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啟程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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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舜風四人則一路到了三堂里,徐旻感慨不已。

  「沒想到竟有這麼多內情,子元既願出面,我省了許多事!」徐旻臉上感慨不已,「區區富商,竟如此膽大包天攪動一省風雨!只要拿到了鐵證,任憑他們識得什麼高官顯貴也無用!」

  方敏卻憂心忡忡:「東翁,此事……」

  當著何孟春的面,他也不好說徐旻不宜牽涉過深。

  商人哪來那麼大的本事?自是有人讓他們有了那麼大的本事。

  可錢舜風帶著何孟春回來洗漱更衣後,到了縣衙來就一直沒有給方敏留出機會勸兩句。

  而徐旻本來就是又直又急的性格,再加上為官不久仍有書生意氣,頓時答應配合錢舜風行動。

  誰讓錢舜風又說錢家那兩百石濟邊糧他已全部備好呢?

  那可是兩百石!

  一個壯丁,一年下來也不過吃個三四石糧。

  兩百石糧,夠裝滿一條大船了。

  錢舜風看方敏欲言又止,笑了笑就說道:「師爺勿憂,縣尊所言極是。所謂大商,只要落到了明處又敢如何?」

  方敏想怪他又不敢怪他,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那些人有這樣的膽子,誰知暗裡已經有多少身居高位之人收了他們的好處?

  就算到時候不肯出面幫他們遮掩,難道不會暗恨徐旻幫著攪黃了一條生財之道?

  到了花廳坐好,他才問道:「養正賢弟,我有點不明白。你若不忿他們所為,那自是仍以為開中法不可改。既如此,為何又幫著縣裡湊濟邊糧?那不是又幫著他們促成開中法改為納銀中鹽嗎?」

  何孟春與徐旻也看著錢舜風,只見他神情複雜:「納銀中鹽,勢不可擋。但不論是過去晉商一家獨大,還是將來江南商人一家獨大,於國於民都不是好事。如今,我也只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徐旻不由愕然:「朝廷仍舊眾說紛紜,養正為何說勢不可擋?」

  錢舜風目光幽深:「朝廷財計艱難,能打主意的地方又有多少?」

  「財計艱難至此?」何孟春昨晚到今天,一路上已經聽他說過許多,卻又是頭一回聊到朝廷財計上,「陛下御極以來,中興氣象日顯,怎會財計艱難以致於害邊防而改鹽法?」

  錢舜風看了他一陣才悠悠問道:「子元兄可知,陛下御極以來各地賦稅已累計蠲免多少?」

  方敏聞言目光一動,深深看了一眼錢舜弘。

  何孟春自然沒關心過這些,他只見徐旻若有所思,又聽錢舜風長嘆一句:「陛下仁善啊!」

  就此不再多說。

  錢舜風有個在藩司做知印的大哥,他平常也留心邸報和各地動態。

  弘治元年到現在,每年因為各種災異而核准蠲免的錢糧年均都在大幾百萬石。

  有些災異是真實的,有些卻是誇大甚至是假的。

  可對於大明中樞來說,最主要的收入就是一年兩千餘萬石的正賦。

  一年蠲免掉其中幾乎二三成,支出卻幾乎都是越來越高,這個窟窿哪裡填?

  鹽法不改,得利的都是地方官、邊將,關中樞什麼事?

  但改了,所納銀兩直接進入太倉庫。

  開中折色之議,不僅是王恕等人與劉吉的決戰,更是中樞和地方爭奪部分財權的大事。

  國策由中樞定,所以儘管會有波折,但改是改定了。

  座中四人一時沉默起來,直到花廳後門那邊響起一個嬌怯怯的聲音:「爹,娘親叫我來問問何時吩咐上菜?」

  錢舜風頓時眼神玩味地看了看徐旻:你個中登,心思不單純啊!

  只見何孟春果然吃驚地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後趕緊正襟危坐。

  「啊!是我疏忽了。清婉啊,跟你娘親說貴客已經到了。失禮了,竟忘了吩咐一聲。養正,子元,邊吃邊聊。」

  隨後一個婦人親自用盤端了菜餚來,一個少女低頭紅耳親自拿了酒壺來。

  錢舜風看著菜餚不免愕然:「縣尊平日拮据至此?」

  徐旻尷尬不已:「慚愧,前幾日設宴花用不少,家裡還未送來銀子……」

  錢舜風這才感覺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又問方敏:「縣尊除了師爺,都沒用其他下人?」


  方敏點了點頭,這時才道:「養正,你是非凡人物,東翁卻只有一腔熱血。茲事體大,我實在擔心東翁牽涉過深……」

  徐旻倒不生氣,只是正色道:「既吃朝廷俸祿,焉能不竭力報國?敬之,你莫要多勸!」

  方敏愁容滿面地嘆著氣點頭。

  錢舜風感覺這一對和上一對倒是反著來了。

  汪祥城府極深,駱東升倒只像個打下手的。

  而這徐旻雖然學問更好亦有縝密心思,卻需要方敏中和他的衝動性格。

  「縣尊性情如此,師爺仍願追隨,可見並非一味圓滑世故。」錢舜風倒盼望縣裡父母官是這樣的,「縣尊只消把那行商留在縣衙。既有子元兄說辭,幕後之人擔心縣尊拿到鐵證,必有所動。倘若有人劫獄,一併抓了。」

  徐旻很興奮:「正好引蛇出洞!」

  「還要防著有人混入縣牢殺人滅口。」錢舜風又叮囑道,「以縣尊性情,正好死捏著這人證。如此一來,短時間內幕後之人忌憚不已,匪患應當稍歇。只要我與子元兄一露面,他們自然盯著我。」

  「養正真勇士也!難道不懼他們?」

  錢舜風從容一笑:「我乃小三元,坊間都說今科易經魁大抵就是子元兄或我了。再說我明日就與子元兄、方懷瑾去嘉魚,又有李立卿同行,到了省城還有兄長和大宗師、汪同知照拂,他們敢動我?」

  功名,本就算是一重護身符。

  更難得的是,錢舜風知道鹽法改革的時間點和其牽連、影響,這是早就留意的一件事。

  去柯家寨也好,此刻站出來也好,旁人看來十分險,他卻很有把握。

  回到了自家宅里,何孟春打量了一番就贊道:「養正,你這書齋甚是雅致啊。」

  錢舜風搖了搖頭:「暫居之所罷了,二哥非要為我置下。」

  這裡原是王家姻親在城邊的一處宅院,王家衰敗後,這姻親也大受影響,不得不變賣一些田宅。

  錢舜信買下來後,先安置了縣城油店新聘的金掌柜夫婦倆。

  等錢舜風回到了咸寧,就暫居於此。

  洗漱歇下後,兩人總算都睡了個好覺。

  昨天留宿柯家寨,畢竟還是不如睡在這裡安穩。

  次日一早何孟春起來後,竟看到錢舜風在習練功夫。

  「養正,你這護衛都能勝過那陳虎了,你自己還練有一身好功夫?」

  「強身健體罷了,可談不上什麼好功夫。」錢舜風招呼著他,「等到了省城,讓你見識一下武昌縣周巨川,那才真是一身好功夫!」

  話音剛落,就見錢舜信闖進來:「我怎麼聽陳言說,你前天跑去柯家寨了?」

  「這不是安然回來了嗎?」

  錢舜風向兩人互相介紹了一下,何孟春趕緊見禮。

  「小叔。」

  「三叔。」

  錢玠和錢珊也隨後進門,都帶著行囊。

  「舍侄錢玠,表字孟成。錢珊,表字鶴汀。」錢舜風又介紹著,「這回與我一同去省城應道試。」

  兩人頓時拜見。

  錢玠已經守完孝,氣質更加沉靜。而錢珊也褪去稚氣,眼中有了志在必得之意。

  不久之後方琛也來了。

  方楷當日雖奇怪錢舜風一口答應濟邊糧一事,從縣衙離開後到錢舜風那裡問了問也就瞭然。

  昨天錢舜風遣人去帶信,方琛自然聽話地收拾行裝過來與他一同赴考。

  一行人休整一番,就浩浩蕩蕩前往官埠港。

  到了那裡,早有一艘很大的樓船等候在碼頭。

  「不雇渡船?」錢舜信愕然問道。

  「不用。」錢舜風先對船上的陳虎點了點頭,又對錢舜信說,「我答應縣尊的事,你不用擔心,糧都準備好了。」

  錢舜信一時沒明白:「我正愁呢,你上哪準備的?」

  二百石糧,雖然他不質疑三弟的決定,卻沒想到他居然已經準備好了。

  「你去問問縣尊就知道。」

  「怎走得這般倉促,昨日帶信回家裡,玠哥兒他們都以為還有半月再出發都不遲。」


  錢舜風只道:「事情有變嘛,二哥就在家裡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說罷道別上船,似乎此去不是赴難之有難的秋闈,而是探囊取物一般。

  方琛邊走邊說:「小世叔真是豪情四溢。」

  「他是你長輩嗎?」何孟春有點驚異,「不過養正治易名動京城,更與蔡先生時有創見,已堪稱易學名家,區區鄉試何足道哉?」

  「聽說子元兄亦是以易為本經……」

  「我也是因此才拜訪養正,去年時候……」

  何孟春心想卻想著錢舜風也喊他子元兄,這是不是輩分亂了?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和方琛相稱。

  錢舜風則與陳虎一同走到了後艙:「虎哥一路上可有被什麼人盯上?」

  陳虎搖了搖頭:「沒發覺什麼不對。我是夜裡到的,糧船給他們,換了縣裡安排好的船就在這等著。」

  「一路上只當自己是船東,子元兄不會亂說。」

  陳虎點了點頭,看他風度翩翩地去前面和那些讀書人一起高談闊論,想到那天他的功夫就覺得奇怪。

  「機靈點,這船會操吧?」

  「三……三爺,咱什麼船不會操?」

  陳虎又去找到葛大錘:「葛兄弟,快到了那什麼蜀茶港時,就得靠你指路了。」

  「路我熟。」葛大錘看著他躍躍欲試,「到了地方再較量一下?」

  「……別,我如今身份是船東。」

  陳虎把斗笠扶了扶,吆喝著開船去了。

  真是邪門,錢秀才不僅自己會武,身邊這護衛也強得可怕。

  那夜在寨里,他居然打不過這護衛。

  難道錢秀才還闖過別的寨子,哪裡找來這力大無比的護衛?

  葛大錘顧盼生姿。

  現在他才知道,周秀才和京城那高人的確不凡,自己練的功夫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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