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產土神
「近半個月，村里連續死亡十七人。」
宮本理繪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死狀都很悽慘。多為心臟驟停，或內臟莫名破裂。沒有外傷，沒有毒素反應，就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把他們活活捏碎了。」
她頓了頓，從副駕駛的公文包里取出資料，窗外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將資料放到灰原雄面前。
唯一的照片上，是一座位於後山密林深處的神龕。
木質的架子歪斜腐朽，仿佛隨時會倒塌。供桌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牌位倒了一大片，像是一群被斬首的囚徒。
而在神龕的底座上，一灘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正順著腐朽的木紋緩緩滲出。
「初步調查指向村子後山的那座古舊神龕。」
宮本理繪的指尖在照片上划過，纖細的手指指著照片上的細節——神龕內部，一尊泥塑的神像已經開裂，裂縫中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種蠕動的、暗紅色的肉質組織。
「根據當地老人的說法，那裡供奉的是『產土神』。也就是守護這片土地的本土神靈。」
她的聲音愈發凝重：
「但大約一個月前，神龕突然開始滲血。每晚傳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隨後，怪事就開始頻發。」
灰原雄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盯著那張照片，微微蹙起眉頭。原本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
「目前的等級評估為『二級』。」
宮本理繪收起資料，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死寂的村落：
「但考慮到『產土神』這種信仰類咒靈的特殊性，實際危險度可能更高。它的存在似乎與整片土地綁定，常規手段……很難根除。」
灰原雄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一股陰冷的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腐朽的腥甜、陳年香灰的嗆鼻，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胎盤羊水般的黏膩氣味。
灰原雄站在村口，低頭看了看腳下。
碎石縫隙間，幾株雜草呈現出不正常的枯黃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吸乾了生機。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不是「風」。
腳下的土地，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的頻率，緩緩搏動。
就像一顆巨大的、腐朽的心臟，被埋在這片山村的地底深處，每隔幾秒，就發出一次沉悶的震顫。
某種粘稠、腐朽、帶著無盡飢餓感的惡意，正隨著那搏動，從地底緩慢滲出，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鑽進他的毛孔，攀上他的脊椎。
灰原雄睜開眼。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破敗的屋檐，越過枯死的槐樹，直直投向村子後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明白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得不像平時的他。
他轉過身，朝著宮本理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先去確認神龕的位置。如果情況超出控制——」
「就向高專求助！」
宮本理繪看著他，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灰原雄背好背包，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歪斜的石鳥居。
鳥居的朱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風化發白的木質，兩根立柱上纏繞著枯萎的注連繩，繩結處掛著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鈴，在風中無聲地搖晃。
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陰翳。
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紙錢灰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的背影很快便被村落間瀰漫的灰白霧氣吞沒，消失在那片死寂之中。
踩著枯枝與腐葉，灰原雄一步步踏入了村子的最深處。
這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連風都透不進來。
只有一股混合著血腥、腐朽木頭與潮濕泥土的腥甜味，黏稠地糊在鼻腔里。
腳下的落葉不再是乾燥的脆響，而是像浸透了某種體液的棉絮，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令人不適的咕嘰聲。
那神龕，就矗立在一片被暗紅色苔蘚覆蓋的空地中央。
它比照片上更加破敗，也更加邪異。
木質的架子上爬滿了蠕動的菌絲，供桌早已坍塌，那些倒伏的牌位並非木質，而是某種風化的人骨。
而在神龕的底座處，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滲出，那不是血，更像是大地本身在潰爛後流出的膿汁。
咚。
灰原雄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實質般從神龕內部瀰漫開來，壓在他的肩背上。
那不是二級咒靈該有的水平——這種咒力，濃稠、古老，帶著某種與土地同化的深沉惡意，分明是一級，甚至接近特級！
「……不妙啊。」
灰原雄低聲喃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指尖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那是求援的通訊器。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嘩啦。
腳下的土地驟然軟化。
原本堅實的地面仿佛在一瞬間被抽走了骨架，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
泥漿翻湧，散發出濃烈的腐臭，無數隻由爛泥與樹根凝成的長鞭從沼澤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要將他拖入地底！
「——！」
灰原雄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思維。
他猛地一蹬，咒力在足底炸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躍起！
嗖！
身形在空中扭轉，他穩穩地落在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橫枝上。
樹皮濕滑，但他雙足如釘，牢牢站定。
低頭望去，剛才站立之處已徹底化為一片翻滾的泥沼，氣泡破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而與此同時，那神龕之中，傳來了血肉蠕動般的黏膩聲響。
咕嘰……咕嘰……
灰原雄緩緩抬頭，握緊了拳頭。
只見那腐朽的神龕內部，陰影如同活物般翻湧。
一個類人的輪廓正從泥塑神像的裂縫中「擠」出來——
不，那不是擠，而是生長。
它的身軀由無數根扭曲的樹幹強行擰結在一起，形成佝僂的人形骨架，而那些骨骼的空隙中，填滿了暗紅色的、仍在緩緩流動的泥漿。
宮本理繪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死狀都很悽慘。多為心臟驟停，或內臟莫名破裂。沒有外傷，沒有毒素反應，就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內部，把他們活活捏碎了。」
她頓了頓，從副駕駛的公文包里取出資料，窗外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將資料放到灰原雄面前。
唯一的照片上，是一座位於後山密林深處的神龕。
木質的架子歪斜腐朽，仿佛隨時會倒塌。供桌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牌位倒了一大片，像是一群被斬首的囚徒。
而在神龕的底座上，一灘暗紅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正順著腐朽的木紋緩緩滲出。
「初步調查指向村子後山的那座古舊神龕。」
宮本理繪的指尖在照片上划過，纖細的手指指著照片上的細節——神龕內部，一尊泥塑的神像已經開裂，裂縫中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種蠕動的、暗紅色的肉質組織。
「根據當地老人的說法，那裡供奉的是『產土神』。也就是守護這片土地的本土神靈。」
她的聲音愈發凝重：
「但大約一個月前，神龕突然開始滲血。每晚傳出嬰兒啼哭般的聲響，隨後，怪事就開始頻發。」
灰原雄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盯著那張照片，微微蹙起眉頭。原本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
「目前的等級評估為『二級』。」
宮本理繪收起資料，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死寂的村落：
「但考慮到『產土神』這種信仰類咒靈的特殊性，實際危險度可能更高。它的存在似乎與整片土地綁定，常規手段……很難根除。」
灰原雄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一股陰冷的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泥土腐朽的腥甜、陳年香灰的嗆鼻，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胎盤羊水般的黏膩氣味。
灰原雄站在村口，低頭看了看腳下。
碎石縫隙間，幾株雜草呈現出不正常的枯黃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底吸乾了生機。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不是「風」。
腳下的土地，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的頻率，緩緩搏動。
就像一顆巨大的、腐朽的心臟，被埋在這片山村的地底深處，每隔幾秒，就發出一次沉悶的震顫。
某種粘稠、腐朽、帶著無盡飢餓感的惡意，正隨著那搏動，從地底緩慢滲出，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鑽進他的毛孔，攀上他的脊椎。
灰原雄睜開眼。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破敗的屋檐，越過枯死的槐樹，直直投向村子後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林。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
「明白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得不像平時的他。
他轉過身，朝著宮本理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先去確認神龕的位置。如果情況超出控制——」
「就向高專求助！」
宮本理繪看著他，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灰原雄背好背包，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歪斜的石鳥居。
鳥居的朱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風化發白的木質，兩根立柱上纏繞著枯萎的注連繩，繩結處掛著幾枚鏽跡斑斑的銅鈴，在風中無聲地搖晃。
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踏入了那片陰翳。
鞋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紙錢灰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的背影很快便被村落間瀰漫的灰白霧氣吞沒，消失在那片死寂之中。
踩著枯枝與腐葉，灰原雄一步步踏入了村子的最深處。
這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了，連風都透不進來。
只有一股混合著血腥、腐朽木頭與潮濕泥土的腥甜味，黏稠地糊在鼻腔里。
腳下的落葉不再是乾燥的脆響，而是像浸透了某種體液的棉絮，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令人不適的咕嘰聲。
那神龕，就矗立在一片被暗紅色苔蘚覆蓋的空地中央。
它比照片上更加破敗，也更加邪異。
木質的架子上爬滿了蠕動的菌絲，供桌早已坍塌，那些倒伏的牌位並非木質，而是某種風化的人骨。
而在神龕的底座處，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滲出，那不是血，更像是大地本身在潰爛後流出的膿汁。
咚。
灰原雄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咒力，如同實質般從神龕內部瀰漫開來，壓在他的肩背上。
那不是二級咒靈該有的水平——這種咒力，濃稠、古老，帶著某種與土地同化的深沉惡意，分明是一級，甚至接近特級！
「……不妙啊。」
灰原雄低聲喃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指尖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手機，那是求援的通訊器。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嘩啦。
腳下的土地驟然軟化。
原本堅實的地面仿佛在一瞬間被抽走了骨架，化作一潭深不見底的黑色沼澤。
泥漿翻湧，散發出濃烈的腐臭，無數隻由爛泥與樹根凝成的長鞭從沼澤中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要將他拖入地底！
「——！」
灰原雄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思維。
他猛地一蹬，咒力在足底炸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躍起！
嗖！
身形在空中扭轉，他穩穩地落在了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橫枝上。
樹皮濕滑，但他雙足如釘，牢牢站定。
低頭望去，剛才站立之處已徹底化為一片翻滾的泥沼，氣泡破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而與此同時，那神龕之中，傳來了血肉蠕動般的黏膩聲響。
咕嘰……咕嘰……
灰原雄緩緩抬頭，握緊了拳頭。
只見那腐朽的神龕內部，陰影如同活物般翻湧。
一個類人的輪廓正從泥塑神像的裂縫中「擠」出來——
不，那不是擠，而是生長。
它的身軀由無數根扭曲的樹幹強行擰結在一起，形成佝僂的人形骨架，而那些骨骼的空隙中，填滿了暗紅色的、仍在緩緩流動的泥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