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辭室韋揚鞭就道,入鐵驪探險臨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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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大鵬被莫敦突如其來的叫罵驚得一愣,濃眉倒豎,按上刀柄。

  「直娘賊!翻臉不認人啊?真當爺爺手裡的刀不利嗎!」

  陳醉按住岳大鵬手腕,暗暗使了幾分力道。

  他順勢側過身,將岳大鵬擋在身前,背對著蒼狼衛低語道:

  「逢場作戲,莫要露底!」

  言罷,陳醉大聲呵斥道:

  「罷了!大鵬!人家死心塌地,要給天狼人當看門狗,咱們還能上趕著貼這冷屁股不成?」

  陳醉連連搖頭,拉著岳大鵬便往石階下退走:

  「走走走!回去如實稟明千戶大人,咱們不在這兒討嫌了!」

  陳醉手忙腳亂地去踩馬鐙,翻了幾番,才狼狽翻上馬背。

  不遠處的蒼狼衛,見著寧使抱頭鼠竄的德行,登時一陣鬨笑。

  蒼狼衛百夫長眼底輕蔑之色愈濃。

  見陳醉與岳大鵬撥轉馬頭欲走。

  百夫長韁繩一抖,跨馬上前兩步,鑌鐵長矛,遙遙指向岳大鵬胯下白馬。

  「慢著!」

  百夫長厲聲冷喝:

  「南朝狗,想滾可以。但雪裡青,必須給老子留下!」

  岳大鵬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聽聞此言,剛壓下去的火星子再度點燃。

  「留你娘的腿!」

  「有種自己過來牽,爺爺倒要看看你的脖子夠不夠硬!」

  蒼狼衛聞聲而動,幾十號人齊齊抽刀半寸,殺氣逼向階前。

  巡防營斥候紛紛摸向腰間連弩。

  「諸位天狼兄弟,且慢動手!」

  莫敦見勢不妙,慌忙奔下石階,張臂擋在蒼狼衛與大寧游騎之間。

  莫敦衝著天狼百夫長連連作揖:

  「國主與忽都大人在殿內相談甚歡。國主已備下豐盛鹿肉與烈酒,迎諸位天狼勇士入內廷偏殿飲宴!」

  百夫長眉頭微皺,矛尖不肯放下:

  「這南朝賊子……」

  莫敦趕緊湊上前去,仰起頭,壓低聲音,在百夫長耳畔耳語道:

  「將軍息怒。在此殺將起來,恐怕寧人日後來尋我室韋麻煩。更何況刀劍無眼,若是亂戰中傷了特穆爾王子的愛馬,回去如何向王子交代?」

  莫敦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寧軍已與我室韋撕破臉,國主已做了安排,到了荒郊野外,我室韋林中多的是善伏擊的弓弩手,自會幫諸位兄弟將他們射殺!」

  「到時馬匹自然毫髮無損地送歸使團。」

  百夫長聽罷這番合情合理的盤算,終於打消了疑慮。

  他斜睨了岳大鵬一眼,收回長矛,對著身後的蒼狼衛一招手:

  「走,先進去赴宴!」

  數十名蒼狼衛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宮牆外的木樁上,跟著莫敦大搖大擺地跨入了額爾木王宮。

  岳大鵬坐在雪裡青上,看著沒入宮門的天狼兵,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呸!」

  岳大鵬摸了摸雪裡青的鬃毛:

  「去赴陰曹地府的宴吧,一群蠢豬。」

  ……

  陳醉一行縱馬狂奔,將額爾木王城遠遠拋在了身後。

  跑出約莫二十餘里,陳醉韁繩輕抖,馬速才漸漸放緩,由疾馳轉為信馬由韁。

  岳大鵬減速並轡。

  這粗壯漢子一路上頻頻扭頭看陳醉,兩道濃眉擰在了一塊。

  憋了幾十里路,終於還是沒忍住。

  「先生。咱們就這麼安然無恙地出來了?」岳大鵬回望了一眼黑林,「室韋人咋沒給咱下黑手?」

  陳醉單手持韁,目視前方:

  「怎麼?安安穩穩出來還不好麼?難道非得廝殺一番,才算暢快?」

  「不是俺好殺!」岳大鵬大巴掌在馬鞍上一拍,

  「俺就是覺得蹊蹺!憑先生三寸不爛之舌,怎可能說服不了他們,反給人攆出來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談崩了,就憑您這張嘴,那幾個頭人,也得把您腦袋砍了扔出來。怎就這般順當地放咱走了?太蹊蹺了!」

  陳醉撫著長須,聞言哂笑出聲:

  「你這夯貨,倒是對老夫這顆人頭惦記得緊。」

  陳醉轉頭看向岳大鵬:

  「他們倒確實沒被我說服。不過,眼下的室韋五部,可是被逼得比大寧的忠臣良將還要赤誠了。」

  岳大鵬還是一頭霧水,張開嘴剛要再問。

  陳醉收回目光,一擺手:

  「行了。室韋這塊肉,算是入鍋了。下一站,鐵驪國。」

  言罷,陳醉馬鞭輕揚,打馬起速。

  岳大鵬見狀,連忙夾緊馬腹追上去,粗聲嚷道:

  「哎!先生!您都這把歲數了,騎慢點!莫要衝太猛啊,當心散了骨頭!」

  一行百騎縱馬揚鞭,很快穿過了室韋札達部豐茂的平原草甸。

  往西行進,馬蹄下的觸感,漸漸生了變化。

  柔軟的長草急劇退去,地面上的黃土越來越薄,大片大片裸露出,黑灰色岩石脊背。

  地勢也不再平坦,周遭隆起一個個布滿碎石的陡峭丘陵。

  風颳過岩谷間,發出「嗚嗚」的聲響。

  放眼望去,四周竟連一棵像樣的大樹都瞧不見了。

  行至一處隘口。

  路邊兩側,隔著十數步便釘著一個個粗糙的削尖木樁。

  木樁頂端,皆高高懸掛著風乾發白的野獸頭骨,空洞的眼窩直視著前路。

  前方探路的游騎斥候,策馬折返,奔至岳大鵬跟前,勒住坐騎。

  「百戶大人,先生!」

  斥候抱拳道,「前方地勢收緊!最多不過五里,便是鐵驪人的地頭了!」

  陳醉微微頷首,衝著眾人囑咐道:

  「前頭都多長個心眼兒。鐵驪人不同於室韋,他們對大寧邊軍,可不見得和氣。」

  再往前行不過三里。

  路邊的界標陡然變了模樣。

  不再是木樁獸頭,而是壘起了一個個高達丈許的尖頂亂石堆。

  巨大石堆的頂端,布滿骨頭,上方插著木牌,上頭用暗紅顏料,畫滿了粗獷猙獰的獸面圖騰與詭異符文。

  一看這滿目蒼涼的連片巨大石堆,便知前方已真真切切踏入了鐵驪的地界。

  岳大鵬撥轉馬頭,避開路中央的一塊凸起巨岩,抱怨道:

  「這幫蠻夷,一個賽一個的瘮人!」

  「室韋弄些爛木樁子掛獸頭,這鐵驪就弄些亂石堆骨頭。室韋滿山是木頭,那鐵驪就是盛產破石頭唄?」

  陳醉打量著前方的石堆:

  「嗯,確乎如此。鐵驪境內『三分平川,七分岩丘』,窮山惡水。」

  「他們立國的根本,便是擅長在這堅硬岩壁上開鑿、憑險築堡。」

  岳大鵬撓了撓下巴的硬茬,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滿地全是石頭,為啥不叫石驪,偏偏要叫鐵驪?」

  陳醉扯過韁繩,任由馬蹄在碎石道上不緊不慢地踏著。

  「鐵驪的鐵,非是指其國中產鐵。」陳醉目視前路,

  「所謂驪者,黑馬也。鐵驪與室韋一樣,都產耐寒耐勞的翻山馬。此等馬蹄堅硬如鐵,無需釘掛馬掌,亦可翻山越嶺,終年於這粗糲岩地間奔波而蹄不裂、足不跛。其國人以此等硬蹄黑馬為傲,世代繁育,故而自號鐵驪。」

  岳大鵬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這般道理。跟著先生出門辦差,當真是能長出不少學問!怪道說書的常講,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陳醉聽著這半生不熟的拽文,手中馬鞭虛點了點岳大鵬。

  「你這夯貨。瞧著五大三粗,嘴裡倒還能蹦出幾句文墨書理來。在這一味講求,刀快力大的邊軍裡頭,你這性子倒是少見。難怪大人願提拔你。」

  岳大鵬摸了摸鼻尖,憨笑道:

  「嘿嘿,不瞞先生,俺打小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哪有閒錢去買書本?俺就是稀罕蹲在茶館酒樓的窗子底下,聽說書先生講前朝的名將風流。俺打小就愛聽你們這些肚子裡有墨水的人拽詞兒。」


  言談間,一行人又往前行出里許。

  前方視線陡然一黯。

  前方數百步外,起伏的岩石丘陵向中間猛然合攏,擠出一條幽深狹長的碎石道。

  道寬不過數丈,兩側的石壁如刀劈斧砍,筆直陡立,直插天際,將頭頂的天光裁作窄窄的一線。

  岳大鵬的目光在兩側高聳的石山上逡巡了一遭,面上的憨笑褪去。

  「先生,您瞧。」岳大鵬指著前頭幽暗的窄道,

  「兩邊絕壁夾著這一條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俺聽說書先生講過,這叫啥來著?『兩山夾道、一夫當關』的險地呀!」

  岳大鵬將手壓在刀柄上:

  「這等鬼門關,前頭若是有人把道一堵,後頭再冒出一隊人馬一抄底,咱們這百十號人,可就成了掉進瓦罐里的王八,想飛都飛不出去!」

  陳醉聞言,並未出言寬慰,反而停下馬,目光讚許地看著他:

  「依你看,當如何應付?」

  「寧可信其有。」岳大鵬果斷一揮手,轉身衝著身後的總旗打了個手勢。

  「挑四個身子骨輕盈、手腳最利索的弟兄。」岳大鵬指了指道口兩側陡峭的山體,

  「從側邊的緩坡根繞上去,攀到絕壁上頭,摸一遍!」

  總旗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當即自隊列中點出四名瘦小精幹的斥候。

  四人帶了輕巧短刃與鉤索,三兩下便沒入了道旁崎嶇的亂石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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