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都是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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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字,李承勛、樊立、杜循序都沒聽過,此時只是如尋常一般自報名姓。

  一聽都是湖廣今年的新科舉子,王守仁頓時眼睛發亮,當即就說今夜由他做東,吃酒論學感謝他們。

  三人都覺得這人闊氣、豪邁。

  錢舜風則萬萬沒想到這麼有緣,見王守仁看過來才露出感慨神情:「原來是王修撰之子,令尊當年狀元及第,小弟一向欽佩。」

  李承勛等人目瞪口呆,看著王守仁說不出話來,只見他意外地問:「兄台識得家父?」

  錢舜風揖道:「小弟去年一直在京城求學於吏部主事蔡公諱清。令尊和兄台大名,小弟久聞矣。武昌府咸寧縣錢舜風,幸識尊駕。」

  王守仁眼睛一亮:「你便是錢養正?家父自年初守完制回京後來信說過,言道去年京城有一生員治易,曾與諸多監生論學,李亞卿也多有稱讚。我啟程時聽聞,今科湖廣秋闈,兄台高居第六,僅次於五經魁啊!那何子元我也曾聽聞,其易學造詣竟能壓養正兄一頭?」

  樊立和杜循序目瞪口呆地看向錢舜風。

  他們當然不知道錢舜風這些英勇事跡,只聽錢舜風謙虛地說道:「慚愧慚愧。子元兄九月里就啟程進京了,如今正在京城等候我們。」

  「養正兄與其乃是知交?」

  錢舜風笑著說道:「算是過命交情了。」

  李承勛等人這時才插嘴問了兩句,知道了這王守仁的父親正是成華十七年的狀元王華,如今任翰林院修撰,已然九年考滿只待正式升遷。

  狀元之子,難怪錢舜風知道。

  就是今科僅僅以浙江第七十名中舉,算是弱了其父名頭。

  三人心裡是這樣想,錢舜風倒知道是為什麼。

  去年在京城時真聽說了王守仁格竹子的事,那時他們父子二人都在老家守喪。

  王守仁因為此前拜謁過婁諒,開始研究起格物致知,研究著研究著就像當初的李承箕一樣有點迷障了。

  因為「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他格竹子格到病倒,學問方面陷入矛盾和迷茫。

  王華對此自然無奈得很,寫信給京中好友提及此事,才傳了出來。

  有這個經歷,今年鄉試還能調整過來立即中舉,很不容易了。

  錢舜風沒記錯的話,王守仁明年會試卻沒中,但後來考中時卻是會試第二亞元,那還是他悟道之前的狀態。

  如今在此相識,巧也不巧,畢竟王守仁也剛剛中舉,總要試一試春闈。

  錢舜風聽他在那講述著成化二十三年十五歲時出遊居庸關、山海關縱觀塞外的事,更不覺得奇怪。

  恐怕帶著出門很少的媳婦多看看多聽聽只是藉口,這年代可沒有什麼年輕少婦真喜歡窮游啥的。

  這傢伙如今學問上仍有諸多疑慮,雖然不格竹子了,但仍舊想多研究社會與萬物,這才非要住到城外客棧來。

  很快,朱祺和方琛兩個「晚輩」也收拾好行李換到另一個房間下來了。

  聽說他爹是狀元,翰林院侍讀這種清貴中的清貴,不由得都是震駭。

  而王守仁知道面前這六個人里,有四人都在湖廣今科前二十,亦感覺震撼。

  「諸位同年中舉,又知交同游,真是快哉!看來前些時日我等都在漕河上,憾不能早些相識,同乘一船!」

  方琛等人頓時有點尷尬。

  那還是不要了。

  你若帶著夫人在,我們就真不好去追尋河上流水般的愛情了。

  廚房那邊則燒著菜,這邊剛準備開喝,葛大錘說道:「公子,那姓羅的請見。」

  錢舜風點了點頭:「讓他過來吧。」

  眾人只見一個壯漢提著一個小盒子進來就彎腰:「羅八石來遲,恭賀錢老爺高中舉人。尋了一個硯台,也不知道好不好,還盼錢老爺不嫌棄。」

  「羅幫主還記得我就夠了。」錢舜風站起來將他扶著站直,「當日只是不打不相識,我看謝掌柜如今很安生,足見羅幫主是個信人。放心,羅幫主的為難處,我也知道,只是你弟兄們平日還是得管束好一些。畢竟是京畿,若是因平日裡蠻橫慣了衝撞了什麼不好講話的人,就不容易了結了。」

  「錢老爺教訓得是,小人也不懂得如何管束好,那些潑才又總是挨過打罵便忘。」


  「硯台我就收下。」錢舜風對葛大錘說道,「大錘,你到一旁酒樓請羅幫主和他的弟兄們吃頓酒,多謝他們照應謝掌柜。羅幫主,莫要與大錘爭著會帳,我說了他就會辦,你又爭不過他。」

  羅八石張了張嘴無法反駁,只見葛大錘咧嘴笑道:「公子有客人,八石啊,咱們走吧。」

  王守仁看得嘖嘖稱奇:「養正,此人是誰?什麼幫主?」

  錢舜風簡單介紹了一下淵源,隨後笑道:「說是小時候餓得極了想投身做仆,人家罵他小王八蛋一年得吃八石米,養不起不要他,於是乾脆自己改名八石立誓要吃飽,混到了如今。」

  眾人失笑,王守仁則說:「沒想到養正與三教九流都能打交道啊。」

  「何止哦。」方琛談興很濃,又講起他闖柯家寨救何子元的事。

  錢舜風只偶爾搖頭阻止他誇張的說法,王守仁自是聽得連連稱奇。

  原來過命的交情是這回事。

  而李承勛聽王守仁曾縱觀塞外,則像當初對錢舜風感興趣一樣和他聊起軍事韜略,不料正中王守仁下懷。

  「我近來開始練射術了!」王守仁興奮地說道,「大丈夫豈能不知兵?正有心鑽研韜略!」

  「若說射術,另有一好友,射術精絕,武藝高強,可惜今科秋闈落榜。」

  李承勛又說周楫當初怎麼幫錢舜風找到兇手,話題又引到錢舜風縣試前夜差點被燒死的事。

  一群人就這樣天南海北地聊,酒喝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錢舜風都服了:「我說諸位,嫂夫人怕是要怪我們了。既已相識,此後多的是時候暢論暢飲,今夜先這樣吧。」

  於是這才散了,錢舜風洗了個熱水澡之後,葛大錘也已經回來。

  「他有什麼想法?」

  葛大錘說道:「自然是覺得這樣不是長久之計,手下弟兄們不好養,又沒什麼好法子,想請公子指條路。」

  錢舜風點了點頭:「那不急,等明年考完看結果再說。」

  他可不想因此沾什麼麻煩,葛大錘問:「陳虎那邊呢?」

  「呦!這是給你塞好處了?」

  葛大錘只說:「柯大當家往公子身邊塞人,公子也能往他那邊塞人嘛。」

  錢舜風笑道:「你說得也是。柯陳氏單獨編了一個里甲,田地和祖業得守著,陳虎也不能把丁壯抽得太多。這倒是個法子,不過要他們好好整肅了才行,跑船可比如今的日子苦累多了。」

  「那我早去先跟羅八石說說看。」

  錢舜風看葛大錘又出去,心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盼著娶細皮嫩肉的王家姑娘,認可了自己建議的道路。

  比之前更主動,這是好事。

  次日一早,羅八石就出面幫他們找好了馬車,說什麼也不要他們出錢。

  「錢老爺放心,小人先在通州好好教訓他們,等錢老爺捷報傳來。」

  錢舜風拱手稱謝:「好,那就先這樣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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