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春闈考我表字？
錢舜風先凝視著他：「這一份有多少？」
「金六十兩，銀二百兩。我不敢瞞，此乃我名下分潤之二成。」
金銀比價，洪武年間官定一兩金四兩銀，但到了如今，實際上一兩金可兌六七兩銀甚至更多。
「這麼說，你名下分潤就有近三千兩銀子。」
靠著這一回山東蠲免帶來的操作空間，王現僅僅是參與其中，他獲利就有近三千兩銀子。
可以想像，他只是整個運作當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肯定有人獲利以萬兩計。
錢舜風盯著他：「你送了兩個女人過來，那倒不算什麼。如今你要送我金銀，還以分潤的名義，你做錯了。」
王現有些著急地說：「公子，我所做只是真金白銀市價購糧賣糧，憑引支鹽，堂堂正正絕無隱患。這些分潤也絕不存有痕跡，公子大可放心！」
「還是錯！」錢舜風眼神更冷，「錯的是你存著這樣做的心思！錯的是你盼著我有大前程，又是在斷我的前程！」
王現臉色一白彎腰作揖：「公子……」
錢舜風打斷他：「你做事有沒有隱患，這分潤留沒留痕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我為何與你合作，你得知道怎麼才能與我長久結交，得知道等我真有了大前程怎樣仍然能信重你！財帛？女人？你總拿這些度量我，那我能有什麼大前程？」
王現彎著腰，額角沁出汗來。
「你說你事情做得堂堂正正，這些銀子你不掙，有別人去掙。那好，你掙著。掙錢是本事，但如何花錢也是本事。」錢舜風扶他站直，「文顯兄忘了我當初為何與你談合作？我若為求財，為求前程女人，難道走徽商那條路不能早些促成濟邊糧啟運？我捏的可是他們的把柄，將來用起來難道不是更得心應手？」
「……公子說的極是。」
錢舜風把匣盒閉上，緩緩說道：「我確實要科舉出仕，也確實有心儘量往上爬，但為的是能做些事。我願意幫你，圖的是你王家和那些邊商將來仍肯向邊鎮運糧、供糧。若有朝一日邊鎮糧價數倍於腹地，你我交情恐怕也就到頭了。」
王現再次彎腰：「我明白了。我必定不停商囤，這些銀子拿去再興商囤，也仍以運糧輸邊報中為重。」
錢舜風也再次扶他站直，凝視著他：「商亦有道，於國於民亦有用。當時你在湖廣小心謹慎，雖屢屢被劫也不想生事。我不管你是苦肉計還是別的，你終歸只是真金白銀地購糧。雖然囤而不售也助漲了糧價，總比那黃家強。文顯兄，莫要真變成與黃家一樣。」
「謹記公子教誨。那我這就告辭了，不打擾公子備試，盼公子金榜題名。我先回山西一趟，三月回京城時再來喝公子喜酒。」
「你倒以為我必定高中？」
王現只肅然道：「以公子之才，自是探囊取物。」
看王現抱著沉重的匣子進去，又抱出來，方琛和朱祺目視錢舜風把王現送到房門口。
方琛自然知道王現與錢舜風的真實身份，想著錢舜風的侄子是朱祺妹夫，他就問：「小世叔，孟成是他妹夫，能說嗎？」
朱祺卻是一凜：「別讓我分心，會試可沒幾日了！」
錢舜風很為讚許，笑著點了點頭：「說得沒錯。」
方琛卻多說了一句：「小世叔，他對你可太用心了些。不過，他的好意，小世叔為何不受？」
「天下有平白掉下來的好意嗎？」錢舜風橫了他一眼，「他對我用心，也是看在我進士有望的份上。若是會試落第，這好意我怎麼還？溫你的書吧！」
說罷低頭看書。
就這樣到了二月初四，正式旨意傳告出來。
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講學士李東陽和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陸簡為會試考試官。
同考官慣例以翰林院為多，點了九人，六科出了兩人，六部出了三人。
這天白天眾人於院中再聚之後，王守仁、李承勛、何孟春就告辭回去，相約八日夜裡貢院門口再會。
沒有多與其他趕考的湖廣同年交遊，也沒有再去拜訪行卷，眾人終於迎來會試的倒計時。
最後幾日，錢舜風乾脆只看蔡清交給他的東西。
學問水平是沒法暴漲的，但已經定下的主考，還有蔡清所知道大有可能成為《易經》同考的那些人，眼下可以有針對性地看看他們的文章和奏疏了。
幾天之後，錢舜風於年前寄出的那封信和捎帶的兩樣禮物才剛剛送達嘉魚。
李朵朵看完了信之後，連為錢舜風祝禱之時都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怎好說什麼被窩太涼，盼她在旁？
她把錢舜風寄給父親的禮物送過去之後，母親鄒氏卻有憂色。
李承箕在一旁無奈地說道：「不過就是那蒲州王現送了他兩個女使，你看他這不是還記得給我這老丈人備一份節禮嗎？」
李朵朵抿著嘴唇不說話。
鄒氏只道：「七弟雖然說舜風這孩子仍是不近女色，一心進學，但將來呢？不行，還是要尋兩個得力的通房丫鬟陪嫁。」
「多事！」李承箕叱道，「養正與朵朵多年情分，更是明媒正聘！」
「大哥說不對勁啊！」鄒氏振振有詞，「如今送兩個女使都那般貌美，將來呢？」
李承箕一臉肅然：「養正不是好色之人！」
鄒氏只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
「爹。」李朵朵忽然開口，「就按娘說的辦吧。錢家聘禮那麼多，咱家嫁妝本就不豐厚。再說他除了自個的前程，也在為家計謀劃。將來家大業大，女兒確實需要人手。」
李承箕看了看女兒，只見她雙目之中都是堅定。
「就是這個理！」鄒氏立即接話，「你大伯說，那入閣大大有望的李東陽也大有可能是今科主考，私下裡還說他有狀元之才。就算他對你情深意重，你將來也要有貼心的人照料，有懂事的人搭把手。」
李承箕嘟囔著：「如今才找，又哪裡找得到什麼真貼心有能耐的？」
鄒氏不滿道：「族裡佃戶這麼多，還怕找不到？你也別整日琢磨什麼學問喝酒了，女兒的前程你也多用些心！」
李承箕訕訕離開，鄒氏這才憐惜地拉著女兒的手。
「你是個眼光頂好的孩子，但他與你爹爹不一樣，你爹爹只喜喝酒寫詩做學問。他既沒有推掉那兩個女使……」
李朵朵輕聲打斷：「娘，女兒都知道的。」
……
和鄉試一樣，會試也是三場，每場考一整天。
但和鄉試不一樣，春闈在農曆二月舉行，大半夜起來後冷得不行。
蘇州胡同與貢院同在明時坊，離得很近。
因此這回沒有僱車，而是步行走過去。身體走得熱乎一點，也免得排隊搜撿時受凍。
到了貢院門口，錢舜風果然看見幾個舊友，他們也過來寒暄。
「剛抵京就聽說李西涯對養正讚譽有加啊。年余不見，養正學問竟又大進！」
「哪裡哪裡，那只是謠傳而已……」
錢舜風也沒想到去李東陽家拜過年之後，自己竟然還成了會試熱門之一。
和幾個舊友寒暄之後，就按省籍排隊。
錢舜風等人先見到了李承勛、何孟春，又與諸多同年寒暄了一下。
隊伍之中，自然不只有弘治五年的新科舉人。
「你便是錢養正？」
一個三十多歲的舉人忽然走到旁邊冷冷地看著錢舜風。
「在下正是。」錢舜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尊駕是？」
「蒲圻江師古。」他仍舊眼神冷漠，「以耀先之才，今科原本必定高中。如今因你之故，功名盡革。」
錢舜風微愣，隨後失笑道：「我明白了，江兄自便。」
李承勛卻譏諷道：「是非已有公論，不料在這貢院門口，還有人為之鳴不平。」
「尊駕又是何人？」
「嘉魚李承勛。怎麼，我說錯了？」
江師古盯了盯他，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那幾個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應該是成化最後幾屆中舉的吧。
小小插曲，錢舜風毫不在意。
他管王子成原先是不是必定高中，就算是被王元牽連又如何？
李承勛說他是非不分倒是說對了，錢舜風懶得和蠢貨計較。
看搜撿開始，錢舜風就說道：「活動一下，暖暖身體。待會脫衣解帽，別進了貢院著涼精神不濟。」
這方面錢舜風總是有著豐富經驗，旁若無人做些熱身動作。
秋闈時曾有被熱得中暑的，春闈時自然也不乏凍病的。
前方江師古幾人回頭看來，自是面帶譏諷。
隨後搜撿入院，錢舜風到了號舍後，與秋闈不同，發了一盆炭火過來。
這是取暖、熱食物、熱水所用。
錢舜風看著號巷裡放著的水缸，心裡想起去李東陽家拜年時聽他說起天順七年春闈的火災，說是燒死九十多人。
那一年因為火災嚴重，還燒毀了不少考卷，因此不得不改到了八月再考一場。
李東陽就是那一科的，講起當時情景繪聲繪色，心有餘悸。
現在換了他擔任主考，希望他多留心這些事。
錢舜風等人帶的吃食都是晏紅母女和胡桃、宋杏準備的烙餅、糕點，對付對付就行了。
坐等試題發下來後，錢舜風看著最重要的首場考題。
四書義三道：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
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
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內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
易經義四道：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蒙以養正，聖功也；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看到經義題的第二道，錢舜風倒是愣了一下。
這不是蔡清給他賜的表字出處嗎？
這題是李東陽出的，還是陸簡出的？
——————
李東陽《懷麓堂集》懷麓堂文稿卷八《會試錄序》：同考則侍讀臣江瀾，侍講臣武衛，臣張天瑞，修撰臣錢福、臣楊時暢、臣塗瑞，編修臣白鉞、臣羅玘、臣靳貴，左給事中臣夏昂，右給事中臣季源，郎中臣談詔，主事臣唐弼、臣周東，監試御史臣王璟、臣周南。
「金六十兩，銀二百兩。我不敢瞞，此乃我名下分潤之二成。」
金銀比價，洪武年間官定一兩金四兩銀，但到了如今，實際上一兩金可兌六七兩銀甚至更多。
「這麼說，你名下分潤就有近三千兩銀子。」
靠著這一回山東蠲免帶來的操作空間，王現僅僅是參與其中，他獲利就有近三千兩銀子。
可以想像，他只是整個運作當中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肯定有人獲利以萬兩計。
錢舜風盯著他：「你送了兩個女人過來，那倒不算什麼。如今你要送我金銀，還以分潤的名義，你做錯了。」
王現有些著急地說：「公子，我所做只是真金白銀市價購糧賣糧，憑引支鹽，堂堂正正絕無隱患。這些分潤也絕不存有痕跡，公子大可放心！」
「還是錯！」錢舜風眼神更冷，「錯的是你存著這樣做的心思！錯的是你盼著我有大前程，又是在斷我的前程！」
王現臉色一白彎腰作揖：「公子……」
錢舜風打斷他：「你做事有沒有隱患，這分潤留沒留痕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我為何與你合作，你得知道怎麼才能與我長久結交，得知道等我真有了大前程怎樣仍然能信重你！財帛？女人？你總拿這些度量我，那我能有什麼大前程？」
王現彎著腰，額角沁出汗來。
「你說你事情做得堂堂正正，這些銀子你不掙，有別人去掙。那好，你掙著。掙錢是本事，但如何花錢也是本事。」錢舜風扶他站直，「文顯兄忘了我當初為何與你談合作？我若為求財，為求前程女人，難道走徽商那條路不能早些促成濟邊糧啟運？我捏的可是他們的把柄，將來用起來難道不是更得心應手？」
「……公子說的極是。」
錢舜風把匣盒閉上，緩緩說道：「我確實要科舉出仕，也確實有心儘量往上爬，但為的是能做些事。我願意幫你，圖的是你王家和那些邊商將來仍肯向邊鎮運糧、供糧。若有朝一日邊鎮糧價數倍於腹地，你我交情恐怕也就到頭了。」
王現再次彎腰：「我明白了。我必定不停商囤，這些銀子拿去再興商囤，也仍以運糧輸邊報中為重。」
錢舜風也再次扶他站直，凝視著他：「商亦有道，於國於民亦有用。當時你在湖廣小心謹慎，雖屢屢被劫也不想生事。我不管你是苦肉計還是別的，你終歸只是真金白銀地購糧。雖然囤而不售也助漲了糧價，總比那黃家強。文顯兄，莫要真變成與黃家一樣。」
「謹記公子教誨。那我這就告辭了，不打擾公子備試，盼公子金榜題名。我先回山西一趟，三月回京城時再來喝公子喜酒。」
「你倒以為我必定高中？」
王現只肅然道：「以公子之才，自是探囊取物。」
看王現抱著沉重的匣子進去，又抱出來，方琛和朱祺目視錢舜風把王現送到房門口。
方琛自然知道王現與錢舜風的真實身份，想著錢舜風的侄子是朱祺妹夫，他就問：「小世叔，孟成是他妹夫，能說嗎？」
朱祺卻是一凜：「別讓我分心，會試可沒幾日了！」
錢舜風很為讚許，笑著點了點頭：「說得沒錯。」
方琛卻多說了一句：「小世叔，他對你可太用心了些。不過，他的好意，小世叔為何不受？」
「天下有平白掉下來的好意嗎？」錢舜風橫了他一眼，「他對我用心，也是看在我進士有望的份上。若是會試落第，這好意我怎麼還？溫你的書吧！」
說罷低頭看書。
就這樣到了二月初四，正式旨意傳告出來。
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講學士李東陽和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陸簡為會試考試官。
同考官慣例以翰林院為多，點了九人，六科出了兩人，六部出了三人。
這天白天眾人於院中再聚之後，王守仁、李承勛、何孟春就告辭回去，相約八日夜裡貢院門口再會。
沒有多與其他趕考的湖廣同年交遊，也沒有再去拜訪行卷，眾人終於迎來會試的倒計時。
最後幾日，錢舜風乾脆只看蔡清交給他的東西。
學問水平是沒法暴漲的，但已經定下的主考，還有蔡清所知道大有可能成為《易經》同考的那些人，眼下可以有針對性地看看他們的文章和奏疏了。
幾天之後，錢舜風於年前寄出的那封信和捎帶的兩樣禮物才剛剛送達嘉魚。
李朵朵看完了信之後，連為錢舜風祝禱之時都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怎好說什麼被窩太涼，盼她在旁？
她把錢舜風寄給父親的禮物送過去之後，母親鄒氏卻有憂色。
李承箕在一旁無奈地說道：「不過就是那蒲州王現送了他兩個女使，你看他這不是還記得給我這老丈人備一份節禮嗎？」
李朵朵抿著嘴唇不說話。
鄒氏只道：「七弟雖然說舜風這孩子仍是不近女色，一心進學，但將來呢？不行，還是要尋兩個得力的通房丫鬟陪嫁。」
「多事！」李承箕叱道，「養正與朵朵多年情分，更是明媒正聘！」
「大哥說不對勁啊！」鄒氏振振有詞，「如今送兩個女使都那般貌美，將來呢？」
李承箕一臉肅然：「養正不是好色之人！」
鄒氏只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
「爹。」李朵朵忽然開口，「就按娘說的辦吧。錢家聘禮那麼多，咱家嫁妝本就不豐厚。再說他除了自個的前程，也在為家計謀劃。將來家大業大，女兒確實需要人手。」
李承箕看了看女兒，只見她雙目之中都是堅定。
「就是這個理！」鄒氏立即接話，「你大伯說，那入閣大大有望的李東陽也大有可能是今科主考，私下裡還說他有狀元之才。就算他對你情深意重，你將來也要有貼心的人照料，有懂事的人搭把手。」
李承箕嘟囔著：「如今才找，又哪裡找得到什麼真貼心有能耐的？」
鄒氏不滿道：「族裡佃戶這麼多，還怕找不到？你也別整日琢磨什麼學問喝酒了，女兒的前程你也多用些心！」
李承箕訕訕離開，鄒氏這才憐惜地拉著女兒的手。
「你是個眼光頂好的孩子，但他與你爹爹不一樣，你爹爹只喜喝酒寫詩做學問。他既沒有推掉那兩個女使……」
李朵朵輕聲打斷：「娘，女兒都知道的。」
……
和鄉試一樣，會試也是三場，每場考一整天。
但和鄉試不一樣，春闈在農曆二月舉行，大半夜起來後冷得不行。
蘇州胡同與貢院同在明時坊，離得很近。
因此這回沒有僱車，而是步行走過去。身體走得熱乎一點，也免得排隊搜撿時受凍。
到了貢院門口，錢舜風果然看見幾個舊友，他們也過來寒暄。
「剛抵京就聽說李西涯對養正讚譽有加啊。年余不見，養正學問竟又大進！」
「哪裡哪裡，那只是謠傳而已……」
錢舜風也沒想到去李東陽家拜過年之後，自己竟然還成了會試熱門之一。
和幾個舊友寒暄之後，就按省籍排隊。
錢舜風等人先見到了李承勛、何孟春，又與諸多同年寒暄了一下。
隊伍之中，自然不只有弘治五年的新科舉人。
「你便是錢養正？」
一個三十多歲的舉人忽然走到旁邊冷冷地看著錢舜風。
「在下正是。」錢舜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尊駕是？」
「蒲圻江師古。」他仍舊眼神冷漠，「以耀先之才，今科原本必定高中。如今因你之故，功名盡革。」
錢舜風微愣，隨後失笑道：「我明白了，江兄自便。」
李承勛卻譏諷道：「是非已有公論，不料在這貢院門口，還有人為之鳴不平。」
「尊駕又是何人？」
「嘉魚李承勛。怎麼，我說錯了？」
江師古盯了盯他，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那幾個人，都是三四十歲的樣子，應該是成化最後幾屆中舉的吧。
小小插曲，錢舜風毫不在意。
他管王子成原先是不是必定高中，就算是被王元牽連又如何？
李承勛說他是非不分倒是說對了，錢舜風懶得和蠢貨計較。
看搜撿開始，錢舜風就說道：「活動一下，暖暖身體。待會脫衣解帽，別進了貢院著涼精神不濟。」
這方面錢舜風總是有著豐富經驗，旁若無人做些熱身動作。
秋闈時曾有被熱得中暑的，春闈時自然也不乏凍病的。
前方江師古幾人回頭看來，自是面帶譏諷。
隨後搜撿入院，錢舜風到了號舍後，與秋闈不同，發了一盆炭火過來。
這是取暖、熱食物、熱水所用。
錢舜風看著號巷裡放著的水缸，心裡想起去李東陽家拜年時聽他說起天順七年春闈的火災，說是燒死九十多人。
那一年因為火災嚴重，還燒毀了不少考卷，因此不得不改到了八月再考一場。
李東陽就是那一科的，講起當時情景繪聲繪色，心有餘悸。
現在換了他擔任主考，希望他多留心這些事。
錢舜風等人帶的吃食都是晏紅母女和胡桃、宋杏準備的烙餅、糕點，對付對付就行了。
坐等試題發下來後，錢舜風看著最重要的首場考題。
四書義三道：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
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
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內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
易經義四道：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蒙以養正，聖功也；
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
看到經義題的第二道，錢舜風倒是愣了一下。
這不是蔡清給他賜的表字出處嗎？
這題是李東陽出的，還是陸簡出的？
——————
李東陽《懷麓堂集》懷麓堂文稿卷八《會試錄序》：同考則侍讀臣江瀾，侍講臣武衛，臣張天瑞，修撰臣錢福、臣楊時暢、臣塗瑞，編修臣白鉞、臣羅玘、臣靳貴，左給事中臣夏昂，右給事中臣季源，郎中臣談詔，主事臣唐弼、臣周東，監試御史臣王璟、臣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