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焦頭爛額的湖廣
見錢舜風僅僅回去呆了半月余又來了，李家最歡喜的就是李朵朵了。
但他還帶了不少朋友來，現在都在前院敘話，李朵朵只好在後院之中等著。
隨後就見錢舜風徑直走來了。
「你……你怎麼獨自過來？」
錢舜風笑著說道：「都是知交好友，他們聊他們的，我說一聲就好。已然訂了親，還怕他們笑話？」
李朵朵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錢舜風看著他，李朵朵臉上又染上紅暈。
和兩年前不同，如今的李朵朵五官長得更開，個頭也高了一些。
此時她已經實歲十八，擱別的人家孩子怕是都有了，但現在反倒越來越出落得誘人。
那當然是因為一直心情好，如今這時代很少有姑娘在出嫁之前就談情說愛著。
錢舜風在京城時經常都有信來，她也總是寫信過去。雁書頻頻，兩年間又釀出多少甜蜜情意？
錢舜風上個月中旬返回湖廣後，在李家住了十多日。
兩人久別重逢，各自驚異於對方越發養眼。
最開始的一些生疏之後，立時就真正熱戀起來。
李承箕性情灑脫，錢舜風竟曾真與她獨處一室一訴相思。
雖然李朵朵不敢逾矩，錢舜風也不會逾矩，但兩人畢竟有過執手的親昵。
「養正來啦？」
錢舜風看到鄒氏頓時行禮：「岳母大人。」
鄒氏笑眯眯地點頭：「這回住幾日？」
「明日就啟程了，專門來接七叔的。」
今時不同往日，他不能再喊立卿兄了，而是喊七叔。
李朵朵聞言則表情一變，錢舜風頓時解釋道：「有些事情，不得不早點去省城。」
「嗯。」李朵朵雖然捨不得，卻也知道這是他的關鍵一考了，「我日夜為你祝禱，盼你高中。」
錢舜風點了點頭：「反正已經跟大哥二哥說過了，年內先納徵，後面無非請期何時。」
說罷溫言道：「委屈你，還要等我好幾個月。」
雖然母親就在一旁，但家裡都知道他就是姑爺。
想著他來去匆匆，一會自不得閒到後宅來，明日一早又要啟程，李朵朵上前一步捏了他的衣袖就偎過來抱了一下：「我等你就是。」
鄒氏不由掩面，嘴裡念念有聲。
錢舜風還沒反應過來，李朵朵就已經低頭轉身跑開了。
他有些尷尬，又對鄒氏行禮：「那小婿就先去前院了。」
「去吧去吧……」鄒氏都替女兒臊得慌，同樣迴避著錢舜風往李朵朵的閨閣走去，「羞死人了，真是……」
錢舜風往前院走，仍舊回味著剛才忽然襲來的幽香與溫軟。
現在可是盛夏，感覺比較清晰。
看來這兩年她確實長大了不少。
一到前院那邊李承勛就問他：「明日便啟程？」
「是，我要早些到省城。」錢舜風確認道，「七叔和舅哥要是不著急，後面再去也可以。不過我已請大哥在省城租了個院子暫住幾月，大家在一起切磋學問，興許都能得益。」
李承勛頓時意動，他想了想就說道：「那就早些去吧，教哥兒你呢？」
李教自然樂得如此。
他和錢玠兄弟一樣，都是要去赴道試。
他爹如今沉醉於心學，諸多經義見解很容易把李教帶偏。
有這麼多生員當中的佼佼者同行同住，機會難得。
於是這一夜李家設宴為眾人送行，自是都祝福他們舉業有成、榜上留名。
次日一早，船離嘉魚。
時已六月二十七，湖廣各地有資格參加鄉試的生員正在陸續到來。
雖然知道最近湖廣糧價一直上漲，但許多貧寒子弟也沒想到武昌城內外的客棧、腳店都漲價至此。
湖廣承宣布政使司衙門裡，錢舜德靜靜等候在官廳外面。
提學副使焦芳十分不滿：「藩台，秋闈何等重事？貢院部分號舍該當修繕，下官早已移文藩司。外簾執事官人選，按台那裡早已審定，就等藩司這裡首肯了！印卷等著紙墨，下個月下官錄遺也在等著供給。藩台身兼提調官重責，何以仍未肯允用印？」
「孟陽，省里情況你不是不知。」
湖廣左布政使劉喬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無奈：「戶部交辦的濟邊糧，如今只勉強湊足一萬石夏糧啟運。另外一萬兩千石正糧加八千石行糧，還不知能從哪裡籌齊。要在臘月底之前運抵，漕河又有封凍，最遲下個月底就必須如數啟運。」
「可難道因此就耽誤秋闈？」焦芳惱怒不已，「按例，秋闈之前下官主持科試，審驗考生，確保貢院完備、選好外簾執事官就好了。但如今藩司諸事不備，再到下月，諸考官亦從各省相繼而來，難道讓他們看著貢院仍失修？」
「這不是才六月底嗎？」
「才六月底？藩台，我看藩司如今可無人用心秋闈大事！臬司僅是監試衙門，怎能只讓臬司衙門干著急？」
從弘治三年開始，焦芳雖然不斷用力，如今卻仍舊還在湖廣擔任提學。
鄉試三年一度，他這個提學副使在鄉試里最重要工作卻只是考前組織科試和錄遺工作，決定哪些人有資格參加鄉試。
但鄉試籌辦得如何、最終選出的舉子將來能否考中進士，卻也關係到他的政績。
如今已經到六月底，真正負責鄉試籌備工作的藩司卻不見動靜，由不得焦芳不著急。
劉喬只是勸道：「孟陽，且稍安勿躁，容我再想想辦法。」
「若秋闈出了差池，下官只好如實上稟！藩台，最遲七月初十！若到了初十還不能撥銀備試，那就真要出事了！」
錢舜德站在門口看焦芳怒氣沖沖地出來，躬身把提學遞過來要求用印的公文呈給他。
「就留在藩司衙門吧！」焦芳停下腳步，又轉頭向裡面提高了一點音量，「令弟今科也要應試，許經歷印卷重任在身，只能勞錢知印多費心了！」
說罷就甩袖哼了一聲走了，錢舜德默不作聲地回到經歷司。
他把焦芳的公文收好，又拿了一疊公文進入官廳，走到案桌前面就說道：「藩台，各府州對濟邊糧一事的回文都在這了。」
劉喬咳嗽幾聲之後憔悴地問：「已籌了多少？」
「回藩台，卑職統算了一下，各府州如今報上來的實數一共只有四千餘石。」
劉喬嘆了一口氣：「偌大湖廣，如今竟為這區區兩萬石糧為難。今日糧價到多少了？」
「已經十二錢七分一石了。」錢舜德如實回話，「若是那些糧商仍不大舉放糧，恐怕很快就會過一兩銀子一石。」
劉喬疲憊的坐直靠在了椅子上閉起眼睛：「夏汛尚未過，藩庫存糧絕不能動！諸位參議還沒人回來嗎？」
「卑職再去看看。」
錢舜德離開官廳，他自然知道已經被劉喬派出去的左右參議們或者說不動那些糧商，或者根本就不想說動那些糧商。
朝廷明明知道湖廣前年已鬧過旱災，去年又鬧水災，今年卻往湖廣派協濟糧豈是無因？
眼下收糧囤糧的雖然目的不同，卻都導致糧價不斷上漲。
劉喬其實也清楚最終肯定能籌滿那剩餘的兩萬石糧，但是代價呢？
藩司不能主動搶購，不然謠言只會傳得更厲害，導致糧價更高。
何況不知今年會不會還有洪水，省府州縣官吏們的俸糧不能出問題，馬上又是鄉試。
偏偏鄉試的外簾執事官都是湖廣各府州縣的父母官，此刻仍要幫著藩司籌糧，因此這才沒有用印下發讓他們動身。
錢舜德到處轉了轉，果然沒找到其他參議，反倒又收到巡撫衙門和臬司衙門新的公文。
他不敢怠慢，趕緊呈遞到劉喬那裡：「藩台，撫台臬台都說多地報來匪情，不能置之不理。臬司有意發兵剿匪，問藩台何時能一同商議一下糧餉。」
劉喬頓時生怒，還沒開口又連連咳嗽。
「林臬台雖然一向剛直敢諫嫉惡如仇，但眼下是什麼時候？謝撫台也不攔一下嗎？」
錢舜德聽他這麼說按察使和巡撫，自是一旁悄無聲息地站著。
「要剿匪，也不是現在！」劉喬氣不打一處來，「我這就回文，你親自送去！」
但他還帶了不少朋友來，現在都在前院敘話，李朵朵只好在後院之中等著。
隨後就見錢舜風徑直走來了。
「你……你怎麼獨自過來？」
錢舜風笑著說道：「都是知交好友，他們聊他們的，我說一聲就好。已然訂了親，還怕他們笑話？」
李朵朵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錢舜風看著他，李朵朵臉上又染上紅暈。
和兩年前不同，如今的李朵朵五官長得更開，個頭也高了一些。
此時她已經實歲十八，擱別的人家孩子怕是都有了，但現在反倒越來越出落得誘人。
那當然是因為一直心情好，如今這時代很少有姑娘在出嫁之前就談情說愛著。
錢舜風在京城時經常都有信來，她也總是寫信過去。雁書頻頻，兩年間又釀出多少甜蜜情意？
錢舜風上個月中旬返回湖廣後，在李家住了十多日。
兩人久別重逢，各自驚異於對方越發養眼。
最開始的一些生疏之後，立時就真正熱戀起來。
李承箕性情灑脫，錢舜風竟曾真與她獨處一室一訴相思。
雖然李朵朵不敢逾矩，錢舜風也不會逾矩，但兩人畢竟有過執手的親昵。
「養正來啦？」
錢舜風看到鄒氏頓時行禮：「岳母大人。」
鄒氏笑眯眯地點頭：「這回住幾日？」
「明日就啟程了，專門來接七叔的。」
今時不同往日，他不能再喊立卿兄了，而是喊七叔。
李朵朵聞言則表情一變，錢舜風頓時解釋道：「有些事情，不得不早點去省城。」
「嗯。」李朵朵雖然捨不得，卻也知道這是他的關鍵一考了，「我日夜為你祝禱，盼你高中。」
錢舜風點了點頭：「反正已經跟大哥二哥說過了，年內先納徵，後面無非請期何時。」
說罷溫言道：「委屈你，還要等我好幾個月。」
雖然母親就在一旁，但家裡都知道他就是姑爺。
想著他來去匆匆，一會自不得閒到後宅來，明日一早又要啟程，李朵朵上前一步捏了他的衣袖就偎過來抱了一下：「我等你就是。」
鄒氏不由掩面，嘴裡念念有聲。
錢舜風還沒反應過來，李朵朵就已經低頭轉身跑開了。
他有些尷尬，又對鄒氏行禮：「那小婿就先去前院了。」
「去吧去吧……」鄒氏都替女兒臊得慌，同樣迴避著錢舜風往李朵朵的閨閣走去，「羞死人了，真是……」
錢舜風往前院走，仍舊回味著剛才忽然襲來的幽香與溫軟。
現在可是盛夏，感覺比較清晰。
看來這兩年她確實長大了不少。
一到前院那邊李承勛就問他：「明日便啟程？」
「是，我要早些到省城。」錢舜風確認道，「七叔和舅哥要是不著急，後面再去也可以。不過我已請大哥在省城租了個院子暫住幾月，大家在一起切磋學問，興許都能得益。」
李承勛頓時意動，他想了想就說道：「那就早些去吧，教哥兒你呢？」
李教自然樂得如此。
他和錢玠兄弟一樣，都是要去赴道試。
他爹如今沉醉於心學，諸多經義見解很容易把李教帶偏。
有這麼多生員當中的佼佼者同行同住，機會難得。
於是這一夜李家設宴為眾人送行，自是都祝福他們舉業有成、榜上留名。
次日一早，船離嘉魚。
時已六月二十七，湖廣各地有資格參加鄉試的生員正在陸續到來。
雖然知道最近湖廣糧價一直上漲，但許多貧寒子弟也沒想到武昌城內外的客棧、腳店都漲價至此。
湖廣承宣布政使司衙門裡，錢舜德靜靜等候在官廳外面。
提學副使焦芳十分不滿：「藩台，秋闈何等重事？貢院部分號舍該當修繕，下官早已移文藩司。外簾執事官人選，按台那裡早已審定，就等藩司這裡首肯了！印卷等著紙墨，下個月下官錄遺也在等著供給。藩台身兼提調官重責，何以仍未肯允用印？」
「孟陽，省里情況你不是不知。」
湖廣左布政使劉喬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無奈：「戶部交辦的濟邊糧，如今只勉強湊足一萬石夏糧啟運。另外一萬兩千石正糧加八千石行糧，還不知能從哪裡籌齊。要在臘月底之前運抵，漕河又有封凍，最遲下個月底就必須如數啟運。」
「可難道因此就耽誤秋闈？」焦芳惱怒不已，「按例，秋闈之前下官主持科試，審驗考生，確保貢院完備、選好外簾執事官就好了。但如今藩司諸事不備，再到下月，諸考官亦從各省相繼而來，難道讓他們看著貢院仍失修？」
「這不是才六月底嗎？」
「才六月底？藩台，我看藩司如今可無人用心秋闈大事！臬司僅是監試衙門，怎能只讓臬司衙門干著急？」
從弘治三年開始，焦芳雖然不斷用力，如今卻仍舊還在湖廣擔任提學。
鄉試三年一度，他這個提學副使在鄉試里最重要工作卻只是考前組織科試和錄遺工作，決定哪些人有資格參加鄉試。
但鄉試籌辦得如何、最終選出的舉子將來能否考中進士，卻也關係到他的政績。
如今已經到六月底，真正負責鄉試籌備工作的藩司卻不見動靜，由不得焦芳不著急。
劉喬只是勸道：「孟陽，且稍安勿躁，容我再想想辦法。」
「若秋闈出了差池，下官只好如實上稟！藩台，最遲七月初十！若到了初十還不能撥銀備試，那就真要出事了！」
錢舜德站在門口看焦芳怒氣沖沖地出來，躬身把提學遞過來要求用印的公文呈給他。
「就留在藩司衙門吧！」焦芳停下腳步，又轉頭向裡面提高了一點音量，「令弟今科也要應試，許經歷印卷重任在身，只能勞錢知印多費心了！」
說罷就甩袖哼了一聲走了，錢舜德默不作聲地回到經歷司。
他把焦芳的公文收好，又拿了一疊公文進入官廳，走到案桌前面就說道：「藩台，各府州對濟邊糧一事的回文都在這了。」
劉喬咳嗽幾聲之後憔悴地問：「已籌了多少？」
「回藩台，卑職統算了一下，各府州如今報上來的實數一共只有四千餘石。」
劉喬嘆了一口氣：「偌大湖廣，如今竟為這區區兩萬石糧為難。今日糧價到多少了？」
「已經十二錢七分一石了。」錢舜德如實回話，「若是那些糧商仍不大舉放糧，恐怕很快就會過一兩銀子一石。」
劉喬疲憊的坐直靠在了椅子上閉起眼睛：「夏汛尚未過，藩庫存糧絕不能動！諸位參議還沒人回來嗎？」
「卑職再去看看。」
錢舜德離開官廳，他自然知道已經被劉喬派出去的左右參議們或者說不動那些糧商，或者根本就不想說動那些糧商。
朝廷明明知道湖廣前年已鬧過旱災，去年又鬧水災，今年卻往湖廣派協濟糧豈是無因？
眼下收糧囤糧的雖然目的不同，卻都導致糧價不斷上漲。
劉喬其實也清楚最終肯定能籌滿那剩餘的兩萬石糧，但是代價呢？
藩司不能主動搶購，不然謠言只會傳得更厲害，導致糧價更高。
何況不知今年會不會還有洪水，省府州縣官吏們的俸糧不能出問題，馬上又是鄉試。
偏偏鄉試的外簾執事官都是湖廣各府州縣的父母官，此刻仍要幫著藩司籌糧，因此這才沒有用印下發讓他們動身。
錢舜德到處轉了轉，果然沒找到其他參議，反倒又收到巡撫衙門和臬司衙門新的公文。
他不敢怠慢，趕緊呈遞到劉喬那裡：「藩台，撫台臬台都說多地報來匪情，不能置之不理。臬司有意發兵剿匪，問藩台何時能一同商議一下糧餉。」
劉喬頓時生怒，還沒開口又連連咳嗽。
「林臬台雖然一向剛直敢諫嫉惡如仇，但眼下是什麼時候？謝撫台也不攔一下嗎？」
錢舜德聽他這麼說按察使和巡撫，自是一旁悄無聲息地站著。
「要剿匪，也不是現在！」劉喬氣不打一處來，「我這就回文，你親自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