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逍遙快活趕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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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三個人精神萎靡地回來,到了客棧就倒頭繼續睡。

  柯萬山的次子柯慶則到了客棧里,說已經找牙人在尋倉場。

  「你且先尋著,等陳虎送我們到了淮安返回之後與他定下來就是。」錢舜風又對他叮囑道,「我已經給你爹寫過信,請他回頭先選五個得力人手過來。在揚州要做的事,我路上已經都寫下來了。」

  把只有幾頁紙的薄冊遞給他:「現在先看,先問。」

  有王柏泉在山上,柯慶還是識字的。

  而錢舜風計劃在揚州設置的這個據點,要起到三個作用。

  一是荊湖商行運糧運鹽和其他雜貨,在揚州要有個庫房倉場一樣的地方。

  其次將來消息傳遞,揚州是一個很不錯的節點。目前既無財力也沒必要快馬急遞,南北消息只要經水道到了揚州,就能以最快速度傳遞到位。

  最後一個作用就是搜集情報、搜羅人才。從目前的交通節奏來看,不管大明哪裡的消息都會儘快傳到揚州。而揚州南來北往之人何其多?錢舜風將來需要的人手可不少,也不可能只等著各家子弟長大學成。

  因此花了一個多時辰跟柯慶都交待好,到了快午時,方琛三人才起來。

  被調侃兩句之後,眾人一同出發,繞一下泰州再去淮安。

  因為閔鶚在泰州做教諭。

  對這個當時不待見錢舜風的小房師,錢舜風反倒給他個禮遇。

  哪怕只是客氣一下,也是一份名聲的積攢,順路的事。

  路上方琛等人興致勃勃地講著昨晚見聞,其中也提到大家都議論著荊王被逮送入京。

  「聽說慘不堪言,凶暴之極!」

  方琛繪聲繪色地講著傳言當中荊王是怎麼殺死弟弟的,先用鐵尺一頓猛擊。見他痛嚎,堵住嘴之後再換銅錘打死。死了又怕還沒死,拿火鉗捅「尻孔」,血流滿地。最後把人帶到他弟媳面前,說是驚了馬被踩死的,不久之後又把弟媳霸占了。

  接著又是他堂弟。說是荊王看上了他夫人,但叔母看得很緊。於是荊王就派人將叔母抓來先剃光了頭髮,又把問訊趕來救母的堂弟「以土覆面」相當於活埋,接著再霸占堂弟媳,活活餓死堂弟的另外兩個親弟弟。

  「荊藩第三代,由此只剩荊王與樊山王二丁而已。若非憂懼至極,樊山王怎會密劾?」方琛連連搖頭,「囚禁生母十年,駭人聽聞!」

  「何止如此?聽說往日裡聚集蘄州犬馬騎射,私自過江越境遊玩,劫掠民間女子,侵吞官糧,樁樁惡行不勝枚舉!宗藩之害,一至於此!」樊立也十分憤怒。

  錢舜風心裡古怪:因此他們一邊義憤填膺,一邊狎妓?

  不過看來地方和朝堂已經開始行動了。

  宗藩在地方上基本都有問題,過去也許也有奏報過宗藩不法事,但一般都只是皇帝遣人申斥了事,能起到什麼作用?

  但這次不同,這荊王是奔著按戶口本消滅所有弟弟堂弟去的,所做出來的事確實駭人聽聞。

  不趁這個機會讓皇帝約束好宗藩甚至一改宗藩制度,更待何時?

  知道了揚州這個地方已經在造民間的勢,錢舜風可以想像這個冬天會有多少相關奏疏堆到弘治皇帝面前。

  但這些暫與錢舜風無關。

  泰州離府城不遠,夜間到了泰州後,閔鶚對錢舜風的到訪自然是意外,但心裡終究有些得意。

  錢舜風又是慣會做人的,一方面表態虛心治學,一方面又給閔鶚送了些小禮物。

  聞訊趕來的泰州知州看六個湖廣新科舉子一同來拜訪閔鶚,也不禁高看了閔鶚一眼。

  畢竟這幾人里,著實有幾個既異常年輕又排名很高,稱得上前途無量。

  在泰州歇息了一夜,次日一早他們就繼續啟程去往淮安。

  黃淮交界處,閘口眾多。

  眾人到了淮安城南,就先帶了行李登岸。

  王現已經提前趕來,安排好了車輛和住宿。

  朱祺、樊立、杜循序不明內情,只當錢舜風確實交遊廣闊。

  揚州是兩淮鹽業重鎮,淮安則是漕運與治河重鎮。

  在大明這個層次,說到治河就只是治黃淮,因為長江很難治,看老天了。


  大明前期,只是根據情況臨時派遣高官主持治河。而從成化七年開始,專設了一個河道總督,首任總河正是如今的吏部尚書、當時擔任工部侍郎的王恕。

  而漕運就不用說了,大明命脈。既有漕軍,又有漕運總督。

  因此淮安與揚州的氣質不同,那邊更偏商業,這邊更偏政治。

  歇宿了一夜,次日眾人由陸路到達城西北的清江浦。

  望著西南面閘口和排隊的船帆如影,錢舜風對王現揖拜道:「若非文顯兄,到了淮安過閘不知要等多久,尋到合適船隻一路到通州更不容易。」

  「錢公子客氣了。」王現說道,「船資我已付過,就是一路上要你們依口味再給些吃食銀錢。這船東家養的船娘燒得一手好菜,公子上船了儘管吩咐。」

  「這怎麼好意思?」錢舜風說道,「我們幾人同行,先說好了一起付船資。這樣,多少銀子我有數,我先給文顯兄。」

  說罷就讓葛大錘拿銀子出來。

  王現連連推辭,但李承勛他們也說理當如此。

  看這船雖然不大,但眾人也聽錢舜風說了,漕河北段水情不一樣,要想舒坦一些得找條好船。

  王現能幫忙把船找好,後面一路就不用再擔心換船。

  已經過了最早一批漕船紛紛等待過閘的淮安,前方的路途只要一路不停,都能搶先過山東一帶的船閘,趕在漕河封凍以前到達通州。

  錢舜風堅持著給了王現銀子,一碼歸一碼,他既不必當冤大頭替所有人付路費,也不想受王現太多人情好處。

  但落在王現眼中,卻像是不願欠他太多。

  送他們上了船,看船揚帆渡河北去,王瑤問道:「大哥,真要把四妹嫁給那莽漢?父親豈能答應?」

  王現平靜地說:「我自會勸父親。二弟,那葛大錘是個忠厚之人,不會慢待四妹。」

  「就算那錢公子不肯,怎不問問錢家子侄?那葛大錘眼下畢竟只是個護衛……」

  「正因他眼下還只是個護衛,因此更算是看在錢養正的顏面上下嫁。既然如此,他以後就得關照我們更多。」王現下定了決心,「當然,總要他明年有捷報傳來。」

  船上,眾人驚奇地發現這艘船雖不如陳虎那艘寬敞高大,但船艙內倒是既乾淨又雅致,空間利用得極好。

  難得的是船家父子操舟之外,船娘不僅貌美,還頗為知禮。

  端茶倒水時像見慣了大場面,不像尋常人家女子那樣畏畏縮縮。

  閒聊幾句之後,杜循序不禁贊道:「養正,你那朋友當真用心,原來竟找了一艘專載貴客遠行的船。」

  錢舜風搖頭苦笑:「看來我船資還是給少了。」

  漕河之上,有平價船隻,自然也有高端船隻。

  像現在這艘船,就不是尋常人坐得起。

  看這船娘模樣,明顯也不是船東家裡的,只怕是買來養著的。

  口稱小女,實則行船途中也可助興偶薦枕席,這便是露水姻緣了。

  另一個版本的愛意隨風起,帆落意難平。

  「那就只能一起承那王兄一個人情了。省下些銀錢,船東一家一路辛苦,總要有所慰勞。」杜循序嬉皮笑臉,「這一段黃淮交匯,水流顛簸,今日不讀書如何?姑娘,可否先整治一桌酒菜?」

  錢舜風不由得無語。

  怪不得當初王家非要想著吞了錢家田產,若族中子弟進學都是這樣,是得更多錢花。

  相較之下,貧家子弟趕考,該是何等不易?

  錢舜風一時有些思念起蔡清來。

  聽他說,當年他就是自己背了個包裹,一路擔驚受怕地進了京。

  和各色人等共處一船,不說沒清淨地方一路溫書,就連那套《四書蒙引》的手稿什麼時候丟的都不知道。

  因為一路上都要當做枕頭或靠墊,小心看護著。

  興許有人見他看得緊,還以為有什麼財寶。

  最後找著機會翻看,倒只是拿走了最值錢的一套書。

  其實也是財寶,只不過需要遇到識貨的人。

  而如今呢?有錢舜風和葛大錘,另外五個人都不用擔心路途安排和安全,連僕從都不用帶就能輕鬆啟程,一路快活。

  風從北望南吹,船向北走得慢,卻一直在漕河上前行。

  其中三個自是做了同道中人,另外三個則日常切磋學問。

  就這樣過了山東,進了北直隸,萬幸一路上漕河北段還未封凍,到通州時已是臘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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