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家宅凋敝
對蔡清的用心，錢舜風很感激。
這就是有個在朝為官的進士業師的好處。
對許多並無門路的貧寒舉子來說，想要在這方面有所準備談何容易？
不僅僅是錢財的問題。
要很清楚會試考官的選擇潛規則，要知道他們本經是什麼，要了解他們的學問主張、喜惡乃至政見。🪪
蔡清並不迂腐，雖然希望弟子鑽研真正的學問，卻也很清楚科舉的重要性，不然他編四書和易經蒙引做什麼？
錢舜風連聲感謝之後又問：「聽說師尊近來公務十分繁忙，可是因為大計？」
所謂大計，是針對地方官的考察。
蔡清點了點頭：「不錯，地方三年一考，吏部和都察院這段時日都忙著此事。」
「我在來京途中，已聽到些風聲，說大天官這回頗為嚴苛。」
蔡清苦笑道：「正因如此，所以十分忙碌。為師不怕跟你說，如今部里拿出來的該罷名單，品官並雜職已逾千五，大天官仍不滿意。」
錢舜風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看來年後必有一場風波。」
「還有荊王一事。陛下終究仁善，聽說準備廢為庶人而已，如今還在鬧。」蔡清嘆道，「此案雖與吏部關係不大，但諸省彈章紛紛，將來各藩王府屬官怎麼考選，也是一樁大事。」
師徒兩又交流著朝廷的最新動態，蔡清知道他有志於官場，自不避談。
說了一陣朝堂最新動靜之後，錢舜風問道：「陳師父可有來信？我給他報了喜，請他有信寄到師尊這裡來就好。」
蔡清搖了搖頭：「還沒有。你有什麼打算？他雖傳授你和大錘武藝，但畢竟在西安府衙有口飯吃。」
錢舜風笑了笑：「不急。等春闈考完吧，若是中了，就請他過來做幕客。」
「他武藝高強，又在府衙做了多年書辦，倒是合適。」
然後錢舜風又聊到幫蔡清把已經住慣的這個宅子買下來，畢竟左右不過小几十兩銀子。
蔡清卻連連搖頭：「我這主事也做了五年，母親年老，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回去。就這樣，現在你不是已經接濟為師了嗎？」
錢舜風只能說道：「那好，師尊不論有任何事，別不好向弟子開口……」
在錢舜風的記憶里，父親的身影早已模糊。
而在京城長住的一年多時間裡，不管在生活上還是學問上，蔡清對他的幫助都極大。
當時可沒有這麼多錢花，但蔡清是真把他當做弟子對待，要不然錢舜風怎會先徑直過來？
師徒夜話到深夜，次日清晨，錢舜風就與蔡清一同出發。
蔡清去上班，錢舜風則帶著葛大錘和蔡存畏回家。
這是錢舜風的建議。
蔡存畏的學問還差著不少，也許是之前在老家沒有嚴父管教，也許是福建那邊競爭確實很激烈，以至於蔡存畏如今仍未闖過府關。
蔡清在北京任職，不得不讓兩個兒子到京城來，帶在身邊教育。
這樣一來本就加重了蔡清家的經濟負擔，錢舜風去年又來求學，日子其實過得很拮据。
現在錢舜風帶蔡存畏去自己那，是讓他能多聽眾人論學。
進了正陽門和蔡清道別，錢舜風三人就折轉向東。
「師哥，你買的宅子大不大？」
「我都還沒去過，昨天一到京城就去了你家。」錢舜風如實說道，「到了師哥那裡住下，平常我們討論學問，你就多聽多想。過完年回家後，爭取明年過了府試和道試。」
「……師哥，府關太難了。」
「你和師娘從去年夏抵京，跟在師尊身邊也學了一年多了，該學問大進才是，何必生畏？」
三人一路到了蘇州胡同，尋著問著才找到了自己購置的宅子。
敲門敲了好一陣，最後是方琛揉著眼睛開了門，看見他就說道：「好哇！原來你是讓我們先來打掃添置家當！」
錢舜風看他憔悴的樣子驚呆了：「怎麼？子元兄原先只是買了下來，沒幫著收拾準備？」
「冷屋冷灶，管事和僕人一個沒有，忙到深夜才好住人！」
錢舜風走到院中，果然凋敝不已。
不僅廂房和南房，連正房的門窗都有破了的，屋頂還長了草。
許多地方的漆更是剝落，院裡還堆了不少雜物。
房屋之中，什麼可用的家具都沒有，看來是原主都搬走或處置了。
方琛指著一一出來的四人：「大略打掃過之後，只收拾好了兩間廂房，被褥都是子元兄帶我們先去買來的。」
何孟春迎了上來尷尬辯解：「正主沒到，愚兄焉能隨意準備？倒是你們要住在養正這裡，出錢買床被褥怎麼了？」
「子元兄說得對！伙食費，燈燭柴火紙張，都要錢啊。」錢舜風樂得不行，「但子元兄也是的，花些銀子先幫我拾掇好的事。」
他也沒想到何孟春辦事只辦到一半。
足足一百兩銀子嘛，買下來後收拾一下，該添置的基本用品總該添置。
誰知道他辦好房契之後就先鎖著不管了？
何子元顧左右而言他：「這位是？」
「哦，師尊長子，蔡存畏，表字思危。」
錢舜風介紹了一下之後就先里里外外看了看，隨後對葛大錘說道：「大錘，三件事。先去找師娘和齊媽，請介紹個靠譜店家過來送家具。另外昨晚已經說過了，應該已找了一戶清白人家可以住進來幫著應門灑掃做飯。你把人帶過來，再去採買紙張柴炭燈燭和柴米油鹽醬醋茶。」
「還餘五十七兩多。」何孟春把房契和銀子交給他，「我也是昨日一早才收到信，怕你們找不到地方，一清早就守在這。」
何孟春訕訕解釋，其實倒不是他沒想到這些，只不過抵京後由於高中湖廣易經魁，這段時日每有交際。
想著他們也沒那麼快來，後面就擱下了。
宅中主人來了，眾人就不再管這些，先出門吃早飯。
「昨日就吃了些饅頭對付啊？我倒與師尊一家吃了火鍋。」
錢舜風對他們昨天的經歷很感興趣。
聽說他們幾個書生不得不先幹些體力活幫他打掃新宅，又去買被褥不得不討價還價，到了夜裡因門窗還沒釘嚴實又睡在地上而凍得不行，只覺得有趣至極。
等吃完了早飯，錢舜風也不耽擱，先順便買了些小禮物就拜訪左鄰右舍。
不管明年會試結果如何，他都要在此住上個至少小几年，作為宅主當然得熟悉一下環境。
蘇州胡同之所以叫蘇州胡同，就因為這是永樂年間修北京城時許多蘇州工匠聚居之地。
如今近百年過去，蘇州胡同雖有了不少其他地方的人居住，但蘇州人仍舊不少。
聽說乃是這一個院子的新主人，看他提著禮物登門，又知道是個舉人老爺，附近鄰居焉敢怠慢？
甚至很快驚動了總甲。
城內外分坊，一坊之下分大約三五牌，牌下分數鋪，每鋪設一個總甲，負責戶籍、賦役輪值和夜巡事。
「我新搬至此，諸事不熟。」錢舜風對問訊趕來的總甲彭善說道，「勞煩彭總甲幫忙，吆喝一些鄰里幫忙收拾一下屋宅。房頂瓦片，各屋門窗，都得收拾牢靠了免得防不住風雨。等我那護衛回來，就去採買些酒菜來，今日午間夜裡便在巷中擺個流水席，認識一下各位鄉鄰。」
「錢老爺這等鄰居，那是求也求不來！」彭善激動得很，「錢老爺放心，咱這一鋪別的不多，就是巧匠多，傢伙什都有！小老兒這就去幫錢老爺尋人手過來，定不教老爺們今夜還受風吹！」
於是一個胡同很快就熱鬧起來。
方琛不解地問：「小世叔，幹嘛擺流水席請他們？」
既要在這長住，錢舜風做這些自有道理。
不說鄰里關係，京城裡有個風吹草動能多些人告訴他也是好的。
等葛大錘回來時，巷子裡靠東那一段已擺上了十來個方的圓的桌子。
「齊媽說晚些時候領他們過來，還要收拾收拾。」
「你先去買些米麵肉菜來就是，桌椅都是鄰家的，自有鄰家主婦烹製。」錢舜風指著西面，「西面特地留了出來，床榻桌椅什麼時候送來？」
「就在後面。一口氣買那麼多套，這麼大的生意他們哪敢怠慢？」
湊在門內的彭善聞言說道：「錢老爺，鋪里也有好木匠……」
「我知道，只是趕不及啊。」錢舜風說道，「只買了些今夜歇宿就要用的，後面自然還要許多家什，再找好手慢慢打制。」
於是葛大錘又在鄰居帶領下往不遠處的街市採買，他們離開一會之後，浩浩蕩蕩的車隊自西而來。
看著那些簇新的上好家具一件件地往院子裡搬，鄰居看熱鬧看得艷羨畏懼。
這新搬來的錢老爺果然很有錢。
但既知宅主乃是舉人，又如此不惜錢財，足見家世非凡，誰又敢對他家起什麼歪心思。
現在反倒都琢磨著怎麼在他跟前討些將來的好處，或看他屋裡要不要用人。
這麼多人出力，宅子內外很快就打掃一新，效果遠非昨天幾個讀書人可比。
錢舜風也觀察著一些人的手藝，當即給兩戶人家的當家人下了訂金，一是木匠，後面陸續打造更多起居小家具；二是漆匠，宅里許多地方都要修繕一下重新刷上漆。
至於今天付出的勞動，流水席足以。
大塊燉肉香飄胡同，老弱婦孺都拿著碗筷來吃，錢舜風也不怕他們多夾些帶回去。
到了午後，齊媽才帶著兩大兩小四個人過來了。
「舜風哥兒，怎還擺上流水席了？」她心疼不已，「錢省著些花啊！」
「不妨事的。」
錢舜風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忐忑不安的一家人身上。
這就是有個在朝為官的進士業師的好處。
對許多並無門路的貧寒舉子來說，想要在這方面有所準備談何容易？
不僅僅是錢財的問題。
要很清楚會試考官的選擇潛規則，要知道他們本經是什麼，要了解他們的學問主張、喜惡乃至政見。🪪
蔡清並不迂腐，雖然希望弟子鑽研真正的學問，卻也很清楚科舉的重要性，不然他編四書和易經蒙引做什麼？
錢舜風連聲感謝之後又問：「聽說師尊近來公務十分繁忙，可是因為大計？」
所謂大計，是針對地方官的考察。
蔡清點了點頭：「不錯，地方三年一考，吏部和都察院這段時日都忙著此事。」
「我在來京途中，已聽到些風聲，說大天官這回頗為嚴苛。」
蔡清苦笑道：「正因如此，所以十分忙碌。為師不怕跟你說，如今部里拿出來的該罷名單，品官並雜職已逾千五，大天官仍不滿意。」
錢舜風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看來年後必有一場風波。」
「還有荊王一事。陛下終究仁善，聽說準備廢為庶人而已，如今還在鬧。」蔡清嘆道，「此案雖與吏部關係不大，但諸省彈章紛紛，將來各藩王府屬官怎麼考選，也是一樁大事。」
師徒兩又交流著朝廷的最新動態，蔡清知道他有志於官場，自不避談。
說了一陣朝堂最新動靜之後，錢舜風問道：「陳師父可有來信？我給他報了喜，請他有信寄到師尊這裡來就好。」
蔡清搖了搖頭：「還沒有。你有什麼打算？他雖傳授你和大錘武藝，但畢竟在西安府衙有口飯吃。」
錢舜風笑了笑：「不急。等春闈考完吧，若是中了，就請他過來做幕客。」
「他武藝高強，又在府衙做了多年書辦，倒是合適。」
然後錢舜風又聊到幫蔡清把已經住慣的這個宅子買下來，畢竟左右不過小几十兩銀子。
蔡清卻連連搖頭：「我這主事也做了五年，母親年老，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回去。就這樣，現在你不是已經接濟為師了嗎？」
錢舜風只能說道：「那好，師尊不論有任何事，別不好向弟子開口……」
在錢舜風的記憶里，父親的身影早已模糊。
而在京城長住的一年多時間裡，不管在生活上還是學問上，蔡清對他的幫助都極大。
當時可沒有這麼多錢花，但蔡清是真把他當做弟子對待，要不然錢舜風怎會先徑直過來？
師徒夜話到深夜，次日清晨，錢舜風就與蔡清一同出發。
蔡清去上班，錢舜風則帶著葛大錘和蔡存畏回家。
這是錢舜風的建議。
蔡存畏的學問還差著不少，也許是之前在老家沒有嚴父管教，也許是福建那邊競爭確實很激烈，以至於蔡存畏如今仍未闖過府關。
蔡清在北京任職，不得不讓兩個兒子到京城來，帶在身邊教育。
這樣一來本就加重了蔡清家的經濟負擔，錢舜風去年又來求學，日子其實過得很拮据。
現在錢舜風帶蔡存畏去自己那，是讓他能多聽眾人論學。
進了正陽門和蔡清道別，錢舜風三人就折轉向東。
「師哥，你買的宅子大不大？」
「我都還沒去過，昨天一到京城就去了你家。」錢舜風如實說道，「到了師哥那裡住下，平常我們討論學問，你就多聽多想。過完年回家後，爭取明年過了府試和道試。」
「……師哥，府關太難了。」
「你和師娘從去年夏抵京，跟在師尊身邊也學了一年多了，該學問大進才是，何必生畏？」
三人一路到了蘇州胡同，尋著問著才找到了自己購置的宅子。
敲門敲了好一陣，最後是方琛揉著眼睛開了門，看見他就說道：「好哇！原來你是讓我們先來打掃添置家當！」
錢舜風看他憔悴的樣子驚呆了：「怎麼？子元兄原先只是買了下來，沒幫著收拾準備？」
「冷屋冷灶，管事和僕人一個沒有，忙到深夜才好住人！」
錢舜風走到院中，果然凋敝不已。
不僅廂房和南房，連正房的門窗都有破了的，屋頂還長了草。
許多地方的漆更是剝落，院裡還堆了不少雜物。
房屋之中，什麼可用的家具都沒有，看來是原主都搬走或處置了。
方琛指著一一出來的四人：「大略打掃過之後，只收拾好了兩間廂房，被褥都是子元兄帶我們先去買來的。」
何孟春迎了上來尷尬辯解：「正主沒到，愚兄焉能隨意準備？倒是你們要住在養正這裡，出錢買床被褥怎麼了？」
「子元兄說得對！伙食費，燈燭柴火紙張，都要錢啊。」錢舜風樂得不行，「但子元兄也是的，花些銀子先幫我拾掇好的事。」
他也沒想到何孟春辦事只辦到一半。
足足一百兩銀子嘛，買下來後收拾一下，該添置的基本用品總該添置。
誰知道他辦好房契之後就先鎖著不管了？
何子元顧左右而言他：「這位是？」
「哦，師尊長子，蔡存畏，表字思危。」
錢舜風介紹了一下之後就先里里外外看了看，隨後對葛大錘說道：「大錘，三件事。先去找師娘和齊媽，請介紹個靠譜店家過來送家具。另外昨晚已經說過了，應該已找了一戶清白人家可以住進來幫著應門灑掃做飯。你把人帶過來，再去採買紙張柴炭燈燭和柴米油鹽醬醋茶。」
「還餘五十七兩多。」何孟春把房契和銀子交給他，「我也是昨日一早才收到信，怕你們找不到地方，一清早就守在這。」
何孟春訕訕解釋，其實倒不是他沒想到這些，只不過抵京後由於高中湖廣易經魁，這段時日每有交際。
想著他們也沒那麼快來，後面就擱下了。
宅中主人來了，眾人就不再管這些，先出門吃早飯。
「昨日就吃了些饅頭對付啊？我倒與師尊一家吃了火鍋。」
錢舜風對他們昨天的經歷很感興趣。
聽說他們幾個書生不得不先幹些體力活幫他打掃新宅，又去買被褥不得不討價還價，到了夜裡因門窗還沒釘嚴實又睡在地上而凍得不行，只覺得有趣至極。
等吃完了早飯，錢舜風也不耽擱，先順便買了些小禮物就拜訪左鄰右舍。
不管明年會試結果如何，他都要在此住上個至少小几年，作為宅主當然得熟悉一下環境。
蘇州胡同之所以叫蘇州胡同，就因為這是永樂年間修北京城時許多蘇州工匠聚居之地。
如今近百年過去，蘇州胡同雖有了不少其他地方的人居住，但蘇州人仍舊不少。
聽說乃是這一個院子的新主人，看他提著禮物登門，又知道是個舉人老爺，附近鄰居焉敢怠慢？
甚至很快驚動了總甲。
城內外分坊，一坊之下分大約三五牌，牌下分數鋪，每鋪設一個總甲，負責戶籍、賦役輪值和夜巡事。
「我新搬至此，諸事不熟。」錢舜風對問訊趕來的總甲彭善說道，「勞煩彭總甲幫忙，吆喝一些鄰里幫忙收拾一下屋宅。房頂瓦片，各屋門窗，都得收拾牢靠了免得防不住風雨。等我那護衛回來，就去採買些酒菜來，今日午間夜裡便在巷中擺個流水席，認識一下各位鄉鄰。」
「錢老爺這等鄰居，那是求也求不來！」彭善激動得很，「錢老爺放心，咱這一鋪別的不多，就是巧匠多，傢伙什都有！小老兒這就去幫錢老爺尋人手過來，定不教老爺們今夜還受風吹！」
於是一個胡同很快就熱鬧起來。
方琛不解地問：「小世叔，幹嘛擺流水席請他們？」
既要在這長住，錢舜風做這些自有道理。
不說鄰里關係，京城裡有個風吹草動能多些人告訴他也是好的。
等葛大錘回來時，巷子裡靠東那一段已擺上了十來個方的圓的桌子。
「齊媽說晚些時候領他們過來，還要收拾收拾。」
「你先去買些米麵肉菜來就是，桌椅都是鄰家的，自有鄰家主婦烹製。」錢舜風指著西面，「西面特地留了出來，床榻桌椅什麼時候送來？」
「就在後面。一口氣買那麼多套，這麼大的生意他們哪敢怠慢？」
湊在門內的彭善聞言說道：「錢老爺，鋪里也有好木匠……」
「我知道，只是趕不及啊。」錢舜風說道，「只買了些今夜歇宿就要用的，後面自然還要許多家什，再找好手慢慢打制。」
於是葛大錘又在鄰居帶領下往不遠處的街市採買，他們離開一會之後，浩浩蕩蕩的車隊自西而來。
看著那些簇新的上好家具一件件地往院子裡搬，鄰居看熱鬧看得艷羨畏懼。
這新搬來的錢老爺果然很有錢。
但既知宅主乃是舉人，又如此不惜錢財，足見家世非凡，誰又敢對他家起什麼歪心思。
現在反倒都琢磨著怎麼在他跟前討些將來的好處，或看他屋裡要不要用人。
這麼多人出力，宅子內外很快就打掃一新，效果遠非昨天幾個讀書人可比。
錢舜風也觀察著一些人的手藝，當即給兩戶人家的當家人下了訂金，一是木匠，後面陸續打造更多起居小家具；二是漆匠，宅里許多地方都要修繕一下重新刷上漆。
至於今天付出的勞動，流水席足以。
大塊燉肉香飄胡同，老弱婦孺都拿著碗筷來吃，錢舜風也不怕他們多夾些帶回去。
到了午後，齊媽才帶著兩大兩小四個人過來了。
「舜風哥兒，怎還擺上流水席了？」她心疼不已，「錢省著些花啊！」
「不妨事的。」
錢舜風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忐忑不安的一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