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患得患失
對此時的錢舜風來說，這些題目都已不在話下。
而以錢舜風原來的閱歷，這三年多以來在大明的新閱歷和積累，這四道題足以讓他信手就開寫。
但看著那道題，錢舜風開始細細思索起來。
這是不是某種提醒？
內簾之中，李東陽悠閒地坐著喝茶，又笑眯眯地看著同考官中一人：「錢修撰，近來修有什麼新詩？撰了什麼新文？」
被他問的人，正是上一科的會元、狀元錢福。
上科被考，這科來考別人，這不奇怪，反倒已成了某種慣例。
錢福只說道：「亞卿說笑了，詩文何來修撰一說？」
李東陽也不以為意，笑眯眯地說：「豈不聞推敲？」
「我慣常一蹴而就，從不喜苦苦推敲。」
「誠哉。」李東陽讚嘆著，又問其他人，「諸位還記得三年前否？與謙御前對策三千言，一氣呵成一字未改。」
「我還記得傳臚大典時，陛下賜對：春闈得士，狀元元是會元。與謙兄對曰：聖旨遷官，少保保為太保。與謙兄捷才，真是望塵莫及啊。」
「白編修當年卻是解元，與謙當年若也奪個解元，那便是三元及第了，故而我當年甚是可惜。不過以與謙之才，總有少保保為太保之日。」
錢福的神情卻不太好看，臉上露出譏諷來：「修三年撰三年修撰再三年，推了這門敲了那門，確實總有如願之日。」
廳中一時安靜，翰林院其餘數個同考官神情各異，似乎習慣了又似乎瞧不上他。
錢福哈哈一笑：「近日還真得了二聯：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李東陽眼睛一亮：「詩意未盡，下面呢？」
「下面沒了。」錢福攤手。
李東陽品了品，隨後深深地看著錢福：「與謙這幾句，讀之頗為蕭索啊。」
錢福只是微翹嘴角，不多解釋。
李東陽也不再追問，而是對旁人又閒聊起來：「說來很巧，這回湖廣有個新科舉子也姓錢。他和與謙一樣，也是鄉試第六。我那弟子雖奪了湖廣易經魁，卻自承遠不如他。子元與他乃是至交，正旦節時一同來拜訪過。考較之餘，一句戲語傳了出去，誰想後來又點我為主考？」
他搖著頭，似乎只是講趣事。
「此子，我倒是也聽說過，師承吏部蔡介夫。前年在京求學，易學造詣震動國子監，非議也不少。」
「蔡介夫於朱子外另有見解，此子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聽說，秋闈時便被斥為離經叛道。」
「原來是這樣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既如此，又怎會高居第六，易經一房僅次於亞卿高徒？」
「李亞卿既讚譽其有狀元之才，復有可惜之語，若今科他果然中了會元、狀元，豈不是連著兩科狀元都姓錢，一般的鄉試第六？錢修撰，這倒是千古未聞之佳話啊。」
錢福聽他們又聊到了自己，只打了個哈哈懶得參與評論。
李東陽聊起這個話題，這是要先入為主讓一眾考官形成什麼樣的印象？
但有些人明顯態度不一，提到他頗為離經叛道的事。
出仕快三年了，錢福越發覺得官場的髒。
即便所謂清流的翰林院裡，也有那麼多的齟齬。
不過這些都與錢福無關了。
他徑直站起身：「諸位慢聊，我先去歇著了。」
說罷拱了拱手就灑脫地離開，李東陽看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對這個錢福的才華，李東陽其實很賞識，奈何他的個性……
想到此處，李東陽又琢磨起那個錢舜風。
這兩天鎖院時問了問，好像除了自己這裡，他沒去任何一個可能擔任考官的人那裡去行卷。
按照湖廣那邊的消息，這錢舜風雖比錢福年輕得多，卻十足是做官的好材料，怎麼會不知道在京里造些聲勢？
現在反倒成了只有自己在幫他揚名。
從子元錄下的許多文章來看，這錢舜風才學確實不凡，李東陽那句讚譽不為過。
不過會試考官眾多，似乎也有人對他不以為然。
李東陽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過不過得了房師那一關。
「亞卿另有見地？」
「啊？」李東陽回過神來，隨後笑眯眯地說道，「哦，搖動頭顱，自見另一方寸地。」
眾人不由呆滯。
你逗呢吧？
內簾眾考官逗趣，貢院諸舉子奮筆。
錢福斜臥榻上望著窄窄的窗，心裡想著歸去來兮。
有人嚮往廟堂，自然也有人懷念江湖。
……
會試的特別，在於沒有誰擁有十足把握。
這話雖然放諸鄉試也合用，但畢竟有所不同。
都是各省掐尖出來的，四書義、本經都過關。
任你再怎麼自信，又有何用？
名動天下卻屢屢落榜的例子，不勝枚舉。
錢舜風的心態其實很好，行不行卷、造不造勢都那樣。
答完之後，仍是可交卷就交卷了。
二月十二再第二場，各種應用文寫作。
二月十五第三場，仍是策五道，但會試的第三場就比鄉試第三場重要多了。
因為殿試只考時務策，因此會試可謂首場定去取，末場策問定高低，畢竟會試考官也不想自己排出來的會試名次與殿試最終名次相差太遠。
這一場，錢舜風就答得很用心。
這方面是他的強項，如果首場不被刷下來，那麼他就很有可能憑第三場取得更高的名次。
但對方琛、樊立等人來說，這第三場就只是盡力而為罷了，於是他們反而是這一場最早出來的。
貢院之外，葛大錘帶著雇來的馬車等在那裡，晏紅則一直站在貢院門口不遠的地方翹首以盼。
不斷有人出來，卻始終不見錢舜風的身影，晏紅不由得越來越緊張。
回到馬車那邊，她忍不住問道：「方老爺，今天考得很難嗎？老爺怎麼還沒出來？」
方琛和朱祺坐在馬車裡黯然道：「反正定的是亥時再聚，不急。今天這一場，小世叔最擅長。既然要了燭，自然是想將文章做得更好。」
考完之後，他們的心情確實放鬆下來了，但卻不見得好。
葛大錘聽他們自說自話必定落榜，卻也聽得出來他們都還抱著萬一的希望。
一直到了幾乎最後的時刻，錢舜風才終於出現在貢院門口。
晏紅趕緊跑過去：「老爺，餓壞了吧？」
錢舜風把考籃遞給了她，活動著手臂就說：「他們呢？等我在？」
「是啊，就等老爺了。」晏紅跟在他身後問道，「老爺，那你今晚是不是不回來？」
「不回。」錢舜風點了點頭，「既約了亥時仍要一聚，哪裡還回得來。」
「哦。」
晏紅低著頭小聲應了，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的背影。
老爺從不像其他老爺那樣去尋花問柳，看來今天也要破戒了。
錢舜風到了馬車那邊，方琛十分不理解：「小世叔，今日怎會考了三燭盡了？」
「那自然是認真。」錢舜風鑽入了馬車，「走吧，諸位同年怕是都等得心焦了。」
於是葛大錘與晏紅提著他們的考籃，目送他們遠去。
「葛管事，你說老爺能不能考中？」
葛大錘瞥了她一眼：「公子當然能考中！」
心裡想著：這科不中，下科肯定也能中。
京城各處的酒樓都爆滿，會試既畢，那便是等待放榜前的放縱時刻。
患得患失之間，最需要這樣釋放壓力。
等榜出來了，又是一道無形的天塹，就此分割成不同的圈子，因此也要趁這個機會更多地結交。
錢舜風沒有推辭，因為他也患得患失。
制度決定了他如果得耽擱三年，那就是被動的三年。
固然仍舊能做一些事，卻遠不如就此高中出仕為官。
若是不中，他也不必像過去三年一樣，生活主線是一心求學。
到了約定好的酒樓里，再見楊褫時，他已喝得爛醉。
錢舜風不由問李承勛：「楊兄這是怎麼了？」
李承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來了之後就喝悶酒，聽說抵京後就是大病一場，大約自知今科無望吧。」
也許因為楊褫這樣，弘治五年的湖廣同年們在此相聚卻顯得氣氛有些壓抑。
錢舜風立即說道：「諸位！諸位！」
整個酒樓的二層都被預先訂了下來，此刻分成許多桌。
錢舜風站在那大聲說話，眾人就安靜地看了過來。
「春闈從來不容易，諸位不見昨夜隊中尚有天順年間前輩乎？」
眾人不由得想起按省籍排隊等待搜撿時那些白髮蒼蒼或已人到中年的前輩，神情卻更加蕭索。
「我等才首試春闈，既已考完，就算落榜了，下科也在三年後，何必今夜就消沉？」錢舜風端起了酒杯，「小弟不才，願以此杯與諸位相約：不論今科考中與否，既有同年之誼，永為同年！如今同聚一堂，且先拋開那些患得患失，只敘情誼。」
「正該如此！」杜循序站了起來，「同年之中，我愧居末位，那又如何？今科不中，下科再考。即便這輩子止步於此，能與諸位同年，此生又有何憾？」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帶氣氛，但也許是錢舜風有著與他們不一樣的閱歷和氣度，社交悍匪一般一桌桌過去拍了一些人的肩膀熱情相邀之後，酒樓里的氣氛倒真有改變。
此後就是你來我往，錢舜風晃了一圈之後，仍是與李承勛、何孟春、方琛等人一桌坐著。
「養正今日頗為不同啊。」何孟春看著他，「莫非自覺考得不好？」
錢舜風擺了擺手：「今日不聊考得如何。」
他越這樣說，何孟春越覺得他是不是沒考好，只不過看起來又不像。
其實就這個時間點來說，首場的閱卷已畢，去取大略已定。
但要等到月底才放榜，這段時間對眾人來說，註定非常難熬。
而以錢舜風原來的閱歷，這三年多以來在大明的新閱歷和積累，這四道題足以讓他信手就開寫。
但看著那道題，錢舜風開始細細思索起來。
這是不是某種提醒？
內簾之中，李東陽悠閒地坐著喝茶，又笑眯眯地看著同考官中一人：「錢修撰，近來修有什麼新詩？撰了什麼新文？」
被他問的人，正是上一科的會元、狀元錢福。
上科被考，這科來考別人，這不奇怪，反倒已成了某種慣例。
錢福只說道：「亞卿說笑了，詩文何來修撰一說？」
李東陽也不以為意，笑眯眯地說：「豈不聞推敲？」
「我慣常一蹴而就，從不喜苦苦推敲。」
「誠哉。」李東陽讚嘆著，又問其他人，「諸位還記得三年前否？與謙御前對策三千言，一氣呵成一字未改。」
「我還記得傳臚大典時，陛下賜對：春闈得士，狀元元是會元。與謙兄對曰：聖旨遷官，少保保為太保。與謙兄捷才，真是望塵莫及啊。」
「白編修當年卻是解元，與謙當年若也奪個解元，那便是三元及第了，故而我當年甚是可惜。不過以與謙之才，總有少保保為太保之日。」
錢福的神情卻不太好看，臉上露出譏諷來：「修三年撰三年修撰再三年，推了這門敲了那門，確實總有如願之日。」
廳中一時安靜，翰林院其餘數個同考官神情各異，似乎習慣了又似乎瞧不上他。
錢福哈哈一笑：「近日還真得了二聯：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李東陽眼睛一亮：「詩意未盡，下面呢？」
「下面沒了。」錢福攤手。
李東陽品了品，隨後深深地看著錢福：「與謙這幾句，讀之頗為蕭索啊。」
錢福只是微翹嘴角，不多解釋。
李東陽也不再追問，而是對旁人又閒聊起來：「說來很巧，這回湖廣有個新科舉子也姓錢。他和與謙一樣，也是鄉試第六。我那弟子雖奪了湖廣易經魁，卻自承遠不如他。子元與他乃是至交，正旦節時一同來拜訪過。考較之餘，一句戲語傳了出去，誰想後來又點我為主考？」
他搖著頭，似乎只是講趣事。
「此子，我倒是也聽說過，師承吏部蔡介夫。前年在京求學，易學造詣震動國子監，非議也不少。」
「蔡介夫於朱子外另有見解，此子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聽說，秋闈時便被斥為離經叛道。」
「原來是這樣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既如此，又怎會高居第六，易經一房僅次於亞卿高徒？」
「李亞卿既讚譽其有狀元之才，復有可惜之語，若今科他果然中了會元、狀元，豈不是連著兩科狀元都姓錢，一般的鄉試第六？錢修撰，這倒是千古未聞之佳話啊。」
錢福聽他們又聊到了自己，只打了個哈哈懶得參與評論。
李東陽聊起這個話題，這是要先入為主讓一眾考官形成什麼樣的印象？
但有些人明顯態度不一，提到他頗為離經叛道的事。
出仕快三年了，錢福越發覺得官場的髒。
即便所謂清流的翰林院裡，也有那麼多的齟齬。
不過這些都與錢福無關了。
他徑直站起身：「諸位慢聊，我先去歇著了。」
說罷拱了拱手就灑脫地離開，李東陽看著他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對這個錢福的才華，李東陽其實很賞識，奈何他的個性……
想到此處，李東陽又琢磨起那個錢舜風。
這兩天鎖院時問了問，好像除了自己這裡，他沒去任何一個可能擔任考官的人那裡去行卷。
按照湖廣那邊的消息，這錢舜風雖比錢福年輕得多，卻十足是做官的好材料，怎麼會不知道在京里造些聲勢？
現在反倒成了只有自己在幫他揚名。
從子元錄下的許多文章來看，這錢舜風才學確實不凡，李東陽那句讚譽不為過。
不過會試考官眾多，似乎也有人對他不以為然。
李東陽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他過不過得了房師那一關。
「亞卿另有見地？」
「啊？」李東陽回過神來，隨後笑眯眯地說道，「哦，搖動頭顱，自見另一方寸地。」
眾人不由呆滯。
你逗呢吧？
內簾眾考官逗趣，貢院諸舉子奮筆。
錢福斜臥榻上望著窄窄的窗，心裡想著歸去來兮。
有人嚮往廟堂，自然也有人懷念江湖。
……
會試的特別，在於沒有誰擁有十足把握。
這話雖然放諸鄉試也合用，但畢竟有所不同。
都是各省掐尖出來的，四書義、本經都過關。
任你再怎麼自信，又有何用？
名動天下卻屢屢落榜的例子，不勝枚舉。
錢舜風的心態其實很好，行不行卷、造不造勢都那樣。
答完之後，仍是可交卷就交卷了。
二月十二再第二場，各種應用文寫作。
二月十五第三場，仍是策五道，但會試的第三場就比鄉試第三場重要多了。
因為殿試只考時務策，因此會試可謂首場定去取，末場策問定高低，畢竟會試考官也不想自己排出來的會試名次與殿試最終名次相差太遠。
這一場，錢舜風就答得很用心。
這方面是他的強項，如果首場不被刷下來，那麼他就很有可能憑第三場取得更高的名次。
但對方琛、樊立等人來說，這第三場就只是盡力而為罷了，於是他們反而是這一場最早出來的。
貢院之外，葛大錘帶著雇來的馬車等在那裡，晏紅則一直站在貢院門口不遠的地方翹首以盼。
不斷有人出來，卻始終不見錢舜風的身影，晏紅不由得越來越緊張。
回到馬車那邊，她忍不住問道：「方老爺，今天考得很難嗎？老爺怎麼還沒出來？」
方琛和朱祺坐在馬車裡黯然道：「反正定的是亥時再聚，不急。今天這一場，小世叔最擅長。既然要了燭，自然是想將文章做得更好。」
考完之後，他們的心情確實放鬆下來了，但卻不見得好。
葛大錘聽他們自說自話必定落榜，卻也聽得出來他們都還抱著萬一的希望。
一直到了幾乎最後的時刻，錢舜風才終於出現在貢院門口。
晏紅趕緊跑過去：「老爺，餓壞了吧？」
錢舜風把考籃遞給了她，活動著手臂就說：「他們呢？等我在？」
「是啊，就等老爺了。」晏紅跟在他身後問道，「老爺，那你今晚是不是不回來？」
「不回。」錢舜風點了點頭，「既約了亥時仍要一聚，哪裡還回得來。」
「哦。」
晏紅低著頭小聲應了，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的背影。
老爺從不像其他老爺那樣去尋花問柳，看來今天也要破戒了。
錢舜風到了馬車那邊，方琛十分不理解：「小世叔，今日怎會考了三燭盡了？」
「那自然是認真。」錢舜風鑽入了馬車，「走吧，諸位同年怕是都等得心焦了。」
於是葛大錘與晏紅提著他們的考籃，目送他們遠去。
「葛管事，你說老爺能不能考中？」
葛大錘瞥了她一眼：「公子當然能考中！」
心裡想著：這科不中，下科肯定也能中。
京城各處的酒樓都爆滿，會試既畢，那便是等待放榜前的放縱時刻。
患得患失之間，最需要這樣釋放壓力。
等榜出來了，又是一道無形的天塹，就此分割成不同的圈子，因此也要趁這個機會更多地結交。
錢舜風沒有推辭，因為他也患得患失。
制度決定了他如果得耽擱三年，那就是被動的三年。
固然仍舊能做一些事，卻遠不如就此高中出仕為官。
若是不中，他也不必像過去三年一樣，生活主線是一心求學。
到了約定好的酒樓里，再見楊褫時，他已喝得爛醉。
錢舜風不由問李承勛：「楊兄這是怎麼了？」
李承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來了之後就喝悶酒，聽說抵京後就是大病一場，大約自知今科無望吧。」
也許因為楊褫這樣，弘治五年的湖廣同年們在此相聚卻顯得氣氛有些壓抑。
錢舜風立即說道：「諸位！諸位！」
整個酒樓的二層都被預先訂了下來，此刻分成許多桌。
錢舜風站在那大聲說話，眾人就安靜地看了過來。
「春闈從來不容易，諸位不見昨夜隊中尚有天順年間前輩乎？」
眾人不由得想起按省籍排隊等待搜撿時那些白髮蒼蒼或已人到中年的前輩，神情卻更加蕭索。
「我等才首試春闈，既已考完，就算落榜了，下科也在三年後，何必今夜就消沉？」錢舜風端起了酒杯，「小弟不才，願以此杯與諸位相約：不論今科考中與否，既有同年之誼，永為同年！如今同聚一堂，且先拋開那些患得患失，只敘情誼。」
「正該如此！」杜循序站了起來，「同年之中，我愧居末位，那又如何？今科不中，下科再考。即便這輩子止步於此，能與諸位同年，此生又有何憾？」
之前也不是沒有人帶氣氛，但也許是錢舜風有著與他們不一樣的閱歷和氣度，社交悍匪一般一桌桌過去拍了一些人的肩膀熱情相邀之後，酒樓里的氣氛倒真有改變。
此後就是你來我往，錢舜風晃了一圈之後，仍是與李承勛、何孟春、方琛等人一桌坐著。
「養正今日頗為不同啊。」何孟春看著他，「莫非自覺考得不好？」
錢舜風擺了擺手：「今日不聊考得如何。」
他越這樣說，何孟春越覺得他是不是沒考好，只不過看起來又不像。
其實就這個時間點來說，首場的閱卷已畢，去取大略已定。
但要等到月底才放榜，這段時間對眾人來說，註定非常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