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在下王守仁（求追讀）
通州碼頭上，錢舜風和李承勛、朱祺見另外三個貨在船上與船娘依依惜別，不由得各翻白眼。
「我看這三人也不必考了，不如就在船上住著。反正漕河將要封凍，船一時南下不了。他們大約也考不過，再一起廝混幾月開春後回去，看誰願遂了那船娘的願，納作小妾。」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好套路。
一般這個大小的船，大約只是一兩個貴客帶著僕從乘坐。
姑娘既然貌美溫柔，一路又多是一月左右。
日久生情，有人願意帶走也不奇怪。
像他們這樣六個貴客的情況應該不多見，大多人也會有些講究，不像這三個貨一樣做著同道中人也很快樂。
所以李承勛現在只是說笑，三人不過習慣性騙姑娘，雖然姑娘也在騙他們看誰能接盤。
三人在寒風之中等著，葛大錘警惕看著附近。
不遠處另有一船靠岸，艙門先鑽出一個僕從背著行李，然後出來一個年輕人轉身往裡面伸出手：「娘子當心。」
而後便是一個丫鬟扶著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但見那年輕人牽著女子緩緩下了船後就到處張望。
「少爺！少爺！這邊！」
錢舜風只見身後有個人高興地跑過去，到了那年輕人跟前就磕頭：「廿七叩見少爺，少夫人。」
「起來吧。」那年輕人拉著他的胳膊，「半年多沒見，你在京城學得規矩大了？」
「廿七是替少爺高興，恭喜少爺今科鄉試高中。老爺先前還擔心少爺學問入了迷障，聽聞喜訊後很是高興了一陣子，請院裡同僚吃了好幾回酒！」
錢舜風和李承勛相視一笑，原來也是來趕考的新科舉子。
就不知道是哪個省的，聽起來他爹在京里做官。
只見他們在僕從的帶領下往岸上走，那僕從邊走邊說：「馬車已經雇好了，今夜先在通州歇一宿……」
看他們走遠，朱祺說道：「攜妻赴考，倒是少見，聽起來是某位京官之子。」
李承勛笑道：「何足為奇？我也是京官之弟啊。」
「令兄怎沒有遣人來迎？」
李承勛有點尷尬：「勞煩他們作甚？我就跟著侄女婿。」
錢舜風對此倒也理解。
他爹當初雖然官做得大，但去世之時李承勛的堂兄、同輩排行第六的李承恩卻還沒中進士。
如今這李承恩雖然已經做官幾年，但官運不佳。李承芳中進士後初授授職大理寺評事，今年倒升為從六品的大理寺右寺副，但也只是清苦小官。
李承勛不想麻煩他們，錢舜風又有安排，他連何時到京城都沒跟兩個堂兄說。
「小世叔呢？」朱祺又問錢舜風，「沒有舊友相迎？」
「要他們相迎作甚？」看方琛三人終於下船了，錢舜風轉身指了指，「通州客棧腳店多的是，去京城的車馬也多的是，到了京城再說。」
葛大錘點了點頭：「那我先去訂好客房。」
六人聚首，李承勛和朱祺又調侃了幾句方琛他們，看錢舜風帶著他們徑直往一個方向走就問：「想好了在哪裡歇腳？」
「自然是相熟客棧。」錢舜風微微笑道，「年初返程路過通州時，還有點緣分。」
聽他們問著是什麼事，就說了說當時情況。
無非是當時有些通州地痞無賴鬧事，錢舜風和葛大錘在吃飯時被波及，葛大錘一怒之下給捶了個遍。
最後對方雖然尋來了頭目，又能拿葛大錘怎麼樣？
錢舜風更是輕描淡寫地借了借何孟春他爹的勢，說什麼兩個月前送刑部何郎中兒子先行回鄉趕考，在通州時倒不知道治安已敗壞至此，回頭與何孟春一同鄉試時得跟他提一提，免得來往趕考舉子還要受無妄之災。
這樣一來，那幫人自然是白被捶了，還請罪說冒犯，以後雖仍舊護著那家客棧，月錢就不收了云云。
方琛不由驚了：「通州真這麼亂？」
「魚龍混雜之地，有什麼奇怪？也是當時囊中羞澀，住得偏了一些。不過只要大錘開路，咱們去了那家客棧自是上賓。」
五個人就這樣跟著錢舜風穿街過巷，果然是在城外西北一處廂坊。
此處雖然離京城更近，但有錢有勢的自然住城中更安逸位置。
只有精心計算日程和花費的人，才住在城外。
六人到了地方時，天已經快黑了。
不僅客棧掌柜等在門口，葛大錘身邊還簇擁著幾個點頭哈腰的精悍漢子。
「恭喜錢老爺，當日就知錢老爺不凡，果然是去去就回，已經做了舉人老爺，還仍舊關照小老兒生意。」
「好說，謝掌柜，可備好了熱水？船上呆了許多天，都不方便好好洗一洗。」
「備好了，自然備好了，上房都騰了出來，就是只有四間，怕老爺嫌棄。」
那看上去已五十多歲的謝掌柜敬畏地看著六個圓衫皂靴的年輕人，他這客棧里何曾一次招待過六個舉子？
看他們衣著氣度，還不是那種貧寒人家好不容易中舉的。能來這裡，自然是錢舜風關照他生意。
但見錢舜風並不在意，讓他先帶幾人去安頓下，又在門口問：「大錘，一來就被他們瞧見了？」
「那是，他們不就是每日在這一帶遊蕩？」
「圍著你要做什麼呢？」
「老爺說笑了，小的們哪敢圍著葛爺。就是知道老爺已經中舉了，還帶了幾位老爺一同進京趕考。想著老爺們將來或要用人看家護院，不知道能不能有這福氣跟著老爺們有口飯吃。」
「你們羅幫主呢？」
「已經去報信了，外面怪冷的，老爺先進去歇著。」
錢舜風笑了笑就抬腳進去。
市井之中三教九流，收個保護費賺點力氣和玩命錢，也是某些人的生存之道。
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他們倒是成為了官府之外維護某種秩序的邊緣力量。
但這畢竟是沒什麼前途的路，這些人雖然被葛大錘捶過，卻也被捶服了，想抱住他壯實的大腿也不奇怪。
只不過錢舜風無意用這樣的人，因為習慣壞了。
進了客棧，才看見有些人有些敢怒不敢言地帶著行李離開，謝掌柜倒是不住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那邊我都說好了，房錢也付了，徑去住下就是。」
錢舜風一看就明白了：「謝掌柜，何至於此？」
「老爺們都是來趕考的，小老兒豈敢擾了老爺們清淨？應該的，應該的。」
「不必如此，那不是讓你吃虧？」錢舜風當即擺手，「已經去的就算了，剩下這些仍讓別人住著吧。我看你氣色比年初好多了，看來那羅幫主倒是言而有信。你這裡既安生些，何必讓客人擔心為難？」
「這……」
謝掌柜正不知怎麼辦才好，門口又有聲音傳來：「少爺，打聽過了，這一帶就這一家客棧好一點。您還帶著少夫人呢，怎麼偏要住城外來？」
「我自有我的道理。掌柜的，上房兩間。」
錢舜風只見先前碼頭上遇到的那一家也到了這來，謝掌柜正要上前婉拒，錢舜風就說道：「正好你必定空出了一些客房，我們讓兩間上房出來。都快天黑了，他們都出了城怕是不好再找地方。」
那年輕人已經聽明白了，聞言看著錢舜風作揖：「兄台高義。看兄台衣著，莫非也是趕考舉子？」
錢舜風回禮：「正是。碼頭上就見過兄台，貴仆既有安排，兄台還帶著尊夫人跋涉至此，何苦來哉？」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竟如此有緣。只是在下性喜遊歷，城中固然雅靜，焉比得過城外煙火氣？拙荊頭一回出遠門，自然想著多帶她看一看聽一聽。」
「賢伉儷真是夫妻情深。」錢舜風往他身側揖拜了一下，「既然有緣，且安頓在此吧。謝掌柜，不必為難了，我們六人都不是挑剔之人，左右不過歇宿一晚的事。」
謝掌柜趕緊道謝，那些正準備離開的房客也謝了錢舜風，那年輕人看樓梯那邊又下來五人，只聽錢舜風對他們說了說情況，五人自然都沒什麼意見。
哪怕是這裡差的房間，也比船上時舒坦多了，不在乎這一晚。
於是那年輕人等夫人被掌柜領著上去，方琛和朱祺兩個晚輩也跟著過去把行李拿出來，再次向錢舜風道謝：「若在下只是孤身一人，那倒是何處都可歇得，多謝諸位兄台相讓了。在下浙江餘姚王守仁，還未請教諸位尊姓大名？」
聽到這名字，錢舜風一時呆住了。
「我看這三人也不必考了，不如就在船上住著。反正漕河將要封凍，船一時南下不了。他們大約也考不過，再一起廝混幾月開春後回去，看誰願遂了那船娘的願，納作小妾。」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好套路。
一般這個大小的船，大約只是一兩個貴客帶著僕從乘坐。
姑娘既然貌美溫柔，一路又多是一月左右。
日久生情，有人願意帶走也不奇怪。
像他們這樣六個貴客的情況應該不多見，大多人也會有些講究，不像這三個貨一樣做著同道中人也很快樂。
所以李承勛現在只是說笑，三人不過習慣性騙姑娘，雖然姑娘也在騙他們看誰能接盤。
三人在寒風之中等著，葛大錘警惕看著附近。
不遠處另有一船靠岸，艙門先鑽出一個僕從背著行李，然後出來一個年輕人轉身往裡面伸出手：「娘子當心。」
而後便是一個丫鬟扶著一個頭戴帷帽的女子，但見那年輕人牽著女子緩緩下了船後就到處張望。
「少爺！少爺！這邊！」
錢舜風只見身後有個人高興地跑過去，到了那年輕人跟前就磕頭：「廿七叩見少爺，少夫人。」
「起來吧。」那年輕人拉著他的胳膊，「半年多沒見，你在京城學得規矩大了？」
「廿七是替少爺高興，恭喜少爺今科鄉試高中。老爺先前還擔心少爺學問入了迷障，聽聞喜訊後很是高興了一陣子，請院裡同僚吃了好幾回酒！」
錢舜風和李承勛相視一笑，原來也是來趕考的新科舉子。
就不知道是哪個省的，聽起來他爹在京里做官。
只見他們在僕從的帶領下往岸上走，那僕從邊走邊說：「馬車已經雇好了，今夜先在通州歇一宿……」
看他們走遠，朱祺說道：「攜妻赴考，倒是少見，聽起來是某位京官之子。」
李承勛笑道：「何足為奇？我也是京官之弟啊。」
「令兄怎沒有遣人來迎？」
李承勛有點尷尬：「勞煩他們作甚？我就跟著侄女婿。」
錢舜風對此倒也理解。
他爹當初雖然官做得大，但去世之時李承勛的堂兄、同輩排行第六的李承恩卻還沒中進士。
如今這李承恩雖然已經做官幾年，但官運不佳。李承芳中進士後初授授職大理寺評事，今年倒升為從六品的大理寺右寺副，但也只是清苦小官。
李承勛不想麻煩他們，錢舜風又有安排，他連何時到京城都沒跟兩個堂兄說。
「小世叔呢？」朱祺又問錢舜風，「沒有舊友相迎？」
「要他們相迎作甚？」看方琛三人終於下船了，錢舜風轉身指了指，「通州客棧腳店多的是，去京城的車馬也多的是，到了京城再說。」
葛大錘點了點頭：「那我先去訂好客房。」
六人聚首，李承勛和朱祺又調侃了幾句方琛他們，看錢舜風帶著他們徑直往一個方向走就問：「想好了在哪裡歇腳？」
「自然是相熟客棧。」錢舜風微微笑道，「年初返程路過通州時，還有點緣分。」
聽他們問著是什麼事，就說了說當時情況。
無非是當時有些通州地痞無賴鬧事，錢舜風和葛大錘在吃飯時被波及，葛大錘一怒之下給捶了個遍。
最後對方雖然尋來了頭目，又能拿葛大錘怎麼樣？
錢舜風更是輕描淡寫地借了借何孟春他爹的勢，說什麼兩個月前送刑部何郎中兒子先行回鄉趕考，在通州時倒不知道治安已敗壞至此，回頭與何孟春一同鄉試時得跟他提一提，免得來往趕考舉子還要受無妄之災。
這樣一來，那幫人自然是白被捶了，還請罪說冒犯，以後雖仍舊護著那家客棧，月錢就不收了云云。
方琛不由驚了：「通州真這麼亂？」
「魚龍混雜之地，有什麼奇怪？也是當時囊中羞澀，住得偏了一些。不過只要大錘開路，咱們去了那家客棧自是上賓。」
五個人就這樣跟著錢舜風穿街過巷，果然是在城外西北一處廂坊。
此處雖然離京城更近，但有錢有勢的自然住城中更安逸位置。
只有精心計算日程和花費的人，才住在城外。
六人到了地方時，天已經快黑了。
不僅客棧掌柜等在門口，葛大錘身邊還簇擁著幾個點頭哈腰的精悍漢子。
「恭喜錢老爺，當日就知錢老爺不凡，果然是去去就回，已經做了舉人老爺，還仍舊關照小老兒生意。」
「好說，謝掌柜，可備好了熱水？船上呆了許多天，都不方便好好洗一洗。」
「備好了，自然備好了，上房都騰了出來，就是只有四間，怕老爺嫌棄。」
那看上去已五十多歲的謝掌柜敬畏地看著六個圓衫皂靴的年輕人，他這客棧里何曾一次招待過六個舉子？
看他們衣著氣度，還不是那種貧寒人家好不容易中舉的。能來這裡，自然是錢舜風關照他生意。
但見錢舜風並不在意，讓他先帶幾人去安頓下，又在門口問：「大錘，一來就被他們瞧見了？」
「那是，他們不就是每日在這一帶遊蕩？」
「圍著你要做什麼呢？」
「老爺說笑了，小的們哪敢圍著葛爺。就是知道老爺已經中舉了，還帶了幾位老爺一同進京趕考。想著老爺們將來或要用人看家護院，不知道能不能有這福氣跟著老爺們有口飯吃。」
「你們羅幫主呢？」
「已經去報信了，外面怪冷的，老爺先進去歇著。」
錢舜風笑了笑就抬腳進去。
市井之中三教九流，收個保護費賺點力氣和玩命錢，也是某些人的生存之道。
在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他們倒是成為了官府之外維護某種秩序的邊緣力量。
但這畢竟是沒什麼前途的路，這些人雖然被葛大錘捶過，卻也被捶服了，想抱住他壯實的大腿也不奇怪。
只不過錢舜風無意用這樣的人，因為習慣壞了。
進了客棧，才看見有些人有些敢怒不敢言地帶著行李離開，謝掌柜倒是不住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那邊我都說好了，房錢也付了，徑去住下就是。」
錢舜風一看就明白了：「謝掌柜，何至於此？」
「老爺們都是來趕考的，小老兒豈敢擾了老爺們清淨？應該的，應該的。」
「不必如此，那不是讓你吃虧？」錢舜風當即擺手，「已經去的就算了，剩下這些仍讓別人住著吧。我看你氣色比年初好多了，看來那羅幫主倒是言而有信。你這裡既安生些，何必讓客人擔心為難？」
「這……」
謝掌柜正不知怎麼辦才好，門口又有聲音傳來：「少爺，打聽過了，這一帶就這一家客棧好一點。您還帶著少夫人呢，怎麼偏要住城外來？」
「我自有我的道理。掌柜的，上房兩間。」
錢舜風只見先前碼頭上遇到的那一家也到了這來，謝掌柜正要上前婉拒，錢舜風就說道：「正好你必定空出了一些客房，我們讓兩間上房出來。都快天黑了，他們都出了城怕是不好再找地方。」
那年輕人已經聽明白了，聞言看著錢舜風作揖：「兄台高義。看兄台衣著，莫非也是趕考舉子？」
錢舜風回禮：「正是。碼頭上就見過兄台，貴仆既有安排，兄台還帶著尊夫人跋涉至此，何苦來哉？」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起來：「竟如此有緣。只是在下性喜遊歷，城中固然雅靜，焉比得過城外煙火氣？拙荊頭一回出遠門，自然想著多帶她看一看聽一聽。」
「賢伉儷真是夫妻情深。」錢舜風往他身側揖拜了一下，「既然有緣，且安頓在此吧。謝掌柜，不必為難了，我們六人都不是挑剔之人，左右不過歇宿一晚的事。」
謝掌柜趕緊道謝，那些正準備離開的房客也謝了錢舜風，那年輕人看樓梯那邊又下來五人，只聽錢舜風對他們說了說情況，五人自然都沒什麼意見。
哪怕是這裡差的房間，也比船上時舒坦多了，不在乎這一晚。
於是那年輕人等夫人被掌柜領著上去，方琛和朱祺兩個晚輩也跟著過去把行李拿出來，再次向錢舜風道謝：「若在下只是孤身一人，那倒是何處都可歇得，多謝諸位兄台相讓了。在下浙江餘姚王守仁，還未請教諸位尊姓大名？」
聽到這名字，錢舜風一時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