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一舉成名，不外如是
錢舜風就在這裡被留了一個多時辰，次日又赴林俊邀約。
一篇考場策文，竟似乎真要被採納一二進入湖廣要員的奏疏當中了。
八月三十這一夜，同年宴在黃鶴樓舉行，算是又一件盛事。
一眾新科舉子吟詩作賦，互相結交著。
「不意養正當年還在琢磨著治何本經，如今已高居鄉試第六。愚兄忝居最末，勉強中式，實在慚愧。」
「履常兄過謙了，小弟也是僥倖。」錢舜風客氣道，「履常兄畢竟得中，巨川兄和景和兄卻抱憾。」
這人正是錢舜風當年初識李承勛時，和周楫一同認識的嘉魚杜循序。
這回，周楫和當日認識的雷正春都落榜，杜循序卻以最後一名中舉，眼下他也湊到了李承勛和錢舜風面前來。
錢舜風和他們交談了一下之後，看到一人就走了過去：「金山兄，何故孑然獨立？」
「養正，恭喜。」
樊立看著風度翩翩的錢舜風，心裡不由得想起王天輿。
那時兩人一同去香吾軒赴文會，其時毫不放在眼裡的少年當場揚名，如今更高居第六。
而自己雖能在末游中舉，王天輿卻被革了功名，從此沉淪。
樊立知道王天輿也不算冤，畢竟當初他還請自己在文會上詰難面前這人。
想到這裡他揖拜彎腰：「當年長輩雖是一片苦心，但愚兄實不知拙荊原與令侄……」
「金山兄，往事何須提？」錢舜風笑了笑，「傳言倒是非虛，金山兄今科果然高中，這便是好事。你我同鄉亦同年，將來多親近便是。」
王家已經敗落，樊家當年即便曾為爪牙，如今又何足為慮？
錢舜風對錢玠、錢珊二人今年考過道試也有信心，以他如今的交遊，錢玠何愁不能娶到個更好的妻子？
樊立一時連連稱讚他心胸，但見錢舜風又拉著他走去那邊：「此乃小弟同鄉樊金山，昔年亦曾指點小弟四書義……」
同年宴上，錢舜風的社交能力顯然還遠勝不少人。
而他身邊的這個小圈子裡，既有同屬咸寧縣的朱祺，方琛、樊立，還有同屬武昌府的李承勛、杜循序等人，再加上何孟春及幾個新認識的舉子，歡聲笑語間加深著交情。
「……他年通籍去，次序列金鑾。非圖一身顯，期令四海安。」樊立刻意吟誦著，「這便是養正昔年尚未進學時所做鬮題詩了。如今不過兩年余，養正已領鄉薦。接下來同赴春闈，盼如其言，你我皆能次序列金鑾！」
當此時，個個都期待著來年還能金榜題名。
雖說到時恐怕又只是寥寥數人能成功，但此刻畢竟輕鬆。
大比有成做了舉人，已經超過絕大多數讀書人。
十年寒窗，夫復何求？重要的反倒是眼前這些同年朋友。
一本鄉試錄，就是一個朋友圈，一個在將來能帶來無數好處的人脈網。
眾人齊聲祝禱，盡飲逞興。
……
一科鄉試，咸寧縣四人中舉。
對徐旻來說，這就像天上掉下來的文教功績。
在參加了鹿鳴宴之後，他就先行返回咸寧縣。
要有鄉飲酒禮，慣常定在十月初一。
要去各家道賀，修建舉人牌坊。
縣衙雖然仍舊捉襟見肘，但這種加深交情的機會，其餘各家都不會放過。
錢舜信和方楷是隨他一起回縣裡的，此時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去錢舜忠和其餘祖宗墳前告知了好消息，家裡已經客似雲來。
「舜信，你三弟如今也實歲十八了，家有小女……」
道賀之餘，提親之人也不少。
錢舜信趕緊說道：「我三弟就不說了！這次回來，就是要去嘉魚湖西李莊納徵。雖說曾有不中進士不議親一說，如今既然已中了舉人，那就由不得他了！」
「嘉魚李氏？」
咸寧縣裡想結親的人家一聽這個，驚愕之餘頓時就偃旗息鼓。
已經出了三個進士，今年又添一個舉人，咸寧有哪家能與之相比？
「那你兒子和兩個侄兒……」
於是他們又把主意打到其他錢家子侄頭上。
廖家也來道賀，廖元守這兩年一直在想辦法修復關係，此刻倒多了一個由頭，拉著樊家人一同送了一份厚禮。
「往後養正與金山是同年，又是同鄉近鄰，多多親近。聽說你家要開個易理堂，我們兩家商量好了，各贈近處十五畝水田做學田，將來族中子弟也好來進學，如何？」
錢舜信意外得很：「你消息倒是靈通，有這想法還沒多久。」
那是意外得了兩千多兩銀子之後產生的想法。
辦私塾不是容易事，要有固定地方，要聘得良師，還要經年累月的供給。
只要今年錢玠和錢珊能通過道試，那麼錢家就有了兩個生員在私塾里。
這私塾選址，就定在縣城東的東山上，他為錢舜風置的那個小院旁。方楷離得不遠，也能去講學。
眼看著錢家這麼快出了一個舉人，錢珊當年都接連闖過縣試府試，錢家有一套好書的事在咸寧縣早就不是秘密。
只聽易理堂這三個字，那便是從四書到本經，屬於舉業大道直通、遠可一窺會試的「頂級功法」。
錢舜信想著王家已不足為患，錢家也越來越興旺，沒再計較廖家當年的羞辱。
畢竟廖家的親家又出了一個舉人，還肯送出十五畝水田來。
高興的人里還有趙輅。
咸寧縣學這回一口氣考中四個舉人，他臉上當然十分有光彩。
待錢家捐來五十兩銀子說專門修修縣學，趙輅更是激動。
縣衙里，徐旻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五百兩。」錢舜信也覺得肉疼，不過這是錢舜風的意思，「就是分幾次，不然太惹眼。三弟說，縣尊是一心想造福鄉里的，城垣仍慢慢修，多多興修水利，便是縣裡之福了。」
「這可真是！」徐旻激動不已，「養正真國士也！請你寬心，這些銀子，我必定用到實處！」
錢舜信在城裡一邊安排著那易理堂的修建，一邊採買著聘禮。
擇定吉日之後，一箱箱的聘禮扎著紅綢被抬向嘉魚。
走的是陸路，就為了顯得莊重。
湖西李莊正建著新的舉人牌坊，李朵朵自聽到他和七叔都中了之後就覺得幸福日益靠近。
「爹爹，聽說只有十里了！」
「不急，不急……意之動……」
李朵朵看父親在書房裡一會翻書，一會提筆，只覺得無奈。
自打他從省城回來就是這模樣，問過了，說是情郎又有一字之妙。
不過當時也說了，他考試時有些任性，答得有些險。
「不然該是解元的！解元提親，豈不快哉！」
父親當時憤憤不平，李朵朵卻心滿意足。
說明他是能做到的，想必明年春闈後就是婚期。
「老爺！老爺！聘禮好多，怕是要把前院都騰出來。」
鄒氏眼睛發亮，李承箕這下從書房裡出來了：「多成那樣？他錢家哪來那麼多銀子？」
「不知道啊，回報說，隊伍長得都快排出兩三里路了。還得加不知道多少桌……」
李承箕瞠目結舌，鄒氏說道：「那就快些安排啊。」
李氏人丁興旺，還怕這個？
她倒沒想到這個錢家雖然才剛剛出了一個舉人，納徵禮竟這樣重視。
李朵朵擔心起來了：「娘，莫不是怕別人輕看，舉了不少債？」
鄒氏頓時沒好氣地掐了她胳膊一下：「以咱家門第，難道嫁妝能給你備少了？我看著錢家倒不愧是經商起家了，這叫送得越多，回得越多！」
不過嫁妝都是女兒的私房錢，錢家這算是非常重視了。
風光下聘，這下倒是很快就將傳遍臨近州縣。
如今，還不存在什麼咸寧錢氏的名頭，嘉魚李氏與之結親，自是下嫁。
但不論如何，嘉魚李氏成了錢家姻親，而錢家也有了個舉人，已然躋身當地名門。
一舉成名，不外如是。
一篇考場策文，竟似乎真要被採納一二進入湖廣要員的奏疏當中了。
八月三十這一夜，同年宴在黃鶴樓舉行，算是又一件盛事。
一眾新科舉子吟詩作賦，互相結交著。
「不意養正當年還在琢磨著治何本經，如今已高居鄉試第六。愚兄忝居最末，勉強中式，實在慚愧。」
「履常兄過謙了，小弟也是僥倖。」錢舜風客氣道，「履常兄畢竟得中，巨川兄和景和兄卻抱憾。」
這人正是錢舜風當年初識李承勛時，和周楫一同認識的嘉魚杜循序。
這回，周楫和當日認識的雷正春都落榜，杜循序卻以最後一名中舉，眼下他也湊到了李承勛和錢舜風面前來。
錢舜風和他們交談了一下之後，看到一人就走了過去：「金山兄，何故孑然獨立？」
「養正，恭喜。」
樊立看著風度翩翩的錢舜風，心裡不由得想起王天輿。
那時兩人一同去香吾軒赴文會，其時毫不放在眼裡的少年當場揚名，如今更高居第六。
而自己雖能在末游中舉，王天輿卻被革了功名，從此沉淪。
樊立知道王天輿也不算冤，畢竟當初他還請自己在文會上詰難面前這人。
想到這裡他揖拜彎腰：「當年長輩雖是一片苦心，但愚兄實不知拙荊原與令侄……」
「金山兄，往事何須提？」錢舜風笑了笑，「傳言倒是非虛，金山兄今科果然高中，這便是好事。你我同鄉亦同年，將來多親近便是。」
王家已經敗落，樊家當年即便曾為爪牙，如今又何足為慮？
錢舜風對錢玠、錢珊二人今年考過道試也有信心，以他如今的交遊，錢玠何愁不能娶到個更好的妻子？
樊立一時連連稱讚他心胸，但見錢舜風又拉著他走去那邊：「此乃小弟同鄉樊金山，昔年亦曾指點小弟四書義……」
同年宴上，錢舜風的社交能力顯然還遠勝不少人。
而他身邊的這個小圈子裡，既有同屬咸寧縣的朱祺，方琛、樊立，還有同屬武昌府的李承勛、杜循序等人，再加上何孟春及幾個新認識的舉子，歡聲笑語間加深著交情。
「……他年通籍去，次序列金鑾。非圖一身顯，期令四海安。」樊立刻意吟誦著，「這便是養正昔年尚未進學時所做鬮題詩了。如今不過兩年余，養正已領鄉薦。接下來同赴春闈，盼如其言，你我皆能次序列金鑾！」
當此時，個個都期待著來年還能金榜題名。
雖說到時恐怕又只是寥寥數人能成功，但此刻畢竟輕鬆。
大比有成做了舉人，已經超過絕大多數讀書人。
十年寒窗，夫復何求？重要的反倒是眼前這些同年朋友。
一本鄉試錄，就是一個朋友圈，一個在將來能帶來無數好處的人脈網。
眾人齊聲祝禱，盡飲逞興。
……
一科鄉試，咸寧縣四人中舉。
對徐旻來說，這就像天上掉下來的文教功績。
在參加了鹿鳴宴之後，他就先行返回咸寧縣。
要有鄉飲酒禮，慣常定在十月初一。
要去各家道賀，修建舉人牌坊。
縣衙雖然仍舊捉襟見肘，但這種加深交情的機會，其餘各家都不會放過。
錢舜信和方楷是隨他一起回縣裡的，此時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去錢舜忠和其餘祖宗墳前告知了好消息，家裡已經客似雲來。
「舜信，你三弟如今也實歲十八了，家有小女……」
道賀之餘，提親之人也不少。
錢舜信趕緊說道：「我三弟就不說了！這次回來，就是要去嘉魚湖西李莊納徵。雖說曾有不中進士不議親一說，如今既然已中了舉人，那就由不得他了！」
「嘉魚李氏？」
咸寧縣裡想結親的人家一聽這個，驚愕之餘頓時就偃旗息鼓。
已經出了三個進士，今年又添一個舉人，咸寧有哪家能與之相比？
「那你兒子和兩個侄兒……」
於是他們又把主意打到其他錢家子侄頭上。
廖家也來道賀，廖元守這兩年一直在想辦法修復關係，此刻倒多了一個由頭，拉著樊家人一同送了一份厚禮。
「往後養正與金山是同年，又是同鄉近鄰，多多親近。聽說你家要開個易理堂，我們兩家商量好了，各贈近處十五畝水田做學田，將來族中子弟也好來進學，如何？」
錢舜信意外得很：「你消息倒是靈通，有這想法還沒多久。」
那是意外得了兩千多兩銀子之後產生的想法。
辦私塾不是容易事，要有固定地方，要聘得良師，還要經年累月的供給。
只要今年錢玠和錢珊能通過道試，那麼錢家就有了兩個生員在私塾里。
這私塾選址，就定在縣城東的東山上，他為錢舜風置的那個小院旁。方楷離得不遠，也能去講學。
眼看著錢家這麼快出了一個舉人，錢珊當年都接連闖過縣試府試，錢家有一套好書的事在咸寧縣早就不是秘密。
只聽易理堂這三個字，那便是從四書到本經，屬於舉業大道直通、遠可一窺會試的「頂級功法」。
錢舜信想著王家已不足為患，錢家也越來越興旺，沒再計較廖家當年的羞辱。
畢竟廖家的親家又出了一個舉人，還肯送出十五畝水田來。
高興的人里還有趙輅。
咸寧縣學這回一口氣考中四個舉人，他臉上當然十分有光彩。
待錢家捐來五十兩銀子說專門修修縣學，趙輅更是激動。
縣衙里，徐旻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五百兩。」錢舜信也覺得肉疼，不過這是錢舜風的意思，「就是分幾次，不然太惹眼。三弟說，縣尊是一心想造福鄉里的，城垣仍慢慢修，多多興修水利，便是縣裡之福了。」
「這可真是！」徐旻激動不已，「養正真國士也！請你寬心，這些銀子，我必定用到實處！」
錢舜信在城裡一邊安排著那易理堂的修建，一邊採買著聘禮。
擇定吉日之後，一箱箱的聘禮扎著紅綢被抬向嘉魚。
走的是陸路，就為了顯得莊重。
湖西李莊正建著新的舉人牌坊，李朵朵自聽到他和七叔都中了之後就覺得幸福日益靠近。
「爹爹，聽說只有十里了！」
「不急，不急……意之動……」
李朵朵看父親在書房裡一會翻書，一會提筆，只覺得無奈。
自打他從省城回來就是這模樣，問過了，說是情郎又有一字之妙。
不過當時也說了，他考試時有些任性，答得有些險。
「不然該是解元的！解元提親，豈不快哉！」
父親當時憤憤不平，李朵朵卻心滿意足。
說明他是能做到的，想必明年春闈後就是婚期。
「老爺！老爺！聘禮好多，怕是要把前院都騰出來。」
鄒氏眼睛發亮，李承箕這下從書房裡出來了：「多成那樣？他錢家哪來那麼多銀子？」
「不知道啊，回報說，隊伍長得都快排出兩三里路了。還得加不知道多少桌……」
李承箕瞠目結舌，鄒氏說道：「那就快些安排啊。」
李氏人丁興旺，還怕這個？
她倒沒想到這個錢家雖然才剛剛出了一個舉人，納徵禮竟這樣重視。
李朵朵擔心起來了：「娘，莫不是怕別人輕看，舉了不少債？」
鄒氏頓時沒好氣地掐了她胳膊一下：「以咱家門第，難道嫁妝能給你備少了？我看著錢家倒不愧是經商起家了，這叫送得越多，回得越多！」
不過嫁妝都是女兒的私房錢，錢家這算是非常重視了。
風光下聘，這下倒是很快就將傳遍臨近州縣。
如今，還不存在什麼咸寧錢氏的名頭，嘉魚李氏與之結親，自是下嫁。
但不論如何，嘉魚李氏成了錢家姻親，而錢家也有了個舉人，已然躋身當地名門。
一舉成名，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