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應
那時候他說：「姐姐，等我長大了，我養你。」
她只當那是孩子的玩笑話。
夜神奈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份酸澀逼了回去。
她放下叉子，伸手揉了揉夜神凜的頭髮——儘管那手感已經從柔軟的短髮變成了扎手的硬茬。
「我知道你想回報我，小凜。」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供你讀書，把你帶大，從來都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也不是因為什麼責任。」
她頓了頓，笑容溫柔得像是在回憶某個珍藏已久的寶物：「而是因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想回報我？其實小時候的你，就已經還完了啊。」
夜神凜握著刀叉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姐姐那雙映著餐廳暖光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最終失笑。
在這個世界，他好像並不是一個旅客。
窗外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將姐弟倆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重疊在一起，像是從未分開過。
——
然而，就在這份平凡的溫馨進行時，咒術界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特級。」
這兩個字如同兩顆隕石，砸進了原本平靜的湖面。
禪院家，奧多摩山脈深處。
禪院直毘人坐在昏暗的和室里，手裡拎著那隻從不離身的酒壺。
當手下顫顫巍巍地匯報完禪院直哉的死亡經過時，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烈酒灼燒著食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匯報的人冒出了冷汗。
最後，他只是將酒壺輕輕放在桌上，陶瓷與木案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知道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倒不是他膽小，不敢報復。
而是他知道，就算是禪院家全部出動，在特級咒術師面前也只有全軍覆沒的下場。
特級咒術師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因為那是一人能敵一國的存在！
加茂家，藥香瀰漫的宅邸中。
當代家主加茂憲忠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攤開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聽到次子加茂憲治的死訊，他捏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指節泛白。
「知道了。」
他的聲音比禪院直毘人更加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醫書被重新合上，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境井家，鏡室。
境井千春站在一面等人高的古鏡前，鏡中映出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當消息傳來時，他揮退了所有下人，獨自面對著那面傳承數百年的鏡子。
下一秒，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鏡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誰都不知道，他很愛自己的兒子。
與前面三家截然不同，橘家宅邸中，橘宗廉在聽到消息後，先是愣了半晌，隨即臉上浮現出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在庭院中來回踱步，那棵枯萎的橘樹在他眼中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
「領域展開……領域展開！」
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一個十六歲便掌握領域展開的特級咒術師，而且流淌著橘家的血——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橘家重新崛起的機會來了！
他幾乎是撲到座機前，撥通了橘柚里的號碼。
「柚里！一定要和他保持良好的關係！無論用什麼方法！」他的聲音因為亢奮而尖銳，「不，僅僅保持關係還不夠……」
掛斷電話後，橘宗廉卻沒有坐等。
他在和室里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不能就這麼等著柚里的行動……必須做點什麼！」
「來人！」
「家主。」一個光頭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行禮。
橘宗廉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直接開口問道：「夜神奈所在的公司叫什麼？」
光頭男子微微一愣，但多年養成的職業素養讓他立刻回答：「回稟家主，是神奈川便利供應鏈株式會社，一家中型物流企業。」
「很好。」橘宗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去聯繫他們的董事會，不管用什麼方法——收購，注資，控股，哪怕是惡意併購。我要在三天之內，讓這家公司姓橘。」
光頭男子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深深鞠躬：「是，家主。」
橘宗廉重新坐回椅子上，望著庭院中那棵枯萎的橘樹，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既然夜神凜不在乎橘家的「認祖歸宗」，那他就從夜神奈入手。
——
「吃飽了嗎？」
夜神奈單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對面那個正用紙巾擦拭嘴角的魁梧少年。
暖黃色的餐廳燈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間，將眼底的疲憊都沖淡了幾分。
夜神凜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後咽下：「嗯，吃飽了。」
——吃飽那是不可能的。
以他如今這副被「咒靈吞噬引擎」反覆錘鍊過的身軀，新陳代謝的速度早就超越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這五份牛排套餐落進胃裡，大概還沒等走到餐廳門口，就被消化完了。
但牛排的油脂香氣、黑胡椒醬汁的辛辣、以及肉質纖維在齒間斷裂的觸感，確實已經品嘗得足夠盡興。
「那我去結帳。」
夜神奈站起身，順手捋平了連衣裙腰間的褶皺。
夜神凜沒有阻止，只是點了點頭。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姐姐的性子了。
如果此刻他搶著說「我去結帳」，夜神奈的第一反應絕不會是欣慰，而是手足無措的不適應。
在她心裡，弟弟永遠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哪怕他現在一拳能打爆一棟樓。
等回去之後，再給她轉一筆錢吧。
夜神凜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不需要太多，只要足夠讓她不用再對著禿頂經理忍氣吞聲，不用再在凌晨兩點加班，能夠舒舒服服地、有尊嚴地生活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隨著夜神奈走向收銀台的背影。
然而，就在夜神奈站在櫃檯前，從手包里翻找錢包的時候——
「嗚……嗚嗚……」
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從餐廳門口的等候區傳來。
她只當那是孩子的玩笑話。
夜神奈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份酸澀逼了回去。
她放下叉子，伸手揉了揉夜神凜的頭髮——儘管那手感已經從柔軟的短髮變成了扎手的硬茬。
「我知道你想回報我，小凜。」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但我供你讀書，把你帶大，從來都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也不是因為什麼責任。」
她頓了頓，笑容溫柔得像是在回憶某個珍藏已久的寶物：「而是因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想回報我？其實小時候的你，就已經還完了啊。」
夜神凜握著刀叉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姐姐那雙映著餐廳暖光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最終失笑。
在這個世界，他好像並不是一個旅客。
窗外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將姐弟倆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重疊在一起，像是從未分開過。
——
然而，就在這份平凡的溫馨進行時，咒術界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特級。」
這兩個字如同兩顆隕石，砸進了原本平靜的湖面。
禪院家，奧多摩山脈深處。
禪院直毘人坐在昏暗的和室里，手裡拎著那隻從不離身的酒壺。
當手下顫顫巍巍地匯報完禪院直哉的死亡經過時，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烈酒灼燒著食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匯報的人冒出了冷汗。
最後，他只是將酒壺輕輕放在桌上，陶瓷與木案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知道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倒不是他膽小，不敢報復。
而是他知道，就算是禪院家全部出動，在特級咒術師面前也只有全軍覆沒的下場。
特級咒術師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因為那是一人能敵一國的存在！
加茂家，藥香瀰漫的宅邸中。
當代家主加茂憲忠跪坐在蒲團上，面前攤開著一本泛黃的醫書。
聽到次子加茂憲治的死訊，他捏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指節泛白。
「知道了。」
他的聲音比禪院直毘人更加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
醫書被重新合上，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境井家，鏡室。
境井千春站在一面等人高的古鏡前，鏡中映出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當消息傳來時，他揮退了所有下人，獨自面對著那面傳承數百年的鏡子。
下一秒，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鏡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
誰都不知道，他很愛自己的兒子。
與前面三家截然不同，橘家宅邸中，橘宗廉在聽到消息後，先是愣了半晌，隨即臉上浮現出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在庭院中來回踱步，那棵枯萎的橘樹在他眼中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
「領域展開……領域展開！」
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一個十六歲便掌握領域展開的特級咒術師，而且流淌著橘家的血——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橘家重新崛起的機會來了！
他幾乎是撲到座機前，撥通了橘柚里的號碼。
「柚里！一定要和他保持良好的關係！無論用什麼方法！」他的聲音因為亢奮而尖銳，「不，僅僅保持關係還不夠……」
掛斷電話後，橘宗廉卻沒有坐等。
他在和室里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不能就這麼等著柚里的行動……必須做點什麼！」
「來人！」
「家主。」一個光頭男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躬身行禮。
橘宗廉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直接開口問道：「夜神奈所在的公司叫什麼？」
光頭男子微微一愣，但多年養成的職業素養讓他立刻回答：「回稟家主，是神奈川便利供應鏈株式會社，一家中型物流企業。」
「很好。」橘宗廉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去聯繫他們的董事會，不管用什麼方法——收購，注資，控股，哪怕是惡意併購。我要在三天之內，讓這家公司姓橘。」
光頭男子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深深鞠躬：「是，家主。」
橘宗廉重新坐回椅子上，望著庭院中那棵枯萎的橘樹，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既然夜神凜不在乎橘家的「認祖歸宗」，那他就從夜神奈入手。
——
「吃飽了嗎？」
夜神奈單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望著對面那個正用紙巾擦拭嘴角的魁梧少年。
暖黃色的餐廳燈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間，將眼底的疲憊都沖淡了幾分。
夜神凜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牛排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後咽下：「嗯，吃飽了。」
——吃飽那是不可能的。
以他如今這副被「咒靈吞噬引擎」反覆錘鍊過的身軀，新陳代謝的速度早就超越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這五份牛排套餐落進胃裡，大概還沒等走到餐廳門口，就被消化完了。
但牛排的油脂香氣、黑胡椒醬汁的辛辣、以及肉質纖維在齒間斷裂的觸感，確實已經品嘗得足夠盡興。
「那我去結帳。」
夜神奈站起身，順手捋平了連衣裙腰間的褶皺。
夜神凜沒有阻止，只是點了點頭。
他太了解自己這位姐姐的性子了。
如果此刻他搶著說「我去結帳」，夜神奈的第一反應絕不會是欣慰，而是手足無措的不適應。
在她心裡，弟弟永遠是需要被照顧的那個，哪怕他現在一拳能打爆一棟樓。
等回去之後，再給她轉一筆錢吧。
夜神凜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不需要太多，只要足夠讓她不用再對著禿頂經理忍氣吞聲，不用再在凌晨兩點加班，能夠舒舒服服地、有尊嚴地生活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隨著夜神奈走向收銀台的背影。
然而，就在夜神奈站在櫃檯前，從手包里翻找錢包的時候——
「嗚……嗚嗚……」
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從餐廳門口的等候區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