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考驗老幹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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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大錘說完這些話,先深深看了一眼晏紅,然後才回到房中拿了錢舜風給他找來的兵書,一邊在院裡曬著太陽一邊艱難地看。

  晏紅看他眉頭緊皺一臉不高興的模樣,心裡不知道怎麼跟爹說昨晚的事。

  葛管事話里的意思,似乎以為是爹爹教唆自己的了。

  正猶豫著,有人敲門。

  晏冬打開門之後疑惑地看去,只聽面前這氣度沉穩的年輕人問道:「勞煩通稟你家錢老爺,蒲州王現特來拜個早年。」

  「老爺出門去了。葛管事……」晏冬轉頭看向葛大錘。

  「王東家,你怎麼來了?」葛大錘已經聽到了動靜走過來,「公子去送節禮了,今夜要留宿在蔡主事家中。」

  「哎呦!」王現一陣懊惱,「昨天才得知公子已購了宅子,早知昨天先來拜訪!」

  葛大錘往門外看了看就驚了:「王東家先進來吧,這樣太惹眼了。」

  王現進門之後就招手:「快抬進來。」

  葛大錘雖沒阻攔,嘴裡卻說:「王東家,我可做不得這個主。」

  晏冬一家只看這位王東家帶來了兩箱禮物,還有兩個長相十分清秀卻很忐忑的年輕姑娘。

  晏紅一看就自慚形穢,畢竟她們的長相、皮膚、穿著、儀態都遠非自己可比。

  「不過是賀你家公子喬遷新居罷了,葛兄弟有什麼做不得主?」

  葛大錘指著兩個姑娘:「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王現笑道:「既置辦了宅子,怎能沒有使喚丫鬟?葛兄弟放心,都是清白人,身契都在。」

  葛大錘連連搖頭:「就是這個主不能做。王東家既然沒回山西過年,明後日再當面向公子說吧。」

  「這……」王現想了想之後說道,「我最近很忙,今日還要趕去通州,年前年後輕易難以抽身了。不如這樣,葛兄弟,我爹娘都已允了四妹和你的婚事,這兩個使女不如就先交給你使喚,等明年成婚了伺候我四妹也行。」

  葛大錘呆了呆:「你……令尊令堂答允了?」

  他文縐縐起來,王現看了他手中的書笑道:「葛兄弟果然開始讀書了。你家裡若是願意,將來你便是我妹夫。怎麼樣?這樣一來,這兩個使女你可以先留下吧?」

  晏冬呆呆地看著葛大錘。

  老爺雖然看重他,但這闊綽的王東家怎麼竟要把妹妹嫁給他,而不是嫁給老爺?莫非老爺瞧不上?

  晏紅看著兩個不安的使女,更加感覺老爺連這樣的丫鬟都唾手可得。

  這個王東家的意思,分別是要送給老爺的,葛管事那樣說了還硬塞。

  葛大錘想了想還是說道:「我爹娘自然沒什麼不樂意,全仗公子才讓我能高攀。不過王……舅哥,你是不知道,院裡如今實在沒多餘的地方安置他們……」

  話音剛落,院門口一陣談笑聲,方琛、朱祺、樊立、杜循序四人回來了。

  進入院中看到這陣仗,方琛不禁問道:「王兄,你怎麼來了?」

  在淮安時,眾人都見過王現。

  此刻在這裡見到他,又看到那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問了問情況之後眾人才瞠目結舌。

  「你舅哥?」

  葛大錘忙說道:「全憑公子在揚州時幫我說媒,眼下舅哥說岳父岳母已經答應了。」

  方琛知道王現就是叔祖所說與荊湖商行一起合作的晉商,但他居然要把妹妹嫁給跟在錢舜風身邊的葛大錘,一時之間方琛心裡全是八卦興趣。

  小世叔怎麼會幫葛大錘向他提親?

  雖說王現是個商人,但那也是大商,完全不是葛大錘能高攀的。

  何況他父親是教諭,也算鄉紳人家了。

  聽說那兩個女子是王現送過來的使喚丫鬟,而葛大錘不敢做主,方琛看清了兩人長相之後更加震撼。

  他當即說道:「小紅姑娘平常照料我們這麼多人就忙得緊!」

  葛大錘頓時無語:「方少爺,公子現在可是有出無進。你說得輕易,回頭公子怪罪我怎麼辦?」

  「這個妹夫倒不用操心。」王現笑道,「區區兩個丫鬟,你家公子又豈會養不起?」

  晏紅心裡擔憂不已,恰好昨晚又犯了錯。


  看老爺不在,葛管事的舅哥只說還要趕路去通州、若老爺不要回頭再退給他就是。

  他就這樣就把東西和人留下了,晏紅只能不安地看著葛管事。

  「算了,你們先聽徐媽和小紅吩咐。」葛大錘摳了摳腦袋,「好在蔡小哥也回去了,你們倆住那間廂房,等公子回來再說吧。」

  杜循序等人搬了椅子出來在院中曬太陽喝茶,看著兩個姑娘進房兩眼異彩連連:「養正交遊廣闊,這位王文顯出手實在闊綽啊。金山兄,我看昨夜樓中,也僅有一人容貌稍勝她們。」

  方琛則已經開始問葛大錘八卦,但葛大錘不答,反而問起他書上的問題。

  「……立卿不在,我卻不懂兵書。」方琛有些明白了,「大錘,小世叔要你將來從軍嗎?」

  葛大錘點了點頭:「現在婚事定了,我可得好好學了,不然枉費公子苦心。」

  樊立和朱祺面面相覷,心中有了些猜想。

  看那王現如此做派,想必原先是要與錢舜風結親。然而錢舜風轉而替護衛提親,王家竟然僅僅因為錢舜風的緣故就答應了下來,將女兒嫁給他身邊一介護衛。

  從軍有出息,也不見得比科舉容易多少。

  雖然這葛大錘確實武藝高強,但將來若想做成武官,確實需要能夠識文斷字、懂得兵法韜略才有大前途。

  但即便正五品的千戶,地位上也比不過一個知縣。

  想到這裡兩人又釋然:教諭的女兒,若嫁個將來能做知縣的夫婿,也算良配了。

  而若是錢舜風和一向輸糧報邊的王家將來傾力相助,這葛大錘一身武藝,興許真能搏出個千戶出來甚至更高。

  是日葛大錘化身渴學之人,眾人和他混得很熟了,倒是不吝指教一些字詞意思。

  那兩個新丫鬟則被晏紅吩咐著一起先里里外外地打掃宅院,準備過年。

  到了次日午後,錢舜風帶著兩車年貨回家來,看到兩個丫鬟就懵了。

  王現到底是恰好碰到自己出門,還是瞅准了時機先硬塞過來?

  前天晚上剛有些躁動,馬上就拿這個來考驗他。

  還兩個!

  回房坐好,兩個姑娘自陳說原先被喚作小桃小杏,請公子留用身邊並賜名。

  錢舜風則看著手裡的兩張「婚書」。

  按大明律,只有「功臣之家」能蓄養奴婢。

  洪武年間定的規矩:役使奴婢,公侯家不過二十人,一品不過十二人,二品不過十人,三品不過八人。

  庶民之家則不得蓄養奴婢,否則杖責流放。

  不論錢家裡的老鄒或油坊管事,其實際身份仍是有著獨立戶籍的僱工,雙方之間訂有僱傭契約。

  但實際上,民間大量出現各種形式的實質奴婢。

  身份最自由的,大約是佃仆。

  租種主家或是投獻自家田地的佃戶,不管是主家有所要求還是自願去做事混口飯吃,這種情形在鄉里之間很普遍,錢家李家之中許多人手都是這個性質。

  然後便是僱工,有長短之分,但都有契約束縛。

  僱工雖然必須聽從僱主命令全職做事,但僱主也需要依據契約給予相應待遇和報酬。

  性質上看很像後來的打工牛馬,但人格上會更加不平等一些。

  現在晏冬一家還在試用,等他們取得了錢舜風的信任,就會是這種形式的僱工。

  最不自由的,便是以「婚書」等形式確定的「親密關係」。

  由於律例上普通人家不能蓄養奴婢,於是就轉換了一下思路:我收了聘禮彩禮或收了過繼錢,那人就是你的了。

  既然入了你那邊的籍冊,諸事自然由你做主。

  實操當中,又往往只是先有了這樣一份憑據,但並不到官府實質上辦理各種正式的戶籍手續。

  因此僅憑這樣一個「賣身契」,買主就能拿捏這些義男、義女、義媳、義婿的自由。

  這裡面的男僕,便是大明寄身於權貴、官紳、富戶的大量隱丁中的主力。

  女婢自不用說,更多。

  錢舜風手裡就拿著這「小桃」、「小杏」的「婚書」。

  裡面寫得明明白白:誰,因什麼原因,自願把女兒某某,在什麼時間經誰說媒將女兒出賣給某某名下為女或為媳,彩禮銀多少當日收足。言明其女成人後,悉數聽從主家婚配,子孫並不回宗而聽主家吩咐等等。

  上面是成化某年某月某日,立婚書人、媒人、中間人等數人簽名畫押手印。

  錢舜風的目光看向兩個姑娘,知道只要有這兩張婚書在手,他實際上就能決定兩人的命運,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奴婢。

  因為這種「婚書」,目前確實受律法上的認可。

  兩人及子孫若想恢復自由身,就需要手持「婚書」主家配合她們重新成為民籍。

  但重新成為平民又有多大意義?那就要獨自承擔賦稅壓力了。

  更別說她倆成化十七年就被父親賣了,如今已度過十一年的僕婢生活,還願意嘗試另一種活法嗎?

  「說說你們這些年的經歷吧,不得有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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