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砌得一個好台階
被劫糧的苦主和干黑活的兇手面面相覷，中間隔著一個帶有藩台手書的秀才。
「兄台說，湖廣一萬引和今後銷路？」
聽王現這麼說，錢舜風笑起來：「不錯。朝堂局勢，怎會因這點濟邊糧能不能運到就改變大局？鹽利格局，動起來自然不能著急，畢竟還事關邊防。你們都認為濟邊糧只是一時之策，但它恰恰可以辦成一個成例。」
王現鄭重不已：「請兄台細細分說。」
錢舜風請他入座，悠悠說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京城……」
說罷娓娓道來，講他在京城時對朝局和許多人物的認識，講蠲免背後的利益和因此造成的中樞財計困局，講這個納銀中鹽奏議的本質。
就如同經義水平今非昔比一樣，對這方面的認識，錢舜風也已經比當年清晰了不知道多少。
關鍵就是他理清了不少人的關係，比如焦芳不僅就是王恕一手拉起來的，更與李東陽等人是同一批庶吉士。
再比如鹽法改革又與劉吉去留、中樞想進一步加強對邊鎮控制力等許多事連在一起。
「……一口氣打掉你們，不僅邊防立時要出大亂子，中樞也少了根繩索。各地蠲免越來越多，多出來的糧食總要有個去處。以後這些糧食不論是賑災，還是濟邊，都可能以鹽引為由頭來張榜招買。中樞握緊了鹽政這根繩索，那就是邊防、民生、財計三不誤。」
錢舜風說了這些之後凝視著王現：「我不怕告訴你，濟邊糧派在了湖廣，有我的原因。」
王現張大了嘴：「兄台說笑吧？」
「大司馬是北官，大天官也是。鹽法一事涉及閣部之爭，但如何改，亦有爭議。師尊任職吏部，我提過濟邊糧派在湖廣更為公允。後面撫台果然奏請此事，他卻是江西人。朝堂上都有默契，你們且在湖廣先碰一碰看看。但沒想到，你們太老實，而另一些人太不老實。」
王現聽懂了他的意思，他以學生身份對蔡清提過這個想法，然後蔡清匯報給了王恕。
至於為什麼又是謝綬主動奏請，那便是朝堂內部的勾兌了，興許還繞了別的彎。
山陝商人在湖廣買糧不算太遠，江南商人也不能太依託江南地利，雙方在湖廣較量一場確實相對公允。
「兄台是說……我們本該促成湖廣濟邊糧一事，設法拿到那一萬引？」
錢舜風點著頭：「不錯。可你們過去主要耕耘山河四省，終究不及他們在湖廣的積累深厚。雖自知鹽法變革難擋，但始終不能更靈活地順應大勢。見你們囤而不售，反倒滋長了一些人的野心，想要將計就計把你們打得更疼，這才鬧到如今局面。王兄要明白，在我說的閣部之爭、中樞財計之要、朝廷與邊鎮關係三事裡，大天官大司馬他們還是與戶部站在一起的。」
王恕要趕走劉吉，馬文升要對邊鎮有更強的影響力，葉淇要戶部更充裕，徐溥也希望劉吉走。
但中樞格局一改之後，自然不能出大亂子，所以鹽法只會小改，不可能全盤改。
但大家又在具體利益上有分歧，就只能保持默契。
錢舜風跟蔡清提的想法，確實適合讓官場和商場的人都好好品一品、較量一番。
中樞的公卿們也需要地方上出現能把事情做好、讓各方面都能調和好的人。
王現終於聽懂了，等他匆匆離去後，陳虎心悅誠服地對著錢舜風抱拳。
「我這就趕回寨里，跟大哥二哥稟報這個喜訊。錢兄弟放心，只要官府派的人到了，我們當即裝船運到省城讓官府點數！」
錢舜風點頭道：「你們不用擔心那些舊案和黃家手上拿的把柄。如今有武昌府和晉商這邊幫著，徽商自顧不暇，這事也只會斗而不破。等你大哥納糧做了個巡檢，更能護身。」
「兄弟大恩，我陳虎記下了！」
從他真的拿出藩台手書來，陳虎就知道他絕不像黃家那樣僅憑一張嘴和帶來了什麼居中大人物。
但剛才，他又是憑著一張嘴，就讓王家這位鹽業掌舵之人當場揭過了與柯陳氏的舊怨，以後還將一起合作。
錢舜風這等人物，自是陳虎平生僅見。
他告辭後也是匆匆趕往碼頭上的船隻，葛大錘這才說道：「公子，你這樣用心，真不會被那些徽商和大官記恨？我回一趟咸寧和嘉魚是可以，但我擔心公子安危。」
「我安全得很。」錢舜風笑道，「事情已經都辦完了，回去稟報藩台就能安心讀書，剩下的事自有他們和大哥來辦。和那麼多秀才呆一起，誰會來放肆？」
「……那我還是先護著公子吧，等公子稟報完了再啟程。」
錢舜風往外走：「倒不急於一兩天。」
回到了布政司衙門，錢舜風在錢舜德的帶領下到了劉喬面前揖拜道：「幸不辱命。藩台手書，蒲州王家呈請，都在這了。」
錢舜德把兩張紙遞到案上，劉喬趕緊拿起王現在酒樓里寫的東西看。
「好！好好好！」劉喬終於難得開心起來，「養正竟有張儀之才，三日就說服了他們？」
「狐假虎威罷了。」錢舜風謙虛著，「只是尚需省里請得上命下來，肯允將來每年輸濟邊糧並予兩淮鹽引一萬。不過不論需要多久，王家都答應先以五錢一石，合張家、苗家售糧共計九千石。再有柯陳氏以一樣價錢售五千石，捐一千石，加上各府州縣所籌糧食，應該夠了。」
「夠了！」劉喬看著錢舜德，「速去擬文用印發往各府州縣。已籌得多少，即刻啟運，剩下著實為難的就免了，防汛與夏糧秋糧為重。」
把王現寫的呈請放好之後，劉喬又吩咐人去找來右參政，囑咐他跑一趟去與王現見面，這才看向錢舜風。
「撫台聽聞有人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震怒不已。」劉喬意味深長地說道，「養正此舉，可無助於舉業。」
錢舜風彎腰道：「學生自問甚是勤學，豈是盼著因此在舉業上得什麼便？再說鄉試考官都是他省學官，學生做的事更不願外人知曉。除了子元兄，同來趕考的士子只道學生這幾天是在外訪友。」
劉喬頗為唏噓，他想問的是錢舜風怕不怕被惦記或遷怒。
結果錢舜風卻這麼回答。
但依劉喬看來，謝綬可說不定沒有參與其事，畢竟這濟邊糧的麻煩就是他給湖廣招惹來的。
若是最後拿到柯陳氏的把柄，裡應外合猝不及防下剿平了柯家寨，那八千石贓糧倒是能直接充公，濟邊糧一事反倒顯得是謝綬最終搞定。
再以這個功勞助林俊這個新任按察使立足湖廣，可謂兩便。
不過現在咸寧縣抓到了人，柯陳氏又願意售糧捐糧解了藩司燃眉之急，倒是響應藩司倡議。
若某些有心人不想真被查到什麼通匪鐵證，那就該適可而止了。
「養正行事謀定而後動，這回雖一舉見功，真不畏將來仍有波瀾嗎？有心人，自然知道你於其中功績。」
錢舜風從容說道：「學生所作所為，皆未逾矩，都是你情我願。鹽法之爭，最終也會爭而不破。開中豈能盡廢？國庫也確實需要充實。學生只是順勢有點拙見微功，一緩桑梓地百姓驚懼，二為大哥分憂，三體朝廷之急，想必諸位父母官都能體諒學生。至於二三跳梁之輩奸計不成或會記恨學生，但學生也不是無知少年，焉會束手無策？」
劉喬嘴角露出笑容：「你說得不錯，這事鬧成這樣已是夠了，豈能當真不可收拾？你哪裡是無知少年，後生可畏啊！若你轉眼登第，又有何懼之？」
「多謝藩台吉言。」錢舜風揖拜，「那學生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回去安心備試。」
「你料定朝廷會允每年濟邊糧成為定例？」劉喬卻問，「若朝廷不允，晉商無非以為你以勢壓人，破財消災罷了。事後你允諾未成，豈非後患無窮？」
「學生豈能料定朝廷會允？不過學生暗自忖度，朝廷實在沒有不允的道理。一萬引而已，本就留作砌階之用吧？」
「好一句留作砌階之用。」劉喬深深地看著他，「你去安心備試吧。」
看他禮儀無缺告辭離開的背影，劉喬對錢舜德這個弟弟的印象深刻至極。
年紀輕輕，對鹽政門道十分清楚，對朝堂局勢和諸公的態度也看得這麼准。
既然國庫確實缺銀，納銀中引就一定會有。
這既是戶部所需，也是聖上所需。
反對者雖然也有，但只要把常股鹽、存積鹽、余鹽安排好，報邊與納米納銀報與運司並行，又豈會一直阻攔違逆聖心？
爭來爭去，無非是和稀泥。湖廣濟邊糧，就是拿來和稀泥的一口盆。
眼下這稀泥既然已經和出了模樣，晉商在其中還小占上風，豈非一個好台階？
更重要的是，這事辦成了一件對湖廣很有利的事。
每年一萬引，足以讓湖廣上下都樂於促成其事，謝綬何必記恨那小子？
既穩了邊鎮部分邊糧，又無損鹽法大局，更讓中樞地方都得其便。
吃虧的只有那些貪心不足、指望畢其功於一役的某些徽商。
那些人就不像這錢養正看得那麼透，鹽法縱有改變，豈會一朝一夕間全然不同？向來只是分寸之別。
劉喬坐好之後，錢舜德已拿來了擬好的公文，他看了看之後就說道：「用印發下去吧，再把鄉試有關的那些公文拿來。」
考試官和同考官早已由禮部選擇好，但外簾執事官要地方來選派。
劉喬看著焦芳擬的人選，雖然這份名單已由擔任監臨官的巡按審定過，但劉喬想了想之後仍舊改動了兩人。
對讀官里，他劃掉了嘉魚知縣，改為咸寧知縣徐旻。彌封官里，他把衡州府同知換成了武昌府同知。
雖說這不會影響誰的鄉試成績，但這個改動，必定會傳到謝綬與林俊等人耳朵里。
那就是一個態度，他畢竟幫了藩司一個大忙。
劉喬對他的時務策能寫得如何，也十分感興趣。
錢舜風已經回到了宅院，和葛大錘揮手作別。
何孟春找了個機會悄悄問他：「已經辦成了？」
錢舜風只點了點頭，隨後對他笑道：「子元兄，你我再論論易？」
「兄台說，湖廣一萬引和今後銷路？」
聽王現這麼說，錢舜風笑起來：「不錯。朝堂局勢，怎會因這點濟邊糧能不能運到就改變大局？鹽利格局，動起來自然不能著急，畢竟還事關邊防。你們都認為濟邊糧只是一時之策，但它恰恰可以辦成一個成例。」
王現鄭重不已：「請兄台細細分說。」
錢舜風請他入座，悠悠說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京城……」
說罷娓娓道來，講他在京城時對朝局和許多人物的認識，講蠲免背後的利益和因此造成的中樞財計困局，講這個納銀中鹽奏議的本質。
就如同經義水平今非昔比一樣，對這方面的認識，錢舜風也已經比當年清晰了不知道多少。
關鍵就是他理清了不少人的關係，比如焦芳不僅就是王恕一手拉起來的，更與李東陽等人是同一批庶吉士。
再比如鹽法改革又與劉吉去留、中樞想進一步加強對邊鎮控制力等許多事連在一起。
「……一口氣打掉你們，不僅邊防立時要出大亂子，中樞也少了根繩索。各地蠲免越來越多，多出來的糧食總要有個去處。以後這些糧食不論是賑災，還是濟邊，都可能以鹽引為由頭來張榜招買。中樞握緊了鹽政這根繩索，那就是邊防、民生、財計三不誤。」
錢舜風說了這些之後凝視著王現：「我不怕告訴你，濟邊糧派在了湖廣，有我的原因。」
王現張大了嘴：「兄台說笑吧？」
「大司馬是北官，大天官也是。鹽法一事涉及閣部之爭，但如何改，亦有爭議。師尊任職吏部，我提過濟邊糧派在湖廣更為公允。後面撫台果然奏請此事，他卻是江西人。朝堂上都有默契，你們且在湖廣先碰一碰看看。但沒想到，你們太老實，而另一些人太不老實。」
王現聽懂了他的意思，他以學生身份對蔡清提過這個想法，然後蔡清匯報給了王恕。
至於為什麼又是謝綬主動奏請，那便是朝堂內部的勾兌了，興許還繞了別的彎。
山陝商人在湖廣買糧不算太遠，江南商人也不能太依託江南地利，雙方在湖廣較量一場確實相對公允。
「兄台是說……我們本該促成湖廣濟邊糧一事，設法拿到那一萬引？」
錢舜風點著頭：「不錯。可你們過去主要耕耘山河四省，終究不及他們在湖廣的積累深厚。雖自知鹽法變革難擋，但始終不能更靈活地順應大勢。見你們囤而不售，反倒滋長了一些人的野心，想要將計就計把你們打得更疼，這才鬧到如今局面。王兄要明白，在我說的閣部之爭、中樞財計之要、朝廷與邊鎮關係三事裡，大天官大司馬他們還是與戶部站在一起的。」
王恕要趕走劉吉，馬文升要對邊鎮有更強的影響力，葉淇要戶部更充裕，徐溥也希望劉吉走。
但中樞格局一改之後，自然不能出大亂子，所以鹽法只會小改，不可能全盤改。
但大家又在具體利益上有分歧，就只能保持默契。
錢舜風跟蔡清提的想法，確實適合讓官場和商場的人都好好品一品、較量一番。
中樞的公卿們也需要地方上出現能把事情做好、讓各方面都能調和好的人。
王現終於聽懂了，等他匆匆離去後，陳虎心悅誠服地對著錢舜風抱拳。
「我這就趕回寨里，跟大哥二哥稟報這個喜訊。錢兄弟放心，只要官府派的人到了，我們當即裝船運到省城讓官府點數！」
錢舜風點頭道：「你們不用擔心那些舊案和黃家手上拿的把柄。如今有武昌府和晉商這邊幫著，徽商自顧不暇，這事也只會斗而不破。等你大哥納糧做了個巡檢，更能護身。」
「兄弟大恩，我陳虎記下了！」
從他真的拿出藩台手書來，陳虎就知道他絕不像黃家那樣僅憑一張嘴和帶來了什麼居中大人物。
但剛才，他又是憑著一張嘴，就讓王家這位鹽業掌舵之人當場揭過了與柯陳氏的舊怨，以後還將一起合作。
錢舜風這等人物，自是陳虎平生僅見。
他告辭後也是匆匆趕往碼頭上的船隻，葛大錘這才說道：「公子，你這樣用心，真不會被那些徽商和大官記恨？我回一趟咸寧和嘉魚是可以，但我擔心公子安危。」
「我安全得很。」錢舜風笑道，「事情已經都辦完了，回去稟報藩台就能安心讀書，剩下的事自有他們和大哥來辦。和那麼多秀才呆一起，誰會來放肆？」
「……那我還是先護著公子吧，等公子稟報完了再啟程。」
錢舜風往外走：「倒不急於一兩天。」
回到了布政司衙門，錢舜風在錢舜德的帶領下到了劉喬面前揖拜道：「幸不辱命。藩台手書，蒲州王家呈請，都在這了。」
錢舜德把兩張紙遞到案上，劉喬趕緊拿起王現在酒樓里寫的東西看。
「好！好好好！」劉喬終於難得開心起來，「養正竟有張儀之才，三日就說服了他們？」
「狐假虎威罷了。」錢舜風謙虛著，「只是尚需省里請得上命下來，肯允將來每年輸濟邊糧並予兩淮鹽引一萬。不過不論需要多久，王家都答應先以五錢一石，合張家、苗家售糧共計九千石。再有柯陳氏以一樣價錢售五千石，捐一千石，加上各府州縣所籌糧食，應該夠了。」
「夠了！」劉喬看著錢舜德，「速去擬文用印發往各府州縣。已籌得多少，即刻啟運，剩下著實為難的就免了，防汛與夏糧秋糧為重。」
把王現寫的呈請放好之後，劉喬又吩咐人去找來右參政，囑咐他跑一趟去與王現見面，這才看向錢舜風。
「撫台聽聞有人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震怒不已。」劉喬意味深長地說道，「養正此舉，可無助於舉業。」
錢舜風彎腰道：「學生自問甚是勤學，豈是盼著因此在舉業上得什麼便？再說鄉試考官都是他省學官，學生做的事更不願外人知曉。除了子元兄，同來趕考的士子只道學生這幾天是在外訪友。」
劉喬頗為唏噓，他想問的是錢舜風怕不怕被惦記或遷怒。
結果錢舜風卻這麼回答。
但依劉喬看來，謝綬可說不定沒有參與其事，畢竟這濟邊糧的麻煩就是他給湖廣招惹來的。
若是最後拿到柯陳氏的把柄，裡應外合猝不及防下剿平了柯家寨，那八千石贓糧倒是能直接充公，濟邊糧一事反倒顯得是謝綬最終搞定。
再以這個功勞助林俊這個新任按察使立足湖廣，可謂兩便。
不過現在咸寧縣抓到了人，柯陳氏又願意售糧捐糧解了藩司燃眉之急，倒是響應藩司倡議。
若某些有心人不想真被查到什麼通匪鐵證，那就該適可而止了。
「養正行事謀定而後動，這回雖一舉見功，真不畏將來仍有波瀾嗎？有心人，自然知道你於其中功績。」
錢舜風從容說道：「學生所作所為，皆未逾矩，都是你情我願。鹽法之爭，最終也會爭而不破。開中豈能盡廢？國庫也確實需要充實。學生只是順勢有點拙見微功，一緩桑梓地百姓驚懼，二為大哥分憂，三體朝廷之急，想必諸位父母官都能體諒學生。至於二三跳梁之輩奸計不成或會記恨學生，但學生也不是無知少年，焉會束手無策？」
劉喬嘴角露出笑容：「你說得不錯，這事鬧成這樣已是夠了，豈能當真不可收拾？你哪裡是無知少年，後生可畏啊！若你轉眼登第，又有何懼之？」
「多謝藩台吉言。」錢舜風揖拜，「那學生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回去安心備試。」
「你料定朝廷會允每年濟邊糧成為定例？」劉喬卻問，「若朝廷不允，晉商無非以為你以勢壓人，破財消災罷了。事後你允諾未成，豈非後患無窮？」
「學生豈能料定朝廷會允？不過學生暗自忖度，朝廷實在沒有不允的道理。一萬引而已，本就留作砌階之用吧？」
「好一句留作砌階之用。」劉喬深深地看著他，「你去安心備試吧。」
看他禮儀無缺告辭離開的背影，劉喬對錢舜德這個弟弟的印象深刻至極。
年紀輕輕，對鹽政門道十分清楚，對朝堂局勢和諸公的態度也看得這麼准。
既然國庫確實缺銀，納銀中引就一定會有。
這既是戶部所需，也是聖上所需。
反對者雖然也有，但只要把常股鹽、存積鹽、余鹽安排好，報邊與納米納銀報與運司並行，又豈會一直阻攔違逆聖心？
爭來爭去，無非是和稀泥。湖廣濟邊糧，就是拿來和稀泥的一口盆。
眼下這稀泥既然已經和出了模樣，晉商在其中還小占上風，豈非一個好台階？
更重要的是，這事辦成了一件對湖廣很有利的事。
每年一萬引，足以讓湖廣上下都樂於促成其事，謝綬何必記恨那小子？
既穩了邊鎮部分邊糧，又無損鹽法大局，更讓中樞地方都得其便。
吃虧的只有那些貪心不足、指望畢其功於一役的某些徽商。
那些人就不像這錢養正看得那麼透，鹽法縱有改變，豈會一朝一夕間全然不同？向來只是分寸之別。
劉喬坐好之後，錢舜德已拿來了擬好的公文，他看了看之後就說道：「用印發下去吧，再把鄉試有關的那些公文拿來。」
考試官和同考官早已由禮部選擇好，但外簾執事官要地方來選派。
劉喬看著焦芳擬的人選，雖然這份名單已由擔任監臨官的巡按審定過，但劉喬想了想之後仍舊改動了兩人。
對讀官里，他劃掉了嘉魚知縣，改為咸寧知縣徐旻。彌封官里，他把衡州府同知換成了武昌府同知。
雖說這不會影響誰的鄉試成績，但這個改動，必定會傳到謝綬與林俊等人耳朵里。
那就是一個態度，他畢竟幫了藩司一個大忙。
劉喬對他的時務策能寫得如何，也十分感興趣。
錢舜風已經回到了宅院，和葛大錘揮手作別。
何孟春找了個機會悄悄問他：「已經辦成了？」
錢舜風只點了點頭，隨後對他笑道：「子元兄，你我再論論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