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善後不容易
七月中旬，藩司公文陸續發到各府州，憂喜參半。
有的地方想表現卻辦不成，有的地方只想多個由頭搜刮，有的地方怕上官以此事作為將來考績依據之一。
但濟邊糧一事，省里似乎已有定論。
咸寧縣這邊，方敏倒是欣喜不已：「東翁，此去省城執事秋闈，倒能多與鄰近同僚多親近！」
徐旻倒是有些不願：「可是夏汛，還有夏糧……」
「有我在啊！何縣丞近來也頗有克制。」
「對了，方家以正公何以匆匆去了省城？他若要送侄孫赴考，當日隨錢養正一同去不就是了？」
方敏想了想之後說道：「是與錢家錢舜信一同去的。先是府衙來人提走了那盧姓糧商，後來他們又趕去省城，如今濟邊糧啟運的公文也下來了。莫非，與那錢養正有關？」
徐旻想著他當日剖析局勢，認可地點了點頭。
「說不定東翁被選為外簾執事官，也得了他的力。」方敏猜測著，「這名單要大宗師初選，藩司和巡按衙門審定。」
徐旻頓時凜然：「我豈能與其方便？」
方敏哭笑不得：「東翁，他名傳遠近，那裡需要你與他方便？你不過對讀墨卷硃卷而已，時已彌封，又怎麼與他方便？到了省城多向諸位前輩請教為官之道可好？」
徐旻於是訕訕。
興國州那邊，同樣緊張。
前兩日，臬司發下公文來，要興國州衙曉諭柯陳氏。
既有檄剿之意，也有招撫之言，可謂恩威並施。
幾個月來，興國州衙都承受著壓力。
知州吳紳乃是徽州府歙縣人，他知道的內情更多。
柯家寨的動靜，吳紳豈未留意？
「有消息沒有？」吳紳問著師爺，「沒有調兵動靜啊！黃用仁不是說若有招撫，他會出面嗎？」
「晚生問了他那門客，支支吾吾啊！」
吳紳憂慮地走來走去：「被他們兩兄弟害苦了！早知不該為他指路，省里有消息，濟邊糧已經籌妥，這才停了催促！」
「東翁，既然臬司有命，恐怕要您親自去一趟。」師爺咬了咬牙，「晚生先代東翁去探問一下柯大當家，東翁儀仗慢一些就是。」
「只能如此了，臬司竟限五日內覆命！」
他匆匆點了些人手，又派人護衛著師爺先行前去探問。
到了柯家寨，吳紳的師爺連柯萬山都沒見到，只有王柏泉招待他。
「臬司衙門有公文？」王柏泉似笑非笑，「巡撫衙門沒有公文一道來嗎？」
「柏泉兄。」吳紳師爺陪著笑，「我看先是臬司下文招撫，不知柯大當家何意？」
王柏泉只看著他，吳紳師爺臉上笑容雖然已經僵硬，但仍舊撐著。
「不知我柯陳諸姓犯了什麼事，以至於臬司要下文招撫？」王柏泉雙目微眯地問，「師爺知道嗎？」
「柏泉兄，這我哪裡知道？」吳紳師爺連連搖頭，「這幾個月鄰近縣州或遣人來問，或送來公函，東翁可都打發了！」
「人是你帶來的，那黃崇德與你家東翁乃是同鄉，你不知道？」王柏泉寒聲道，「他說乃是代撫台請我們辦事，如今臬台下文，反說我們有為禍地方、阻攔湖南士子趕考之疑，連提學副使也寫信來勸了！搞這先禮後兵，你說你不知道？」
吳紳的師爺冷汗連連：「柏泉兄，我委實不知何以至此。只是臬台命東翁當面曉諭，五日內覆命，不如你們就……」
「就束手就擒？」王柏泉拍案而起，「若是官兵壓境，我們自當明言！你們為那黃崇德作保，如今罪責都栽到我們頭上，還想置身事外？」
「哎呦，我這不是來與你商議嘛！柏泉兄，你先說說怎麼辦行不行？讓東翁先覆命，拖一拖時間，我才好問明原因從長計議啊！」
王柏泉等的就是他這個話，因此陰森森地說道：「我們信不過！招撫也行啊，請你家東翁買了寨中糧，再明文舉薦我大哥做富池巡檢！」
吳紳師爺瞠目結舌：「柏泉兄，你說笑吧？寨中……糧有多少了？」
「賣你家東翁五千石，按市價來！」王柏泉冷哼一聲，「別說我們兄弟為難你們，買了這五千石，我們再捐納一千石。說我們柯陳諸姓願受招撫，納糧六千石，保舉我大哥做個巡檢不為過吧？」
「五千石，還市價？」吳紳的師爺先站了起來，又有點站不穩，「市價都快一兩一石了，東翁上哪找這麼多銀子？又不能動州里銀兩！」
「那是你們的事，你們與黃家的事！」王柏泉揮著袖子，「若是不願，真要安我們一個罪名，你們也逃不脫通匪殺頭！反正寨中糧多，我們無非固守或藏入群山！是要分這招撫之功，還是玉石俱焚，你回去與你家東翁商量吧！」
說罷送客，等他趕到長江畔的富池鎮時，吳紳一行人正在那等著。
「東翁……」
吳紳的師爺到了吳紳面前時，只見還有兩人在。
「柯陳氏那邊怎麼說？」
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黃崇德，吳紳的師爺低著頭回稟：「常先生，柯陳氏願受招撫，只是提了兩個條件……」
他忐忑地把兩個條件說完，吳紳腿腳一軟，那裡坐著的老者低頭說道：「用仁，你都聽見了？」
「草民聽見了。」
「你怎麼說？」
「是草民行事莽撞，不該橫生枝節，草民願平息此事。」
「吳知州，你呢？」
吳紳彎腰低頭：「柯陳氏既願受招撫，更肯納糧，我自當明文舉薦之。」
「武昌府那邊，撫台已去文，以秋闈為重。」老者盯著黃崇德，「柯陳氏你用一用也就罷了，卻又膽大包天去鼓動洞庭水匪！秋後，臬司總要立威的！」
「多謝先生，草民隨後就命人到先生面前領罪。」
老者又看向吳紳：「知道這些變故卻不報知，你也難辭其咎！買糧的銀子，你出一成！趕緊收拾乾淨，去做你的彌封官！」
說罷就拂袖而去。
「謹遵上命！恭送先生。」
黃崇德一直保持著跪拜姿態，等那老者離開了才默默爬起來。
吳紳站直之後臉色鐵青：「你們兄弟幹的好事！」
「銀子我都帶來了。」黃崇德又彎下腰，「不需大人破費。各處都吩咐了，已在放糧壓價。這回是草民行事不周，給大人添憂了。」
吳紳想著他們兄弟在兩淮一帶和朝野的關係，張了張嘴之後先嘆了一口氣：「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黃崇德沉默不語，想著那錢舜風。
變化來得太快，沒給他留下應對時間，諸多布置也尚未到達最後關頭要發力之時。
但他確實把計劃做得更激進了一些，謝綬的幕僚有怪罪他的理由。
這次賠得很多，一口氣拿出四千多兩銀子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從此失去湖廣這邊幾條線的信任，湖廣那一萬引更是輪不到自己了。
但黃崇德還有點想不通，謝綬為什麼肯乾淨利落地捨棄已經形成的好局面，讓藩司掌握主動權？
武昌城裡，謝綬面前是焦芳。
「孟陽巡考各方時既早已聽聞這些事，為何不早早提起？」
謝綬看著焦芳的目光有些凌厲，焦芳當然有應對之法：「當時只是風聞而已，下官又非科道言官。何況事涉宗室，下官焉能無據妄議？只是如今聽聞樊山王密劾呈來，才知空穴來風並非無因。」
「楚王府牽涉有多深？」
焦芳聞言搖了搖頭：「若只憑下官聽得的隻言片語，楚王府倒是守規矩多了，無非今年也眼饞那一萬引。荊王府內的事，倒不曾聽說與楚王府有關。」
謝綬低頭看著案上的密信，心中有些惶然。
若其言屬實，那真是駭人聽聞，可想而知皇帝聽聞之後如何震怒。
荊王雖一貫驕縱，不料喪心病狂至此。
最主要的是，今年湖廣這波瀾里，不光是荊王，楚王府也蠢蠢欲動。
怪不得那黃家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代楚王府出面行事。
有這一萬引加上楚藩將來奏討的鹽引，確實足夠誘人。
但若是京城聞奏派了欽差來查，鬼知道會查到什麼地步？
還好焦芳當日就來報信說有人打著他的名號在搞鬼，已經被人拿到了一些證據，謝綬當即切割乾淨了。
若真讓那黃家得了這一萬引，因荊王一案再查到楚藩，謝綬難以想像那後果。
「孟陽，你知道此事干係重大！」謝綬看著他，「樊山王明言還有密奏，如今三司都知道他是先求自保。未有聖裁下來之前，湖廣只能秘而不宣，還要暗中護著他！」
「下官明白，下官也只是得知消息後，先明告撫台和藩台、臬台。萬一將來欽差問起來，也好應對。」
謝綬送走了他，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一個提學副使，秋闈在即卻這般勤快，當真是太過幸進了！
剛主持完錄遺考試，就來摻和樊山王控告荊王之事。
可荊王府的事……謝綬不由得頭痛，若是皇帝震怒，朝堂之中只怕不免有人參劾湖廣地方失察失職！
這善後，不容易啊！
有的地方想表現卻辦不成，有的地方只想多個由頭搜刮，有的地方怕上官以此事作為將來考績依據之一。
但濟邊糧一事，省里似乎已有定論。
咸寧縣這邊，方敏倒是欣喜不已：「東翁，此去省城執事秋闈，倒能多與鄰近同僚多親近！」
徐旻倒是有些不願：「可是夏汛，還有夏糧……」
「有我在啊！何縣丞近來也頗有克制。」
「對了，方家以正公何以匆匆去了省城？他若要送侄孫赴考，當日隨錢養正一同去不就是了？」
方敏想了想之後說道：「是與錢家錢舜信一同去的。先是府衙來人提走了那盧姓糧商，後來他們又趕去省城，如今濟邊糧啟運的公文也下來了。莫非，與那錢養正有關？」
徐旻想著他當日剖析局勢，認可地點了點頭。
「說不定東翁被選為外簾執事官，也得了他的力。」方敏猜測著，「這名單要大宗師初選，藩司和巡按衙門審定。」
徐旻頓時凜然：「我豈能與其方便？」
方敏哭笑不得：「東翁，他名傳遠近，那裡需要你與他方便？你不過對讀墨卷硃卷而已，時已彌封，又怎麼與他方便？到了省城多向諸位前輩請教為官之道可好？」
徐旻於是訕訕。
興國州那邊，同樣緊張。
前兩日，臬司發下公文來，要興國州衙曉諭柯陳氏。
既有檄剿之意，也有招撫之言，可謂恩威並施。
幾個月來，興國州衙都承受著壓力。
知州吳紳乃是徽州府歙縣人，他知道的內情更多。
柯家寨的動靜，吳紳豈未留意？
「有消息沒有？」吳紳問著師爺，「沒有調兵動靜啊！黃用仁不是說若有招撫，他會出面嗎？」
「晚生問了他那門客，支支吾吾啊！」
吳紳憂慮地走來走去：「被他們兩兄弟害苦了！早知不該為他指路，省里有消息，濟邊糧已經籌妥，這才停了催促！」
「東翁，既然臬司有命，恐怕要您親自去一趟。」師爺咬了咬牙，「晚生先代東翁去探問一下柯大當家，東翁儀仗慢一些就是。」
「只能如此了，臬司竟限五日內覆命！」
他匆匆點了些人手，又派人護衛著師爺先行前去探問。
到了柯家寨，吳紳的師爺連柯萬山都沒見到，只有王柏泉招待他。
「臬司衙門有公文？」王柏泉似笑非笑，「巡撫衙門沒有公文一道來嗎？」
「柏泉兄。」吳紳師爺陪著笑，「我看先是臬司下文招撫，不知柯大當家何意？」
王柏泉只看著他，吳紳師爺臉上笑容雖然已經僵硬，但仍舊撐著。
「不知我柯陳諸姓犯了什麼事，以至於臬司要下文招撫？」王柏泉雙目微眯地問，「師爺知道嗎？」
「柏泉兄，這我哪裡知道？」吳紳師爺連連搖頭，「這幾個月鄰近縣州或遣人來問，或送來公函，東翁可都打發了！」
「人是你帶來的，那黃崇德與你家東翁乃是同鄉，你不知道？」王柏泉寒聲道，「他說乃是代撫台請我們辦事，如今臬台下文，反說我們有為禍地方、阻攔湖南士子趕考之疑，連提學副使也寫信來勸了！搞這先禮後兵，你說你不知道？」
吳紳的師爺冷汗連連：「柏泉兄，我委實不知何以至此。只是臬台命東翁當面曉諭，五日內覆命，不如你們就……」
「就束手就擒？」王柏泉拍案而起，「若是官兵壓境，我們自當明言！你們為那黃崇德作保，如今罪責都栽到我們頭上，還想置身事外？」
「哎呦，我這不是來與你商議嘛！柏泉兄，你先說說怎麼辦行不行？讓東翁先覆命，拖一拖時間，我才好問明原因從長計議啊！」
王柏泉等的就是他這個話，因此陰森森地說道：「我們信不過！招撫也行啊，請你家東翁買了寨中糧，再明文舉薦我大哥做富池巡檢！」
吳紳師爺瞠目結舌：「柏泉兄，你說笑吧？寨中……糧有多少了？」
「賣你家東翁五千石，按市價來！」王柏泉冷哼一聲，「別說我們兄弟為難你們，買了這五千石，我們再捐納一千石。說我們柯陳諸姓願受招撫，納糧六千石，保舉我大哥做個巡檢不為過吧？」
「五千石，還市價？」吳紳的師爺先站了起來，又有點站不穩，「市價都快一兩一石了，東翁上哪找這麼多銀子？又不能動州里銀兩！」
「那是你們的事，你們與黃家的事！」王柏泉揮著袖子，「若是不願，真要安我們一個罪名，你們也逃不脫通匪殺頭！反正寨中糧多，我們無非固守或藏入群山！是要分這招撫之功，還是玉石俱焚，你回去與你家東翁商量吧！」
說罷送客，等他趕到長江畔的富池鎮時，吳紳一行人正在那等著。
「東翁……」
吳紳的師爺到了吳紳面前時，只見還有兩人在。
「柯陳氏那邊怎麼說？」
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黃崇德，吳紳的師爺低著頭回稟：「常先生，柯陳氏願受招撫，只是提了兩個條件……」
他忐忑地把兩個條件說完，吳紳腿腳一軟，那裡坐著的老者低頭說道：「用仁，你都聽見了？」
「草民聽見了。」
「你怎麼說？」
「是草民行事莽撞，不該橫生枝節，草民願平息此事。」
「吳知州，你呢？」
吳紳彎腰低頭：「柯陳氏既願受招撫，更肯納糧，我自當明文舉薦之。」
「武昌府那邊，撫台已去文，以秋闈為重。」老者盯著黃崇德，「柯陳氏你用一用也就罷了，卻又膽大包天去鼓動洞庭水匪！秋後，臬司總要立威的！」
「多謝先生，草民隨後就命人到先生面前領罪。」
老者又看向吳紳：「知道這些變故卻不報知，你也難辭其咎！買糧的銀子，你出一成！趕緊收拾乾淨，去做你的彌封官！」
說罷就拂袖而去。
「謹遵上命！恭送先生。」
黃崇德一直保持著跪拜姿態，等那老者離開了才默默爬起來。
吳紳站直之後臉色鐵青：「你們兄弟幹的好事！」
「銀子我都帶來了。」黃崇德又彎下腰，「不需大人破費。各處都吩咐了，已在放糧壓價。這回是草民行事不周，給大人添憂了。」
吳紳想著他們兄弟在兩淮一帶和朝野的關係，張了張嘴之後先嘆了一口氣：「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黃崇德沉默不語，想著那錢舜風。
變化來得太快，沒給他留下應對時間，諸多布置也尚未到達最後關頭要發力之時。
但他確實把計劃做得更激進了一些，謝綬的幕僚有怪罪他的理由。
這次賠得很多，一口氣拿出四千多兩銀子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從此失去湖廣這邊幾條線的信任，湖廣那一萬引更是輪不到自己了。
但黃崇德還有點想不通，謝綬為什麼肯乾淨利落地捨棄已經形成的好局面，讓藩司掌握主動權？
武昌城裡，謝綬面前是焦芳。
「孟陽巡考各方時既早已聽聞這些事，為何不早早提起？」
謝綬看著焦芳的目光有些凌厲，焦芳當然有應對之法：「當時只是風聞而已，下官又非科道言官。何況事涉宗室，下官焉能無據妄議？只是如今聽聞樊山王密劾呈來，才知空穴來風並非無因。」
「楚王府牽涉有多深？」
焦芳聞言搖了搖頭：「若只憑下官聽得的隻言片語，楚王府倒是守規矩多了，無非今年也眼饞那一萬引。荊王府內的事，倒不曾聽說與楚王府有關。」
謝綬低頭看著案上的密信，心中有些惶然。
若其言屬實，那真是駭人聽聞，可想而知皇帝聽聞之後如何震怒。
荊王雖一貫驕縱，不料喪心病狂至此。
最主要的是，今年湖廣這波瀾里，不光是荊王，楚王府也蠢蠢欲動。
怪不得那黃家有這麼大的膽子，原來是代楚王府出面行事。
有這一萬引加上楚藩將來奏討的鹽引，確實足夠誘人。
但若是京城聞奏派了欽差來查，鬼知道會查到什麼地步？
還好焦芳當日就來報信說有人打著他的名號在搞鬼，已經被人拿到了一些證據，謝綬當即切割乾淨了。
若真讓那黃家得了這一萬引，因荊王一案再查到楚藩，謝綬難以想像那後果。
「孟陽，你知道此事干係重大！」謝綬看著他，「樊山王明言還有密奏，如今三司都知道他是先求自保。未有聖裁下來之前，湖廣只能秘而不宣，還要暗中護著他！」
「下官明白，下官也只是得知消息後，先明告撫台和藩台、臬台。萬一將來欽差問起來，也好應對。」
謝綬送走了他，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上。
一個提學副使，秋闈在即卻這般勤快，當真是太過幸進了！
剛主持完錄遺考試，就來摻和樊山王控告荊王之事。
可荊王府的事……謝綬不由得頭痛，若是皇帝震怒，朝堂之中只怕不免有人參劾湖廣地方失察失職！
這善後，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