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面見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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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忙到近戌時,錢舜德才回到家。

  聽到老僕說錢舜風等人已經到了省城,錢舜德又匆忙前往那個事先租好的宅子。

  錢舜風等人剛剛結束夜談睡下,兄弟二人到了院中納涼敘話。

  「巡撫衙門和臬司都想剿匪?」錢舜風聞言大搖其頭,「這是有人在挑撥了。林臬台剛剛到任,難道就想建功?但不論是洞庭和長江水匪,還是興國州柯家寨,哪是能輕易剿滅的?」

  「藩台自是震怒,但確實有不少州縣上報匪患。」錢舜德問他,「對了,上個月你就極為關心這些,前些時日又讓人帶信來問各地案情。秋闈在即,你可不要分心!」

  「大哥不用擔心,學問上我可並未放鬆。」錢舜風只道,「不過這事還是得操心一下的,事關我將來大計。大哥,明日你不妨去跟府台和汪同知說一下,咸寧縣那個案子已經告破,被擄的生員我已經找到了,就在那屋睡著呢。」

  錢舜德看著他手指的方向,愣了一下之後大驚:「那何孟春找到了?自從徐知縣報到府里來,這事連藩台也驚動了!臬司說要出兵剿匪,未嘗沒有他的原因。」

  錢舜風心想那是必然,畢竟何孟春極得李東陽賞識。

  而李東陽在京城裡沒少夸何孟春,目的並不單純。

  「不僅找到了,還發現一些貓膩,如今縣尊正在……」

  錢舜風繼續講那盧姓糧商的背景,還有他從柯家寨那裡證實的猜測,以及如今的口吻。

  「你可真是!」錢舜德後怕不已,「怎敢孤身去那柯家寨!」

  「上個月不就問清楚了許多內情嗎?自是有把握才去。」錢舜風不以為意,「大哥,我讓何子元只說是被擄之後劫匪久未等到有人來贖,怕中計才先行走脫,並未透露柯家寨。相反如今徽商只怕已經著急搭救那盧掌柜,或許還在暗中盯著我。」

  「所以才說,你為何要牽涉到此事!」錢舜德埋怨不已,「這裡面深不可測啊!」

  「事情也沒那麼複雜,只要有糧,一切迎刃而解。」錢舜風看著他,「反正我左右已牽涉其中,大哥明日再和府台一同面見藩台如何?就說濟邊糧的事,我有辦法。」

  錢舜德呆滯了:「你能有什麼辦法?」

  「到時藩台面前自見分曉。」

  ……

  深夜之際,焦芳仍在巡撫謝綬的面前。

  他並不是在告狀,而是痛陳事實。

  「如今洞庭湖到省城一帶匪患肆虐,湖南生員趕考何等兇險?何郎中之子不幸遭擄,足見悍匪已然喪心病狂!即便此刻不便發兵剿匪,總要各地兵備副使用心巡守驛路官道吧?」

  「本撫和林臬台早已發下嚴命,這一節孟陽倒不必擔心。就是那何子元……如今生死未卜,實在令人不安。」

  謝綬前年還是雲南左布政使,如今剛剛擢升右副都御使、湖廣巡撫不久。

  雖然仍舊是正三品,但如今地方上漸漸實際以督撫為首,謝綬才是湖廣真正的封疆大吏。

  若想要再回中樞,他必須有朝堂重臣支持。

  「劉藩台也不容易。」謝綬嘆道,「我與他都出身江西,素知他為人謹慎。這協濟糧一事因我而起,也不好過於逼迫他。」

  焦芳眼中厲色一顯:「這些奸商亦是該殺!當此之時還大肆囤糧哄抬糧價!撫台,再這樣下去終究不好。藩台擔心有其餘變數,此刻仍想著以靜制動。但下面府州縣,有哪幾個是肯用心籌糧的?推脫之辭既多,藩台又為之奈何?」

  「他心裡清楚的。」謝綬安撫著他,「孟陽,你也不必操切。藩台豈會輕忽秋闈?畢竟還有一個半月,來得及。倒是武昌府那邊,你得多去盯一盯。生員趕考,安危事重,只能多逼一逼武昌府。」

  焦芳看著他,一時有些猶豫。

  這兩年以來,焦芳在湖廣並非沒有收穫,他已暗中查出一些隱情。

  但現在,焦芳並不確認朝堂局勢會如何轉變。

  經過五年的角力,以王恕為首的這一派確實漸漸茁壯,這才有了開中折色之議。

  但劉吉仍然穩如泰山。而丘濬入閣之後,與王恕也越來越不對付,眼下倒真不好說這開中折色之議最後能不能通過。

  謝綬助戶部一臂之力,攬下了協濟糧這件事,自然是站隊王恕這一邊。

  但焦芳卻漸漸覺得王恕的隱患也不小,尤其是他的性格、皇帝對他的觀感。


  兩年前兩廣總督秦紘與安遠侯柳景互相彈劾,柳景先被下獄。

  他在獄中反告秦紘殘暴淫虐,當時查明毫無佐證,因此王恕影響著的三法司判了柳景死刑。

  當時看似王恕大勝,最後竟因周太后替柳景辯白,皇帝就下令將秦紘逮進京審問。

  結果雖仍舊證明秦紘清白無污,但柳景僅僅削爵閒住,秦紘卻被罷官歸鄉。

  王恕雖然與百餘名官員一同聯名保奏,秦紘卻也只是改任南京戶部尚書。

  這職位雖然仍舊重要,卻是致仕前的安排。

  通過此事就能看出,皇帝對王恕是既用又防,焦芳不看好王恕仍能像之前一樣。

  朝堂劇變將至,焦芳的下一步很關鍵。

  猶豫了一下之後,他還是決定先什麼都不說,徑直告辭回家。

  不過第二天一早,他也確實跑到了武昌府衙。

  何孟春這條線連著李東陽,他何不多用點心?

  「冒知府,生員趕考……」焦芳風風火火走入府衙官廳,隨後意外地說道,「錢知印,你也在此?」

  只見冒政先起來行禮,隨後輕鬆不已地說道:「剛從錢知印這得知好消息。大宗師,那何子元已被尋到,此刻已隨錢養正到了城裡,安然無恙。」

  焦芳愣了一下,隨後大喜:「找到了?錢知印,竟是令弟之功?」

  「舍弟不敢居功,這事幸虧咸寧知縣和典史出力。」錢舜德低頭行禮,「對了,舍弟還說有法子助省里籌全濟邊糧,我正想請府尊和汪同知一起去向藩台面請接見。」

  焦芳頓時眼神一凝:「令弟說有法子?什麼法子?」

  昨天他才親眼見到劉喬何等左右為難,這事如果那麼容易,何至於鬧得如今無法專心籌備鄉試?

  可濟邊糧一事的原委,他又知道一種可能性,因此頓時心生期待。

  「舍弟不願先說,只怕是要行事機密。」錢舜德也很無奈,「卑職人微言輕,不敢在藩台面前造次,不知大宗師能否一同保薦?」

  「好!」

  焦芳一點都不猶豫。

  僅僅出面請劉喬見他一見而已,何樂而不為?就算法子不頂用,那也是他焦芳在用心。

  何況若濟邊糧最開始的想法就與那小子有關,興許真能找到解決之道。

  於是幾人一同前往藩司,劉喬先知道了何孟春安然無恙,又聽他們說錢舜德的弟弟有辦法,抽出點時間來問問看還是可以的。

  不久之後,錢舜風與何孟春就到了藩司門口。

  「養正,要我一同來做什麼?」

  何孟春有些不安,但錢舜風卻很從容:「有子元兄佐證,藩台自然更加相信。」

  兩人隨著錢舜德一起到了官廳里,看到焦芳也在,錢舜風雖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覺得也好。

  焦芳權欲很重,這事他如果知道,也會賣力。

  於是他與何孟春先一同拜見了眾人,劉喬倒是直接:「聽他們說你有法子助省里籌齊濟邊糧?怎麼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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