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真正的奴婢
錢舜風一看這兩人相貌儀態就知道不簡單，王現恐怕花了不少銀子把兩人的原始婚書買到手。
只要錢舜風點頭，王現又會把她們換過主家的轉讓婚書也給他。
從此這兩人就將在明面上隱形，而這些文書能證明錢舜風並非蓄奴，只是她們奉主家之命在這邊聽用。
若錢舜風不想在王現面前被動，則可以要求再簽一份「轉讓協議」，自己成為她們的義父、公公或義兄，讓她們改什么姓名都行。
兩人各自說著這些年的經歷，一開始雖然不同，但那都是十歲以前剛被賣掉的那段時間，跟著不同的主家被養著。
然後就一樣了，經牙人介紹被先後轉賣到在一個山西武官人家做著小姐貼身丫鬟。一同長大一同服侍，直到前不久那武官遭難被問罪破家，兩人又一同被轉賣給王現。
「那武官叫什麼？怎麼遭難？遭難前任什麼職位？」
兩人囁喏說是十月里，北虜入大同鎮分水嶺一帶劫掠，還殺了人。
負責那一帶墩台守御的千戶柳芳因此被問罪，錢舜風記了下來。
應該不假，王現如今沒必要對他玩弄什麼心機。
問明了這些，錢舜風先讓她們去歇息，隨後就拿著兩份婚書琢磨著該怎麼處置。
王現送來的兩箱賀禮倒還好，各種布共五匹，都不是什麼名貴的布料。另外一箱讀書人常用的各色紙張，和布匹加起來總共市值十餘兩罷了。
雖說足足是一兩戶平民一年的理論總收入，對王現的身家和錢舜風的身份來說倒也正常。
但這兩個姑娘就不一樣了。不僅已經養大，而且是好好培養大的。畢竟那柳芳買她們就是為了將來做通房，陪著女兒嫁到一個能幫助到柳芳的人家並且幫女兒掌穩內宅。
這樣的丫鬟，恐怕人均都要二三十兩。
就算王現是抄底所得，他這會一口氣送過來的禮不低於六十兩。
不多，但也不少，最重要是用心。
想著葛大錘說的話，錢舜風知道那是王現留給他的備選方案：就算你不要，那我也會作為妹妹的陪嫁丫鬟送給葛大錘。
葛大錘現在自然不需要丫鬟伺候，而錢舜風若不想讓王現覺得他過於疏離，則最好還是留下。
畢竟他已經把王現的親妹妹推辭給了葛大錘。
想通了這些，錢舜風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先留下吧。各複本姓，仍喚你們小桃小杏。」
兩人磕頭道謝出去，錢舜風則默默收好了這兩張「婚書」。
到夜裡準備睡覺前，晏紅又端來熱水，這回就不敢主動給他洗腳了。
錢舜風泡著腳問她：「那小桃小杏，你這兩天感覺她們如何？」
晏紅低著頭說：「都讀過書，溫柔懂禮又漂亮，婢子還以為是官家大小姐……」
她自認遠遠不及。
錢舜風又問：「性格呢？你覺得她們聽不聽話？有沒有嬌氣？」
晏紅不安地回答：「很是伶俐聽話，眼裡有活，婢子都不知道許多地方該那樣打理……」
錢舜風有了數：「那就先讓她們在你手底下聽吩咐吧。」
晏紅抬起了頭：「啊？老爺，婢子沒那個本事……」
錢舜風擦著腳：「那就試試，學學。看你能不能有本事，也看她們是真好用還是假聽話。」
晏紅明白過來就磕頭：「婢子明白了，多謝老爺不怪婢子。」
說到後面竟有些哽咽，顯然這兩天來她的心理壓力不小。
錢舜風就此安排了兩人，讓晏紅管著她們。
是先後有序，也是讓晏紅知道聽話講規矩辦事比想著某些有的沒的管用。
這僅僅是出於管理需要。
而對那兩個姑娘來說，不管王現對她們曾有什麼叮囑，到了錢舜風這裡也一樣。
沒有捷徑。
第二天就開始準備過年了。
院中多了兩個可人的使女，方琛他們似乎都鬆快了很多。
門板架在了院中，看她們包餃子搓麻花別有趣味。
舉人們自然寫春聯。
王現送來的紙頗多，其中就有紅紙一刀，顯然想得周全。
四尺一張，一刀足足百張。
五個人以此為樂，既秀書法又秀文才，一時倒是寫出了許多來，每個門貼一副都貼不下。
於是錢舜風乾脆讓葛大錘去給總甲彭善和左鄰右舍，這個舉動自是讓那些人家喜出望外。
何曾得過舉人老爺寫的春聯？
就算他們許多人不認得寫的是什麼，但舉人老爺寫的春聯能差了？
沒被送到的人家倒也不敢冒昧上門去求，沒見那天有個大人物又送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子進院裡服侍？
到除夕夜，堂屋裡好酒好菜分了兩桌。
葛大錘陪錢舜風五人吃酒，晏冬一家與胡桃、宋杏二人一起享受著同樣的飯菜。
她二人都恢復了本姓，卻又仍用原本的丫鬟名，就像她們現在的處境：既看到了一些新希望，又仍需記著身份。
吃完年夜飯便守歲，晏紅與她們兩個雖在這裡服侍茶水，大多時間卻是聽舉人老爺們天南海北地閒聊講故事。
等外間爆竹聲響，眾人先是出門看了看，然後錢舜風等人就互道新年大吉春闈高中。
晏冬一家與胡桃宋杏都到面前磕頭拜年，眾人自是都不吝嗇地一一備了小紅包。
每個人給的錢雖不多，加一起卻也一人得了三百餘文，頂得上一月的月錢了。
弘治六年，就這樣平平無奇地到來。
……
春節自然又有拜年，錢舜風的走動這才多了一些。
蔡清、李承芳、李承恩等人自然得去拜年，何說與王華家，錢舜風也去了一趟。
而後應何孟春邀請，一起去李東陽家拜了個年。
王守仁也要參加會試，他爹王華肯定不會出現在考官人選當中，但李東陽不一樣。
他是極有可能。
因為李東陽自從成化十九年升為侍講學士以來，只充當了兩次殿試讀卷官，卻還沒有擔任過會試主考。
因此這個春節前後，李東陽家門庭若市。
弘治五年的春節，錢舜風就與何孟春一起到李東陽家拜訪過。
但那時的陣仗，與今年完全不能比。
何孟春一看李家門口的狀況就說：「走側門。」
「……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我又不是沒走過。」
「你身份不同，我……」
何孟春徑直繞往後門那邊：「又不是來請託師尊什麼，師尊也不是計較的人。到了也是先等著，我來拜年了豈會沒有家宴？」
錢舜風就跟著他到了側門那邊，一般側門都是出入後宅的門。
但後門也有人，畢竟春節期間女眷串門的也不少。
何孟春大大咧咧地喊了李家後宅管事嬤嬤名字，自然就被迎了進去。
「你看，側門也有影壁，這個門就通往中庭，先去尋李師的長子。」
錢舜風這才知道人家院子設計得巧妙，側門影壁和垂花門設計看不到後宅，而另有門通往前院。
兩人提著拜年禮物，何孟春輕車熟路地走到一個跨院就喊：「徵伯，師哥來了！」
然後就見兩男一女從房中出來，錢舜風停下腳步先低頭揖禮，只聽何孟春啊了一聲：「世興、盈姐姐，你們也在啊。養正，我與你引見。崔傑兄長表字世興，乃是師尊長女婿。此乃師尊長子兆先，表字徵伯，去年咱們來時無緣得見。」
說罷又對李兆先和崔傑介紹道：「這便是我說過的錢舜風。正門人太多，我就帶著他從側門過來先等著師尊了。」
錢舜風一一見過，李東陽的長女笑著說道：「那你們先敘話，我去後宅了。」
說罷就離開，李兆先擇把錢舜風迎到房中好奇地看著他：「師哥都快把兄台夸到天上了，說兄台學問才幹遠勝於他。」
「子元兄那是過譽了。」
何孟春說道：「那可不是過譽。徵伯，養正還有一身好功夫，勤練不輟。你若身體康健些，也不會大比之時病倒考場。」
錢舜風觀察著李兆先，只覺得他膚色白皙得有些不健康，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很體弱的模樣。
李兆先略顯尷尬，崔傑不太相信地問：「賢弟真練有功夫？」
錢舜風拱手道：「就是一些養生功夫罷了。」
他想謙虛，何孟春卻仍舊攛掇：「徵伯，要不讓養正教教你實話實說，今日邀他同來，就是看你願不願學學這養生功夫。他與我是過命交情，可沒什麼不能說的。」
錢舜風疑惑地看著何孟春，李兆先則更顯尷尬：「師哥，我不過就是喝酒喝得多了些……」
「還有色！」何孟春一點都不客氣，「徵伯啊，酒色傷身，你都鬧得秋闈病倒考場了！師哥又不是多嘴讓你節制，練練養生功夫而已嘛。」
錢舜風頓時無語，原來李兆先有這愛好？
大春真是性格不改，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當著新認識的人和姐夫的面被這樣說，怎會不尷尬？
再說了，鍛鍊強身健體，要的就是能堅持。
這不是為難李少爺嗎？
於是錢舜風立即改口：「原來如此。那我這功夫有些計較，得仍舊留著純陽之身，徵伯可學不了。」
說罷也不客氣，站起來到院中耍了頗顯勁道的兩招。
崔傑和李兆先看他拳腿生風，衣袂破空，瞠目結舌之餘讚嘆不已。
何孟春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邀你同去狎妓，你從不去。難道養正一直不能近女色，才能把這個功夫練下去？」
李兆先卻有些興奮地問：「自然不會一直不能近女色，總要傳宗接代的。養正兄，莫非這功夫練成了，更有御女妙用？」
錢舜風沒想到竟起了反效果，看了看李兆先之後笑起來：「徵伯如今根基損了些，不過若能勤練不輟，總能有兩三分功效。怎麼樣？能持之以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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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麓堂文後稿》卷二十四《兒子兆先墓志銘》：……其生以成化乙未（十一年）……年十八而應試，提學張御史西銘奇之，比入院，病跌而止。二十一復文，期必得魁解，偶誤寫一。今年二十七，試期且迫，忽病作下，今執不起。
《明孝宗實錄》卷六十八：虜入大同分水嶺等處，軍士及幼女被掠者四人。命提問守墩千百戶柳芳等四人如律，罰分守參將李璵、守備都指揮曹伸俸各兩月，與分守監丞楊定俱仍戴罪殺賊。
只要錢舜風點頭，王現又會把她們換過主家的轉讓婚書也給他。
從此這兩人就將在明面上隱形，而這些文書能證明錢舜風並非蓄奴，只是她們奉主家之命在這邊聽用。
若錢舜風不想在王現面前被動，則可以要求再簽一份「轉讓協議」，自己成為她們的義父、公公或義兄，讓她們改什么姓名都行。
兩人各自說著這些年的經歷，一開始雖然不同，但那都是十歲以前剛被賣掉的那段時間，跟著不同的主家被養著。
然後就一樣了，經牙人介紹被先後轉賣到在一個山西武官人家做著小姐貼身丫鬟。一同長大一同服侍，直到前不久那武官遭難被問罪破家，兩人又一同被轉賣給王現。
「那武官叫什麼？怎麼遭難？遭難前任什麼職位？」
兩人囁喏說是十月里，北虜入大同鎮分水嶺一帶劫掠，還殺了人。
負責那一帶墩台守御的千戶柳芳因此被問罪，錢舜風記了下來。
應該不假，王現如今沒必要對他玩弄什麼心機。
問明了這些，錢舜風先讓她們去歇息，隨後就拿著兩份婚書琢磨著該怎麼處置。
王現送來的兩箱賀禮倒還好，各種布共五匹，都不是什麼名貴的布料。另外一箱讀書人常用的各色紙張，和布匹加起來總共市值十餘兩罷了。
雖說足足是一兩戶平民一年的理論總收入，對王現的身家和錢舜風的身份來說倒也正常。
但這兩個姑娘就不一樣了。不僅已經養大，而且是好好培養大的。畢竟那柳芳買她們就是為了將來做通房，陪著女兒嫁到一個能幫助到柳芳的人家並且幫女兒掌穩內宅。
這樣的丫鬟，恐怕人均都要二三十兩。
就算王現是抄底所得，他這會一口氣送過來的禮不低於六十兩。
不多，但也不少，最重要是用心。
想著葛大錘說的話，錢舜風知道那是王現留給他的備選方案：就算你不要，那我也會作為妹妹的陪嫁丫鬟送給葛大錘。
葛大錘現在自然不需要丫鬟伺候，而錢舜風若不想讓王現覺得他過於疏離，則最好還是留下。
畢竟他已經把王現的親妹妹推辭給了葛大錘。
想通了這些，錢舜風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就先留下吧。各複本姓，仍喚你們小桃小杏。」
兩人磕頭道謝出去，錢舜風則默默收好了這兩張「婚書」。
到夜裡準備睡覺前，晏紅又端來熱水，這回就不敢主動給他洗腳了。
錢舜風泡著腳問她：「那小桃小杏，你這兩天感覺她們如何？」
晏紅低著頭說：「都讀過書，溫柔懂禮又漂亮，婢子還以為是官家大小姐……」
她自認遠遠不及。
錢舜風又問：「性格呢？你覺得她們聽不聽話？有沒有嬌氣？」
晏紅不安地回答：「很是伶俐聽話，眼裡有活，婢子都不知道許多地方該那樣打理……」
錢舜風有了數：「那就先讓她們在你手底下聽吩咐吧。」
晏紅抬起了頭：「啊？老爺，婢子沒那個本事……」
錢舜風擦著腳：「那就試試，學學。看你能不能有本事，也看她們是真好用還是假聽話。」
晏紅明白過來就磕頭：「婢子明白了，多謝老爺不怪婢子。」
說到後面竟有些哽咽，顯然這兩天來她的心理壓力不小。
錢舜風就此安排了兩人，讓晏紅管著她們。
是先後有序，也是讓晏紅知道聽話講規矩辦事比想著某些有的沒的管用。
這僅僅是出於管理需要。
而對那兩個姑娘來說，不管王現對她們曾有什麼叮囑，到了錢舜風這裡也一樣。
沒有捷徑。
第二天就開始準備過年了。
院中多了兩個可人的使女，方琛他們似乎都鬆快了很多。
門板架在了院中，看她們包餃子搓麻花別有趣味。
舉人們自然寫春聯。
王現送來的紙頗多，其中就有紅紙一刀，顯然想得周全。
四尺一張，一刀足足百張。
五個人以此為樂，既秀書法又秀文才，一時倒是寫出了許多來，每個門貼一副都貼不下。
於是錢舜風乾脆讓葛大錘去給總甲彭善和左鄰右舍，這個舉動自是讓那些人家喜出望外。
何曾得過舉人老爺寫的春聯？
就算他們許多人不認得寫的是什麼，但舉人老爺寫的春聯能差了？
沒被送到的人家倒也不敢冒昧上門去求，沒見那天有個大人物又送了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子進院裡服侍？
到除夕夜，堂屋裡好酒好菜分了兩桌。
葛大錘陪錢舜風五人吃酒，晏冬一家與胡桃、宋杏二人一起享受著同樣的飯菜。
她二人都恢復了本姓，卻又仍用原本的丫鬟名，就像她們現在的處境：既看到了一些新希望，又仍需記著身份。
吃完年夜飯便守歲，晏紅與她們兩個雖在這裡服侍茶水，大多時間卻是聽舉人老爺們天南海北地閒聊講故事。
等外間爆竹聲響，眾人先是出門看了看，然後錢舜風等人就互道新年大吉春闈高中。
晏冬一家與胡桃宋杏都到面前磕頭拜年，眾人自是都不吝嗇地一一備了小紅包。
每個人給的錢雖不多，加一起卻也一人得了三百餘文，頂得上一月的月錢了。
弘治六年，就這樣平平無奇地到來。
……
春節自然又有拜年，錢舜風的走動這才多了一些。
蔡清、李承芳、李承恩等人自然得去拜年，何說與王華家，錢舜風也去了一趟。
而後應何孟春邀請，一起去李東陽家拜了個年。
王守仁也要參加會試，他爹王華肯定不會出現在考官人選當中，但李東陽不一樣。
他是極有可能。
因為李東陽自從成化十九年升為侍講學士以來，只充當了兩次殿試讀卷官，卻還沒有擔任過會試主考。
因此這個春節前後，李東陽家門庭若市。
弘治五年的春節，錢舜風就與何孟春一起到李東陽家拜訪過。
但那時的陣仗，與今年完全不能比。
何孟春一看李家門口的狀況就說：「走側門。」
「……這好嗎？」
「有什麼不好？我又不是沒走過。」
「你身份不同，我……」
何孟春徑直繞往後門那邊：「又不是來請託師尊什麼，師尊也不是計較的人。到了也是先等著，我來拜年了豈會沒有家宴？」
錢舜風就跟著他到了側門那邊，一般側門都是出入後宅的門。
但後門也有人，畢竟春節期間女眷串門的也不少。
何孟春大大咧咧地喊了李家後宅管事嬤嬤名字，自然就被迎了進去。
「你看，側門也有影壁，這個門就通往中庭，先去尋李師的長子。」
錢舜風這才知道人家院子設計得巧妙，側門影壁和垂花門設計看不到後宅，而另有門通往前院。
兩人提著拜年禮物，何孟春輕車熟路地走到一個跨院就喊：「徵伯，師哥來了！」
然後就見兩男一女從房中出來，錢舜風停下腳步先低頭揖禮，只聽何孟春啊了一聲：「世興、盈姐姐，你們也在啊。養正，我與你引見。崔傑兄長表字世興，乃是師尊長女婿。此乃師尊長子兆先，表字徵伯，去年咱們來時無緣得見。」
說罷又對李兆先和崔傑介紹道：「這便是我說過的錢舜風。正門人太多，我就帶著他從側門過來先等著師尊了。」
錢舜風一一見過，李東陽的長女笑著說道：「那你們先敘話，我去後宅了。」
說罷就離開，李兆先擇把錢舜風迎到房中好奇地看著他：「師哥都快把兄台夸到天上了，說兄台學問才幹遠勝於他。」
「子元兄那是過譽了。」
何孟春說道：「那可不是過譽。徵伯，養正還有一身好功夫，勤練不輟。你若身體康健些，也不會大比之時病倒考場。」
錢舜風觀察著李兆先，只覺得他膚色白皙得有些不健康，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很體弱的模樣。
李兆先略顯尷尬，崔傑不太相信地問：「賢弟真練有功夫？」
錢舜風拱手道：「就是一些養生功夫罷了。」
他想謙虛，何孟春卻仍舊攛掇：「徵伯，要不讓養正教教你實話實說，今日邀他同來，就是看你願不願學學這養生功夫。他與我是過命交情，可沒什麼不能說的。」
錢舜風疑惑地看著何孟春，李兆先則更顯尷尬：「師哥，我不過就是喝酒喝得多了些……」
「還有色！」何孟春一點都不客氣，「徵伯啊，酒色傷身，你都鬧得秋闈病倒考場了！師哥又不是多嘴讓你節制，練練養生功夫而已嘛。」
錢舜風頓時無語，原來李兆先有這愛好？
大春真是性格不改，十八九歲的年輕人，當著新認識的人和姐夫的面被這樣說，怎會不尷尬？
再說了，鍛鍊強身健體，要的就是能堅持。
這不是為難李少爺嗎？
於是錢舜風立即改口：「原來如此。那我這功夫有些計較，得仍舊留著純陽之身，徵伯可學不了。」
說罷也不客氣，站起來到院中耍了頗顯勁道的兩招。
崔傑和李兆先看他拳腿生風，衣袂破空，瞠目結舌之餘讚嘆不已。
何孟春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們邀你同去狎妓，你從不去。難道養正一直不能近女色，才能把這個功夫練下去？」
李兆先卻有些興奮地問：「自然不會一直不能近女色，總要傳宗接代的。養正兄，莫非這功夫練成了，更有御女妙用？」
錢舜風沒想到竟起了反效果，看了看李兆先之後笑起來：「徵伯如今根基損了些，不過若能勤練不輟，總能有兩三分功效。怎麼樣？能持之以恆嗎？」
——————
《懷麓堂文後稿》卷二十四《兒子兆先墓志銘》：……其生以成化乙未（十一年）……年十八而應試，提學張御史西銘奇之，比入院，病跌而止。二十一復文，期必得魁解，偶誤寫一。今年二十七，試期且迫，忽病作下，今執不起。
《明孝宗實錄》卷六十八：虜入大同分水嶺等處，軍士及幼女被掠者四人。命提問守墩千百戶柳芳等四人如律，罰分守參將李璵、守備都指揮曹伸俸各兩月，與分守監丞楊定俱仍戴罪殺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