門，身影融入臨風城夜晚依舊熙攘的人流之中。
街道兩旁店鋪的燈籠光暈連成一片，剛走到街角轉彎處，一道略顯沙啞，帶著些許急切與忐忑的聲音，突兀地自他們身後響起。
「兩位公子，請留步！」
余行腳步一頓，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轉過身，借著路邊燈籠的光亮望過去，發現喊住他的，竟然是數日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落魄中年男人。
說起來，他們和這中年男人倒是挺有緣分，已經碰到過不少次了。
此刻，這男人的狀態看起來比當初好了不少，身上換了一件半新的衣裳，雖不華貴卻乾淨整潔，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估計是這幾日吃了幾頓飽飯，緩過了些精神。
然而，他眉宇間那股深深的憔悴，以及眼中揮之不去的頹喪與焦慮，卻如同烙印一般，依舊清晰可見。
余行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對方明顯是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但這麼晚了，對方特意在此等候，是找自己何事？
「大叔，你……」
才剛開口，中年男人見余行停下並轉過身願意搭理他，臉上立刻露出混合著激動、感激與卑微交雜的複雜神情。
眼眶瞬間就紅了，作勢就要屈膝跪下。
「恩公！總算等到您了！多謝恩公上次仗義出手，救小老兒於水火啊！」
「哎，別這樣，快起來！」
余行連忙上前兩步，伸手穩穩托住男人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上次不過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余行當不起如此大禮，更不必時時掛懷，大叔快快請起。」
他語氣平和，心裡卻有些無奈地想著：當時自己分明是被陶浪那虎人硬拖下水的，自己壓根沒想管這閒事，這「仗義」之名，實在受之有愧。
男人被扶起後，依舊激動地顫抖著。
「對恩公您來說或許是舉手之勞，可對小老兒我……若不是恩公……我的這條賤命，那天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哪還能……」
他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余行不願在此事上多作糾纏，語氣溫和，但堅定地打斷了他：「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必再提。」
「你特意在此等我，可是還有其他事情？」
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心中那點無奈更甚。
但話雖問出，中年男人卻一直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上次玉如公子替你清算了那仁安司的債，」余行嘆了口氣，疑惑地問道，「大叔，你可已經見過令堂和令愛了？」
聞言，中年男人臉色這才好了些，那空洞的眼神中勉強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火光。
「我已經見著我娘了，托恩公的福，她老人家身體還好，就是……」
男人臉上的激動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切的苦澀與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期盼。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恩公，我……我冒昧打聽一下，您……您這幾日，可曾見過我那年幼的女兒，玲兒麼？」
他的目光緊盯著余行，仿佛余行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余行搖搖頭，語氣肯定：「未曾見過。」
什麼叫托我的福？我連他老娘都沒見過，他又為何會覺得我見過他的女兒？
他雖然感到對方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懶得去深究。
而與此同時，得到余行回答的中年男人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像風中殘燭一般猛地一顫。
「這些天，不論我怎麼尋，也尋不見我苦命的玲兒……」
他說著，聲音再次哽咽，幾乎語不成調，看向余行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恩公……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小老兒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能不能……」
「能不能求您發發慈悲，幫幫忙，幫我留意一下，或者……或者是指點條明路，幫我找一找我那可憐的女兒？」
「她叫玲兒，應該個子不高，左邊眉毛里有顆小痣，而且最是乖巧懂事……」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僵硬地比劃著名，描述著女兒的樣貌，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十分詳細。
余行安靜地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他並不是鐵石心腸，看著一個父親如此絕望地尋找自己的骨肉，心中亦有惻隱。
但他更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與那白景明的約戰迫在眉睫，剩下的時間已不足兩周。
他與白景明修為差距極大，每一天都在爭分奪秒地修煉以及學習銘紋，拼命提升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實力，就連留出喘息的空隙都顯得奢侈。
臨風城人口眾多，魚龍混雜，想要精準地找到一個女孩，無異於大海撈針。
余行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前途未卜，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時間和能力去介入這樣一樁毫無頭緒的失蹤案。
他沉默了片刻，避開男人那灼熱期盼的目光，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我並非本地人士，來此不久，人地兩生，對你女兒的事，實在力有不逮。」
見中年男人的五官扭曲，神情也逐漸趨於絕望，余行開口補充。
「你女兒失蹤，可曾去官府報案登記？他們或許有辦法，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尋找的途徑……」
說到這裡，余行這才意識到自己話中的不妥。
以臨風城這腐敗惡臭的狀態，報官還不如求佛，自己說的這番話，雖然是出於好心，但聽到對方耳中……嘲諷的意味卻是更濃。
中年男人聞言失魂落魄地點點頭，他也不再多言，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融入昏暗的街巷中，背影蕭索落寞得令人心酸。
才剛走出沒兩步，他便動作僵硬地回過身，抬起頭，目光複雜地凝視余行許久，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管怎樣……還是多謝恩公對小老兒一家施予的援手，是小老兒冒昧了，不該再來打擾恩公清靜……告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余行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直至消失，心中五味雜陳。
街道兩旁店鋪的燈籠光暈連成一片，剛走到街角轉彎處，一道略顯沙啞，帶著些許急切與忐忑的聲音，突兀地自他們身後響起。
「兩位公子，請留步！」
余行腳步一頓，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轉過身，借著路邊燈籠的光亮望過去，發現喊住他的，竟然是數日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落魄中年男人。
說起來，他們和這中年男人倒是挺有緣分，已經碰到過不少次了。
此刻，這男人的狀態看起來比當初好了不少，身上換了一件半新的衣裳，雖不華貴卻乾淨整潔，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估計是這幾日吃了幾頓飽飯，緩過了些精神。
然而，他眉宇間那股深深的憔悴，以及眼中揮之不去的頹喪與焦慮，卻如同烙印一般，依舊清晰可見。
余行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對方明顯是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但這麼晚了，對方特意在此等候，是找自己何事？
「大叔，你……」
才剛開口，中年男人見余行停下並轉過身願意搭理他，臉上立刻露出混合著激動、感激與卑微交雜的複雜神情。
眼眶瞬間就紅了，作勢就要屈膝跪下。
「恩公！總算等到您了！多謝恩公上次仗義出手，救小老兒於水火啊！」
「哎，別這樣，快起來！」
余行連忙上前兩步，伸手穩穩托住男人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上次不過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余行當不起如此大禮，更不必時時掛懷，大叔快快請起。」
他語氣平和，心裡卻有些無奈地想著：當時自己分明是被陶浪那虎人硬拖下水的，自己壓根沒想管這閒事，這「仗義」之名，實在受之有愧。
男人被扶起後，依舊激動地顫抖著。
「對恩公您來說或許是舉手之勞，可對小老兒我……若不是恩公……我的這條賤命，那天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哪還能……」
他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余行不願在此事上多作糾纏，語氣溫和，但堅定地打斷了他：「好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必再提。」
「你特意在此等我，可是還有其他事情？」
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心中那點無奈更甚。
但話雖問出，中年男人卻一直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上次玉如公子替你清算了那仁安司的債，」余行嘆了口氣，疑惑地問道，「大叔，你可已經見過令堂和令愛了？」
聞言，中年男人臉色這才好了些，那空洞的眼神中勉強燃起一點微弱的希望火光。
「我已經見著我娘了，托恩公的福，她老人家身體還好，就是……」
男人臉上的激動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切的苦澀與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期盼。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恩公，我……我冒昧打聽一下，您……您這幾日，可曾見過我那年幼的女兒，玲兒麼？」
他的目光緊盯著余行，仿佛余行是他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余行搖搖頭，語氣肯定：「未曾見過。」
什麼叫托我的福？我連他老娘都沒見過，他又為何會覺得我見過他的女兒？
他雖然感到對方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懶得去深究。
而與此同時，得到余行回答的中年男人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整個人像風中殘燭一般猛地一顫。
「這些天，不論我怎麼尋，也尋不見我苦命的玲兒……」
他說著，聲音再次哽咽，幾乎語不成調，看向余行的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恩公……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小老兒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能不能……」
「能不能求您發發慈悲，幫幫忙，幫我留意一下，或者……或者是指點條明路，幫我找一找我那可憐的女兒？」
「她叫玲兒，應該個子不高，左邊眉毛里有顆小痣，而且最是乖巧懂事……」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僵硬地比劃著名，描述著女兒的樣貌，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十分詳細。
余行安靜地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他並不是鐵石心腸，看著一個父親如此絕望地尋找自己的骨肉，心中亦有惻隱。
但他更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與那白景明的約戰迫在眉睫，剩下的時間已不足兩周。
他與白景明修為差距極大，每一天都在爭分奪秒地修煉以及學習銘紋，拼命提升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實力，就連留出喘息的空隙都顯得奢侈。
臨風城人口眾多，魚龍混雜，想要精準地找到一個女孩，無異於大海撈針。
余行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前途未卜，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時間和能力去介入這樣一樁毫無頭緒的失蹤案。
他沉默了片刻，避開男人那灼熱期盼的目光，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我並非本地人士，來此不久，人地兩生，對你女兒的事，實在力有不逮。」
見中年男人的五官扭曲，神情也逐漸趨於絕望，余行開口補充。
「你女兒失蹤，可曾去官府報案登記？他們或許有辦法，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尋找的途徑……」
說到這裡，余行這才意識到自己話中的不妥。
以臨風城這腐敗惡臭的狀態，報官還不如求佛，自己說的這番話，雖然是出於好心，但聽到對方耳中……嘲諷的意味卻是更濃。
中年男人聞言失魂落魄地點點頭，他也不再多言，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融入昏暗的街巷中，背影蕭索落寞得令人心酸。
才剛走出沒兩步，他便動作僵硬地回過身，抬起頭，目光複雜地凝視余行許久，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管怎樣……還是多謝恩公對小老兒一家施予的援手，是小老兒冒昧了，不該再來打擾恩公清靜……告辭。」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余行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直至消失，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