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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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時間裡,院中五個生員都心不在焉。

  即便錢舜風心態較為平和,畢竟也盼著能節約三年。

  就這樣談古論今吟詩作賦消磨了數日,終究到了八月二十五這一天。

  天剛蒙蒙亮,方琛就第一個醒來。

  他到了院中看無人出現,便像錢舜風一樣舒展起拳腳。

  隨後起來的周輯就笑了:「懷瑾,你這練的什麼功夫?」

  「裝模作樣拳。」方琛訕訕道,「巨川,你今日也早起了些。」

  「我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

  周輯也不由得不在意,隨後看著其他房間的門:「他們三個倒是安心高臥。」

  「談不上安心。」錢舜風推開門走出來,「叫醒他們,收拾好之後一同看榜去吧。」

  於是發現不用叫,全都出來了。

  五個人在院裡相視之後哈哈大笑。

  三年,是不短的時光,尤其是二三十歲最適宜進取的時候,怎會不在意得失?

  錢舜信、方楷、李承箕、周輯的叔父,全都來了,只有何孟春一人並無親人在旁。

  隨後時隔十日,貢院門口再次車水馬龍。

  沒有什麼榜比桂榜的人氣更高,因為大體上離得不算遠,而新科舉子當中多有年輕未成家者。

  「你們三人須得小心些。」錢舜風對何孟春、李承勛說道,「可莫要被捉了去。」

  「承你吉言!」何孟春哈哈笑道,「我倒是已有婚約。」

  「哦?」

  眾人等著放榜,頓時八卦起來。

  錢舜風只在一旁笑而不語,李承箕不免多關心一些他:「聽了你所說經義答卷,大為不妥!」

  他雖然豁達灑脫,但如今錢舜風已是他准女婿,焉能不在意?

  前幾日到了省城之後,對弟弟答文讚許頗多,對錢舜風答文卻顯得憂心忡忡。

  「泰山大人不是一直盼小婿能鑽研心學嗎?」錢舜風只道,「既吾心所知,自見諸吾卷,未敢自欺也。只是小婿雖偶有新奇之語,總不致不容於士林。再說了,難道小婿今科不中,泰山大人會不允令愛下嫁?」

  李承箕只好瞥著他:「任性妄為!總歸是被你算計好了!」

  「非也!」錢舜風反駁道,「小婿畢竟還年輕,若今科真算是任性妄為,下一科自會更謹慎一些。事教人,一教就會,太順了也不好。」

  他在遠處看著貢院門口,心中平靜無波。

  隨即貢院大門洞開,官員胥吏魚貫而出。

  鄉試放榜時間不定,大省限考完一月內,小省該更及時。

  但秋闈之後,轉眼又是春闈。趕考路遠,能速則速。

  於是湖廣慣常在十天之後就張貼桂榜,以免新科舉子誤了春闈。

  兵卒拱衛,外圍看榜生員何止二千?

  榜上畢竟只八十餘人,不久之後,周輯的仆護沉著腦袋回來了:「少爺,沒中。」

  周輯長長嘆了一口氣:「又要三年。」

  眾人正待安慰,葛大錘在遠處高呼:「公子,除了師父,你們都中了!」

  周輯頓時看向他們四人:你們玩我?

  方琛臉現狂喜:「真有我?」

  「李少爺十一,方少爺十七!何公子,你是第二,易經魁!公子,你第六哇!」

  周輯神情複雜:你們不僅都中了,名次還這麼高?

  隨著葛大錘擠出人群回來,附近目光全都匯聚過來。

  一群人里,四個中舉,還有一個易經魁?

  錢舜風心中大石落地,對著何孟春拱了拱手:「果然還是子元兄更勝一籌!」

  何孟春正因自己奪得易經魁而狂喜,聞言慌忙回拜:「是愚兄僥倖!養正若是……」

  「嗐!何必如此?中了就是好!」錢舜風說罷又看向周輯,「巨川兄,萬勿懈怠。你文武全才,此乃天妒,要你厚積而薄發!」

  周輯斜睨了一下他,隨後搖頭苦笑:「什麼文武全才,你那套功夫……罷了!恭喜諸位,你們且先行一程!」

  方琛在當場就向方楷激動地跪地叩拜,方楷自然老淚縱橫。


  孫輩又有舉人,他現在還有這麼多良師益友,未嘗不能重現祖輩榮光。

  當初真是賭對了!

  而錢舜信亦不執著於錢舜風名次如何,於他而言,錢家這是有了第一個正兒八經的舉人!

  光宗耀祖啊!

  李承箕開口樂呵,李承勛到了他面前說道:「二哥,我中了!」

  「哦,中了,好……」

  李承勛看他分明只衝著錢舜風笑,錢舜風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叔,你家裡進士接二連三的!倒是我,終於能明著訂親了。」

  李承勛無言以對。

  合著我不配得到熱烈恭賀唄?

  貢院之外,一家歡樂二十九家愁。

  這一天貢院再不用鎖院,其後便只是歡慶。

  鄉試與童試完全不同,新科舉子,在省里就有一系列典儀。

  藩司里,劉喬和左參政等鄉試諸官回衙,錢舜德亦得知喜訊。

  「恭喜錢知印了。」

  「高中第六,實為五經魁之外第一!當真難得啊!」

  「月軒兄,何時擺酒?」

  錢舜德激動地和同僚們客套完,劉喬卻把他喊到了官廳。

  「令弟既已高中,回去讓他再細細忖度策問第五道。」劉喬認真地說道,「鹿鳴宴後,我願聞其詳!」

  錢舜德懵了:「藩台,卑職有些不明白,策問怎麼了?」

  劉喬道:「若非令弟經義答文引發爭執,今科恐以令弟為解元。不過左右是中了,那第五道更是策問湖廣時弊,令弟所答意猶未盡。若能暢所欲言,我奏請御前,未必不能允以施行,造福湖廣!」

  錢舜德聽得呆了:「解元?」

  「這無足輕重,畢竟中了。」劉喬再問,「我已知令弟之能,月軒,讓他再細細思之,屆時我願一聽高論!」

  錢舜德暈暈乎乎,到了放值回家時,卻聽說三弟已被巡按清走了。

  「是什麼事?」

  錢舜信只回答:「我哪裡知道?按台有請,舜風自是去了。」

  錢舜德瞠目結舌:「他第三場答了什麼?怎麼按台也要請?」

  說罷沉吟起來,然後說道:「八月初五,陛下允了首輔致仕。消息傳到省城已有幾日,怕是養正當時濟邊糧一事已被看重。藩台提過養正策文寫得好,按台是監臨官,想必也看過了養正策文。莫非朝局變動,他們都想聽聽養正怎麼說?」

  「……不至於吧?」

  錢舜德開心起來:「看養正在濟邊糧一事上之乾淨利落,他在京城的一年多里絕不是只求學了,想必另有收穫,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難道你不記得他去李家求學,不僅破了王家的局,還拐了李家千金?」

  「大哥,那怎麼算拐?那可是大崖先生自己先上門議親的!」

  錢舜信也認可了,心裡期待不已。

  這下弟弟剛剛中舉就受到這麼多人重視,真算得一飛沖天了。

  剛中舉就這樣,等做了進士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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