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發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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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八石跪拜相謝,起來時眼神灼熱。

  他現在已經能讓自己吃飽,但前途僅僅就是這樣了。

  而帶著這麼多兄弟,把他們都餵飽已越來越不容易,隱患卻越來越大。

  葛大錘跟他說的出路,羅八石很心動,都是正經營生。

  柯陳氏原先可是亦民亦匪,坐擁丁壯過千的大族。

  一個當家做了巡檢,一個當家做了里正,一個當家做了東主,這便是舉人老爺的能耐。

  錢舜風已聽葛大錘跟他回報過,並沒詳細說原委,只說了錢舜風助湖廣招撫了柯陳氏,陳虎打理著一個船隊。

  但羅八石仍然決定了跟著他走,錢舜風就不再客氣。

  王守仁看得眼睛發亮:「養正真是走到哪都能收服各路好漢!」

  「因緣際會罷了。」錢舜風笑道,「這樣倒也方便,咱們這就去京城吧。」

  一路上,歇腳喝茶吃飯總是聊過頭,以至於又在途中歇宿了一夜。

  次日午後到了崇文門外,錢舜風就對眾人說道:「子元兄進京前曾受我請託,已在崇文門內明時坊蘇州胡同為我購了一處小宅。前天在通州已遣人報信,子元兄會在那等著你們。伯安兄要攜妻拜見父母,七叔要去拜見大伯和六叔,你們四人先徑直過去,我要先去師尊那裡拜見。」

  聽他安排方琛、樊立、朱祺和杜循序帶著他的行李先前往他在北京城的宅子,王守仁自是嘖嘖稱奇:「沒想到養正竟已在京城置業,這是來年春闈志在必得啊!」

  「哪裡敢說志在必得?若是落榜,今後自然仍舊要求學於師尊,可不好像去年一樣一直叨擾師尊一家。」

  關鍵是,即便北京城裡的房子也只那個價而已。

  尋常的一進小小四合院,不過三五十兩銀子銀子。

  即便不要太破舊的,買下之後立刻能住進去的,稍微拾掇一下也不過多花二三十兩銀子。

  錢舜風有了那兩千多兩意外之財,除了購置聘禮、捐獻修城、出資荊湖商行,餘下還有數百兩花用。

  與何孟春在武昌城分別時,錢舜風就拿了一百兩銀子給何孟春,請他到京城後先幫他買個安身處。

  暫別眾人之後,錢舜風讓葛大錘先雇了一個板車。

  他們二人沒有入城,而是從崇文門外的崇文門大街轉入茶食胡同。

  這一帶很多店鋪,錢舜風不停採購,板車上漸漸堆滿。

  待從鮮魚巷出來,過了正陽門外的正陽門大街,又到了正西坊。

  「大錘,你再去羊肉胡同買些鮮肉回來,路過柴炭胡同時讓他們送些柴和炭。」

  錢舜風吩咐他之後先讓雇來的板車隨他先轉向西南,到了宣南坊東北角的柏樹胡同,停在了一個小宅門口上前叩門。

  等一個中年婦人打開了門,錢舜風就笑道:「齊媽,我回來啦。」

  「哎呦!夫人,舜風哥兒來了!」

  蔡清家的僕婦齊媽趕緊打開大門,錢舜風卻沒進去,轉身對車夫說道:「搬一下。」

  說罷自己先到板車旁搬起鼓鼓囊囊的一大袋。

  「老爺,這怎麼使得……」

  拉板車的見他一路上買個不停,自是非富即貴。

  看樣子還是個文人,又見他面不改色地把一大袋米搬了起來。

  那可足有近百斤呢!

  錢舜風扛著米袋進了門,蔡清的夫人林氏已抱了個嬰兒從房內迎出來。

  「快,存畏存微,快幫忙。」林氏往門外望了望,有些手足無措地說道,「養正,這是做什麼!」

  錢舜風還能邊走邊說話:「師娘,就當是補給給遠哥兒的滿月禮。」

  「那這也太多了!大錘呢?沒跟你一起來?」

  錢舜風已把米放到了屋裡,走到林氏旁邊看了看睜著好奇眼睛的嬰兒,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蛋說道:「來了,在後面。師娘,遠哥兒不哭鬧呢。」

  「乖得很。」林氏臉上笑意慈愛,「你師父聽說了你中舉消息,給他取名存遠,盼他將來像你一般聰明有志向。」

  「我那未過門的媳婦也備了份禮,給遠哥兒縫了套小衣衫。回頭拿來,看看穿著合不合適。」

  說罷又繼續去搬東西了。


  林氏只見大兒子二兒子大包裹小包裹地往裡拎,臉上興奮得很:「師哥,你發財啦?」

  「對,發財了。」

  四個人很快就把板車上的東西都搬了進來,屋裡屋外堆了不少。

  錢舜風付了僱車的錢,林氏抱著孩子連連說道:「養正,這太破費了!」

  「去年吃住都在師娘這,師父師娘也沒說什麼。」

  「你又不是沒有給銀子。」

  「那點銀子哪夠花用的,大錘飯量又大,去年我心裡就一直過意不去。」錢舜風拍了拍蔡存畏的肩膀,「存畏不是說了嗎?弟子發了一筆小財,總該表表心意。轉眼就過年,師父只那麼點俸祿,師娘就別跟我客氣了。齊媽,我還買了幾條鮮魚,今天又能喝你煮的魚湯了。」

  齊媽臉上笑呵呵地說:「這下我好些天不用去買菜了。」

  「大錘去買肉去了,晚上切了吃個火鍋如何?」錢舜風又看了看天色,「師父還沒放值呢?」

  「到年底了嘛,這些時日公務有些繁忙。」林氏看兩個兒子已經在那拿著新買的成衣看,趕緊斥責道,「光知道看新衣,還不去生了炭爐,幫養正收拾房間?」

  「來,讓弟子抱抱。」錢舜風伸出手去,「給銀子想必師父又要推辭,乾脆先買了搬來,都是家裡用得上的。」

  抱著這新出生的小師弟進了屋,錢舜風看蔡存畏搬了炭盆出去就說道:「大錘去買炭了,就知道師尊師娘捨不得用。遠哥兒還小,可不能凍著。」

  林氏不由得十分感動:「你有心了。發財是怎麼回事?你這回去不是才幾個月嗎?又要考試。」

  「家裡經商嘛。」

  錢舜風沒有說細節,林氏就十分好奇地問起他訂親的事。

  過了一會,葛大錘也帶著送柴送炭的人來了,手裡還提著許多鮮肉來。

  天黑了一陣之後,蔡清才頗為興奮地回家,在門外時就喊道:「夫人,今年祿米足額實發……」

  「師尊。」錢舜風已打開房門迎了出去,大禮拜迎:「弟子不負師尊教誨,得領鄉薦。」

  「養正!你已抵京了?」蔡清大喜,快步上前將他扶起,「以你才學,秋闈又有何難?」

  「養正買了許多東西送來……」

  林氏說著,蔡清聽完哈哈大笑:「我說哪來魚香肉香,還以為是鄰院飄來。」

  等回到房中,但見南面窗子雖開了小半通風,房中卻暖和。

  桌上已擺了個銅鍋和一盆煮好的豆腐魚湯,一旁碗碟中擺著切好的鮮肉鮮魚片和白菜。

  「這回你倒先把這幾個月的吃食都備好了啊?」蔡清笑著調侃,脫下外袍後穿著便服坐下來,「邊吃邊聊。」

  錢舜風坐下後說道:「這回弟子就不在師尊這裡長住了,已在蘇州胡同買了個宅子,還有幾個好友一同住著備考。」

  蔡清大吃一驚:「養正,莫不成一中舉就收了許多人家重禮?將來人情如何還?」

  原以為他這次買這麼多東西來,是因為感謝授業之恩,誰想還買了宅子。

  蔡清眼下住著的這個地方,也只是租的。

  他家裡那點小生意,如何經得起這樣揮霍?

  錢舜風看他這樣緊張自己,頓時覺得心裡溫暖。

  「弟子這回可是做了一樁大事……」

  吃著火鍋聊著天,錢舜風把原委講完。

  蔡清聽得出了神,許久後看著他才說道:「原來湖廣協濟糧得以及時解運抵達通州,還有你的功勞。後來鹽法新政得以議定,戶部說明年庫銀可一增百萬兩,今天才明告在京各衙何時去領祿米。足額實發,看來為師還得謝你才是。」

  錢舜風搖了搖頭:「有沒有弟子,結果都是這個結果。只不過適逢其會,我也從中得了些好處。倒是由於學問,弟子鄉試時遇了險……」

  說罷又聊起閱捲風波,聽完原委的蔡清只說道:「你做得對!治學豈能盡為進身?」

  對這個十分湊巧得收列門牆的弟子,蔡清十分看重。

  但他看重的,並不是錢舜風其他方面的本事和將來的前程,而是他的天資。

  儘管學問上他的根基還不是特別紮實,但難得在於他有他的思考,也有他的堅持。


  即便蔡清也獲益良多,對學問有了一些新的見解。

  看兩個兒子一直吃個不停,蔡清斥道:「你們就知道吃,向養正多學才是!」

  蔡存畏都快有半個月沒這樣吃肉了,渾不在意地說道:「爹,師哥我們哪裡比得上?再說要學也不在一夜。師哥買了好些紙,我跟弟弟自然不會耽誤功課。」

  「師尊何必苛刻?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蔡清今年虛歲四十,兩個兒子大的虛歲十六,小的才十歲。

  兩個大兒子中間,原本還有個女兒,只不過早夭。

  林氏去年就曾遺憾過,說不然就將女兒許配給錢舜風。

  那時錢舜風還不便明言已與李朵朵私下訂親,林氏也只是那麼一說。

  反倒蔡清去年因為有了個得意的弟子而心情變好,去年底時竟又讓林氏受孕。

  說到此處,又聊起去年趣事,一時歡聲笑語。

  等吃完了,師徒二人喝茶說話,蔡清才道:「會試考官雖要年後才下旨意定下來,但眼下已有一些傳言。」

  錢舜風笑問:「師尊是想讓弟子去行卷拜謁?」

  「那倒不必。」蔡清笑道,「自你喜訊傳來,為師倒是留意了一下他們的文章疏奏,輯錄了一些。回頭你拿回去,等主考同考定了下來,你讀一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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