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劫出的前程
九月，李教和錢玠、錢珊都通過了道試，於兩家而言又是喜訊。
錢舜風等人和他們一同取道嘉魚回鄉，到了李莊村口，李承勛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那個仍在興建的舉人牌坊。
到了家才知錢家已經來下了聘，錢舜風笑道：「二哥辦事倒是快。」
李承勛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聘禮下得這麼重？」
跟在一旁的錢玠和錢珊也驚了：家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可動用的錢？不會借了巨債打腫臉充胖子吧？
錢舜風笑而不語：「怎麼？不合適？」
其實錢舜信拿出來的縣城店契、城東房契、二百餘畝田契，這些將來自然會作為嫁妝拿回來。
但另外的金器銀器布匹等諸多實物加在一起，市價寫出來算在一起就湊了個六百六十六兩。
加在一起，可謂價值千兩以上了。
這等大手筆的聘禮，在咸寧、嘉魚這樣的縣城來說堪稱豪奢，不由得進士家族出身的李承勛都驚嘆。
一起回咸寧的朱祺、方琛、樊立、杜循序等人自然都聽呆了。
錢家竟如此深不可測？
到了李承箕家中，李氏招待這麼多新科舉子，錢舜風則與李教一同徑直去後宅。
看著朱祺等人疑惑的眼神，李承勛只說道：「前年就下了聘書，早就喊我二哥二嫂岳父岳母了。」
「前年？」樊立失聲道，「那時養正還只是生員吧？大崖先生就肯讓你侄女下嫁了？」
方琛立刻說道：「我叔祖做的媒，再說也不能說下嫁吧？小世叔這不是接連進學嗎？」
「……是我失言。」
樊立想著當年李承芳高中進士，李家正如日中天，錢家竟當年就與李家結了親。
「二哥也真是的，養正還要赴春闈呢，又拉著他探討心學，也不知道出來和客人打個招呼。」
朱祺等人一臉疑惑，方琛樂呵呵地說道：「大崖先生當年就是纏著小世叔請教心學，這才拉小世叔到後宅。以小世叔相貌才學，大崖先生夫婦願把千金託付終生也不奇怪。」
「心學？」朱祺大驚失色，「大崖先生向養正請教心學？」
方琛這才說道：「你不知道小世叔是大崖先生一句師的事嗎？」
朱祺呆呆地說道：「我這三年都在閉門苦讀……」
方琛嘿嘿笑道：「子元兄不在，現在倒可說一句了。我聽大崖先生說，都是小世叔有兩道經義題不肯規規矩矩地答，不然恐怕輪不到子元兄奪易經魁，興許解元也跑不了。鹿鳴宴後藩台不是留了養正嗎？我聽錢知印說……」
何孟春並沒打算回湖南老家，而是先行去京城與父親團聚。
而方琛與錢舜風認識更早，方家又是最早和錢家建立緊密聯繫的一家，他還曾與錢舜風一起到李家來求學，稱得上啥都能知道。
此刻聽方琛一言一語地說出來，眾人才知道鄉試閱卷時曾有爭執。
「……你說，中秋之夜座師與房師們竟至於動手了？」
「藩司臬司都有吏員瞧見了啊。」方琛樂不可支，「不過小世叔那篇策文，倒是讓閔教諭也不得不嘆服，這才有了鹿鳴宴上他那樣教誨小世叔。」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過程竟如此波折。
說實在的，有那樣性情的同考官，非要不停鬧下去的話，主考恐怕真會黜落他免得多事。
反正他也年輕，三年也不算太久。
也就是說他答文里堅持闡述自己對經義的新見解，鬧得易房兩個房師打起來了，驚動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拿了第六？
全憑一篇策文讓閔教諭無話可說，更引得藩台在鹿鳴宴後留他問對細聊。
「……吃一塹長一智，莫非年後養正必能聯捷高中？」
這時李承勛拉著李承箕出來了，眾人頓時站起來見禮。
「這麼多新科舉子啊？蓬蓽生輝蓬蓽生輝，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後宅之中，李朵朵拿著大大的包裹：「你去京城的衣衫，我都給你備好了。春闈是二月頭，你定不能著涼了。」
「我壯實著呢，不易生病。再說我也在京城過了兩個冬，適應了，這倒也是個優勢。」
李朵朵聽他說壯實，只覺得脖頸微微有些熱。
隨後又擔心地問：「怎麼下那麼重的聘禮？爹又不好問你二哥，不必如此的！」
「不礙事的，前些時日得了兩千餘兩，當時怕你擔心沒對你說……」
錢舜風講著當初為什麼提前匆匆前往省城，李朵朵聽他獨闖匪寨救出何孟春，驚得捂嘴後怕。
而後聽他面見藩台，拿了藩台手書見山西大商，最終就這麼解決了湖廣濟邊糧的事。
「柯大當家就讓陳三當家把多出來的兩千餘兩銀子送給我，離開省城前又傳來消息，柯大當家已做了巡檢，鹽引的事湖廣也真的請下來了。這次過來，還要你家裡安排一個人，到時候好與我二哥還有王二當家、蒲州王家一起做將來的糧鹽生意。」
李朵朵聽他說著這些，兩隻眼睛裡全是崇拜和不可思議：「你操心著這些事，還中了舉？」
「沒花多少功夫啊。」錢舜風看著她的眼睛，「這下知道我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吧？將來不愁我養不好你。」
李朵朵只覺得總是發現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本事。
就是現在他的眼神有些熾熱。
「你……你還有許多朋友，先去和爹爹一起招待他們吧。」
李朵朵把包裹塞到他懷裡就跑了。
她不是不願意多與情郎獨處，只是如今恨仍未嫁。
回到閨閣里，想著他說當時那陳虎想嚇唬他，結果他反嚇了悍匪頭目一跳，李朵朵眼神恍惚。
弟弟說他每日還練練功夫，原來是真功夫？
壯實……
李朵朵捂住了臉，但念頭卻捂不住。
還要再等半年，還要熬半年相思苦。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也過得很快。
轉眼十月，參加完了鄉飲酒禮之後，錢舜風就吆喝著眾人一同啟程趕考。
理由十分充分：漕河很快就要開始為漕船讓道，又有封凍。
前年他就是不得不先在山東附近上岸，後半段從陸路去的京城。
而北京氣候迥異於湖廣，越早過去適應好了，會試時越不用擔憂身體不適。
李承勛、方琛都感受到過一同趕考，同住著安心備試的好處。
何況錢舜風在京城呆過一年多，老馬識途，更已安排好了全程舟船。
金秋十月，李朵朵又送他到蜀茶港。
「你這侄女，對養正真是一往情深啊。令人羨慕！」
「該羨慕懷瑾才是。」李承勛看向方琛，「新婚燕爾又啟程赴考，你夫人沒怪養正？」
方琛昂著頭：「男子漢大丈夫，自是功業為重，我豈是流連溫柔鄉之人？」
他中舉回家，順便就和自小訂親的未婚妻完了婚。
此刻雖然說得慷慨激昂，心裡倒也不由得想著此去一別數月，既已食髓知味，恐怕苦也。
船尾那邊，葛大錘看著陳虎：「這回一路上能有機會較量較量吧？」
「……你這麼閒嗎？」陳虎無語地看著他，「有這閒心，多跟我學學怎麼操船，將來你也要管事的！」
葛大錘搖著頭：「我不幹這活，我就跟著公子。公子又不是不信你們，讓柯哥和他老婆管就好了。」
大事落定，柯萬山把二兒子和媳婦都派到錢舜風跟前聽用、照料，讓錢舜風儘管當家僕用，為的便是錢舜風將來能收一兩個柯陳子弟在門下讀書。
但錢舜風對他這個兒子，卻另有想法。
「湖廣水路一他倒是熟。」陳虎看著柯萬山的二兒子柯慶，「過了湖口，到淮安的水路你倒是得多留心。」
柯慶興奮地點了點頭：「陳叔放心，我曉得。」
從他爹的口中，柯慶知道這一萬鹽引所涉及的是多麼有前景的一門生意。
大哥將來要想法子接爹的雜職官，而柯慶自是要操持家業，只不過現在他還要從錢舉人身邊多學些本事。
看錢舜風辭別岸上佳人上了船，柯慶佩服至極地看著他。
能跟在這樣的人物身邊，即便做家僕也不是什麼大事，說不定將來還不只是操持自家的家業。
爹說了，錢家人丁如今畢竟尚不興旺，他身邊缺的就是人手，不知道多少人想追隨也沒機會。
想不到當初陳叔帶的人劫了個秀才，倒劫出了這樣一份前程來！
他很快就湊到錢舜風身邊，而錢舜風也真的一路考較他。
柯慶倒是有些迷糊：在身邊做跟班，不需要懂算帳吧？
錢舜風等人和他們一同取道嘉魚回鄉，到了李莊村口，李承勛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那個仍在興建的舉人牌坊。
到了家才知錢家已經來下了聘，錢舜風笑道：「二哥辦事倒是快。」
李承勛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聘禮下得這麼重？」
跟在一旁的錢玠和錢珊也驚了：家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多可動用的錢？不會借了巨債打腫臉充胖子吧？
錢舜風笑而不語：「怎麼？不合適？」
其實錢舜信拿出來的縣城店契、城東房契、二百餘畝田契，這些將來自然會作為嫁妝拿回來。
但另外的金器銀器布匹等諸多實物加在一起，市價寫出來算在一起就湊了個六百六十六兩。
加在一起，可謂價值千兩以上了。
這等大手筆的聘禮，在咸寧、嘉魚這樣的縣城來說堪稱豪奢，不由得進士家族出身的李承勛都驚嘆。
一起回咸寧的朱祺、方琛、樊立、杜循序等人自然都聽呆了。
錢家竟如此深不可測？
到了李承箕家中，李氏招待這麼多新科舉子，錢舜風則與李教一同徑直去後宅。
看著朱祺等人疑惑的眼神，李承勛只說道：「前年就下了聘書，早就喊我二哥二嫂岳父岳母了。」
「前年？」樊立失聲道，「那時養正還只是生員吧？大崖先生就肯讓你侄女下嫁了？」
方琛立刻說道：「我叔祖做的媒，再說也不能說下嫁吧？小世叔這不是接連進學嗎？」
「……是我失言。」
樊立想著當年李承芳高中進士，李家正如日中天，錢家竟當年就與李家結了親。
「二哥也真是的，養正還要赴春闈呢，又拉著他探討心學，也不知道出來和客人打個招呼。」
朱祺等人一臉疑惑，方琛樂呵呵地說道：「大崖先生當年就是纏著小世叔請教心學，這才拉小世叔到後宅。以小世叔相貌才學，大崖先生夫婦願把千金託付終生也不奇怪。」
「心學？」朱祺大驚失色，「大崖先生向養正請教心學？」
方琛這才說道：「你不知道小世叔是大崖先生一句師的事嗎？」
朱祺呆呆地說道：「我這三年都在閉門苦讀……」
方琛嘿嘿笑道：「子元兄不在，現在倒可說一句了。我聽大崖先生說，都是小世叔有兩道經義題不肯規規矩矩地答，不然恐怕輪不到子元兄奪易經魁，興許解元也跑不了。鹿鳴宴後藩台不是留了養正嗎？我聽錢知印說……」
何孟春並沒打算回湖南老家，而是先行去京城與父親團聚。
而方琛與錢舜風認識更早，方家又是最早和錢家建立緊密聯繫的一家，他還曾與錢舜風一起到李家來求學，稱得上啥都能知道。
此刻聽方琛一言一語地說出來，眾人才知道鄉試閱卷時曾有爭執。
「……你說，中秋之夜座師與房師們竟至於動手了？」
「藩司臬司都有吏員瞧見了啊。」方琛樂不可支，「不過小世叔那篇策文，倒是讓閔教諭也不得不嘆服，這才有了鹿鳴宴上他那樣教誨小世叔。」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沒想到過程竟如此波折。
說實在的，有那樣性情的同考官，非要不停鬧下去的話，主考恐怕真會黜落他免得多事。
反正他也年輕，三年也不算太久。
也就是說他答文里堅持闡述自己對經義的新見解，鬧得易房兩個房師打起來了，驚動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拿了第六？
全憑一篇策文讓閔教諭無話可說，更引得藩台在鹿鳴宴後留他問對細聊。
「……吃一塹長一智，莫非年後養正必能聯捷高中？」
這時李承勛拉著李承箕出來了，眾人頓時站起來見禮。
「這麼多新科舉子啊？蓬蓽生輝蓬蓽生輝，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後宅之中，李朵朵拿著大大的包裹：「你去京城的衣衫，我都給你備好了。春闈是二月頭，你定不能著涼了。」
「我壯實著呢，不易生病。再說我也在京城過了兩個冬，適應了，這倒也是個優勢。」
李朵朵聽他說壯實，只覺得脖頸微微有些熱。
隨後又擔心地問：「怎麼下那麼重的聘禮？爹又不好問你二哥，不必如此的！」
「不礙事的，前些時日得了兩千餘兩，當時怕你擔心沒對你說……」
錢舜風講著當初為什麼提前匆匆前往省城，李朵朵聽他獨闖匪寨救出何孟春，驚得捂嘴後怕。
而後聽他面見藩台，拿了藩台手書見山西大商，最終就這麼解決了湖廣濟邊糧的事。
「柯大當家就讓陳三當家把多出來的兩千餘兩銀子送給我，離開省城前又傳來消息，柯大當家已做了巡檢，鹽引的事湖廣也真的請下來了。這次過來，還要你家裡安排一個人，到時候好與我二哥還有王二當家、蒲州王家一起做將來的糧鹽生意。」
李朵朵聽他說著這些，兩隻眼睛裡全是崇拜和不可思議：「你操心著這些事，還中了舉？」
「沒花多少功夫啊。」錢舜風看著她的眼睛，「這下知道我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吧？將來不愁我養不好你。」
李朵朵只覺得總是發現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有本事。
就是現在他的眼神有些熾熱。
「你……你還有許多朋友，先去和爹爹一起招待他們吧。」
李朵朵把包裹塞到他懷裡就跑了。
她不是不願意多與情郎獨處，只是如今恨仍未嫁。
回到閨閣里，想著他說當時那陳虎想嚇唬他，結果他反嚇了悍匪頭目一跳，李朵朵眼神恍惚。
弟弟說他每日還練練功夫，原來是真功夫？
壯實……
李朵朵捂住了臉，但念頭卻捂不住。
還要再等半年，還要熬半年相思苦。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也過得很快。
轉眼十月，參加完了鄉飲酒禮之後，錢舜風就吆喝著眾人一同啟程趕考。
理由十分充分：漕河很快就要開始為漕船讓道，又有封凍。
前年他就是不得不先在山東附近上岸，後半段從陸路去的京城。
而北京氣候迥異於湖廣，越早過去適應好了，會試時越不用擔憂身體不適。
李承勛、方琛都感受到過一同趕考，同住著安心備試的好處。
何況錢舜風在京城呆過一年多，老馬識途，更已安排好了全程舟船。
金秋十月，李朵朵又送他到蜀茶港。
「你這侄女，對養正真是一往情深啊。令人羨慕！」
「該羨慕懷瑾才是。」李承勛看向方琛，「新婚燕爾又啟程赴考，你夫人沒怪養正？」
方琛昂著頭：「男子漢大丈夫，自是功業為重，我豈是流連溫柔鄉之人？」
他中舉回家，順便就和自小訂親的未婚妻完了婚。
此刻雖然說得慷慨激昂，心裡倒也不由得想著此去一別數月，既已食髓知味，恐怕苦也。
船尾那邊，葛大錘看著陳虎：「這回一路上能有機會較量較量吧？」
「……你這麼閒嗎？」陳虎無語地看著他，「有這閒心，多跟我學學怎麼操船，將來你也要管事的！」
葛大錘搖著頭：「我不幹這活，我就跟著公子。公子又不是不信你們，讓柯哥和他老婆管就好了。」
大事落定，柯萬山把二兒子和媳婦都派到錢舜風跟前聽用、照料，讓錢舜風儘管當家僕用，為的便是錢舜風將來能收一兩個柯陳子弟在門下讀書。
但錢舜風對他這個兒子，卻另有想法。
「湖廣水路一他倒是熟。」陳虎看著柯萬山的二兒子柯慶，「過了湖口，到淮安的水路你倒是得多留心。」
柯慶興奮地點了點頭：「陳叔放心，我曉得。」
從他爹的口中，柯慶知道這一萬鹽引所涉及的是多麼有前景的一門生意。
大哥將來要想法子接爹的雜職官，而柯慶自是要操持家業，只不過現在他還要從錢舉人身邊多學些本事。
看錢舜風辭別岸上佳人上了船，柯慶佩服至極地看著他。
能跟在這樣的人物身邊，即便做家僕也不是什麼大事，說不定將來還不只是操持自家的家業。
爹說了，錢家人丁如今畢竟尚不興旺，他身邊缺的就是人手，不知道多少人想追隨也沒機會。
想不到當初陳叔帶的人劫了個秀才，倒劫出了這樣一份前程來！
他很快就湊到錢舜風身邊，而錢舜風也真的一路考較他。
柯慶倒是有些迷糊：在身邊做跟班，不需要懂算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